勇者与野荆棘-第15章
搞怪钥匙
1 年前
搞怪钥匙
1 年前
梦里一直有怪人阴影追着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翻个身,才发现身边另一半床铺空空如也。
玄关走廊的灯亮了一盏,穿过门缝,投进卧室。
一道声音悠悠地说着方言,分明情绪焦虑上火,却还是压低了动作声响。穿过阴影,听起来断断续续。
“他们家想要个孩子,又没说一定要是男孩儿,你这在孕期乱想什么……小许那不是饭桌上顺口一提么。”
另一方没答话。
“至于家里头,你要是怕小忧多想,以后就别对小女娃娃那么苛刻……你当年坚持要学舞,我和你爸就咬了牙供你,那也没什么。可我晓得你对自己当年单位上的事情耿耿于怀,总想有人替你去做一直想做的事情,以前你性格硬,我没敢说,现在娃都这么大了,不说也不行。当年谈收养过继孩子的事情,他们家做了让步,你不也答应了人家,一直没放弃过做试管。”
顿了顿,长叹一声:“至于其他的,他们也算仁至义尽,就算差着那点儿联系,小忧不也养到这么大了么……”
声音渐弱,许久,才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顺口一提?那是您不懂他。”
“……妈或许没那么想,但是爸会那么高兴,也是因为有个孙子的希望在……老许家的男人,都这样。”
微微带着讽刺。
……
光弱下去,门缝渐渐合拢。
许平忧不声不响,走回床边,坐下,竟然也不觉得奇怪,只听到自己急剧加速的心跳。
她浑身发寒,舌根疼痛,手脚酸软,不断地冒着冷汗,却再没敢下地,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第二天天光渐亮,手脚有千斤重,既抬不起也动不了,梦魇反复,大脑像塞了一团又一团的棉花,视线觉察到几缕日光,只有耳边响着外婆焦急的声音,“……小忧、小忧?”
一只冰凉的手在她额间耳根探了又探。
“坏了坏了,发烧了,得送医院去……哎呀你急着动什么,我去叫车,你把你女儿看好了!小许也真是,怎么刚好昨天走……”
耳边兵荒马乱,比过往的任何一个日子都响。
她喘着气,听见楼下老板娘夸张的喊叫,听见她叫自家儿子帮忙背人,又听见外婆央求出租车师傅开快一些,各种动静交杂成一片,却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医院还是那片白色。
难怪……难怪……
外界的响动像全部蒙了纱,钉子似的凿进脑海。
许多次过年回长辈家,爷爷奶奶对她和堂兄弟们待遇倒没不同,只是话少了点儿,微妙地透着差异;许凡波想摸她的头发又收回去的手;她不能拥有的别的梦;还有,还有他们欢天喜地的庆祝……
她想流泪,身体告诉她应该眼眶发酸,却没有一处听使唤,于是连泪珠都是干的,往心口滴答。
白天去了,又是傍晚。
好不容易有精神和气力睁开眼,只看到天边一片的火红,烧得像泼尽的红色颜料,又像干涸的血迹。
外婆在病床边坐着,握着她没有扎针的手,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哦……”
老人家忙了一天,神色倦怠,眼中含泪,用手贴她的脸颊,万分怜爱:“可怜的乖乖,怎么忽然烧成这样,不哭不哭。”
许平忧勾了勾唇,嗓子干痛,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无声地往外冒,渗进白色的枕头。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人。
“没关系,现在难受,医生说输了液烧退了就好了,”外婆以为她还是浑身不舒服,凑过来,摸了摸她的碎发,柔声道,“你母亲在外面坐着呢,是不是想见她呀,我马上去叫……”
许平忧摇头,发丝和布料湿尽了,浸透皮肤。
她试图张口说话,发不出声音,好半天又失了气力,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病就是三四天。
从小到大,许平忧从没住过这么久的院。
同一个梦纠缠着她,束缚着她,要她认命,要她低头,要她自我和解。只有一方盛夏的庭院给她庇佑,一道声音告诉她,“等你有能力自在地飞了……”
“你不需要人可怜。”
病好的那天,几近夏日的来临。
清晨的鸟鸣间,许平忧提着自己的衣物,又无声接过外婆手上的东西,搀扶着她,在医院大门远望天空。
要朝前看。
外婆哎哟一声,要来夺她手上的东西:“你这病刚好,急着帮忙干什么。”
“我来吧,”她收回目光,笑了笑,难得作出一点撒娇状,“您照看我这么几天,要好好休息。”
许冉冉出生的时候,刚好离她中考不剩百日。
誓师大会,校领导带着全校师生在灼灼烈日下朗声宣誓。曾佳林用手当成蒲扇,不断地呼出热气。
“你肯定也直接考一中高中部吧?”
散去的人流中,她抓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虽然你话少了点儿,但是对我一直不错,我可不想高中咱俩天各一方。”
妹妹出生以后,许平忧的脾气忽然开朗了不少。
至少会笑会闹——用楼下老板娘的话说,终于不再那么苦大仇深,知道感恩,懂事更多,也懂给家里帮忙了,面上总有好脸色。
时间越长,成东巷越来越多的住户搬走,许家也是其中的一户。
有了许冉冉,许凡波的事业终于尽数迁回了本市,家里也顺势而为,换成了隔壁新小区三室一厅的房子。
许平忧功课渐重,要每天上晚自习,也就没了大部分的日常训练时间,家里撤了练功房,她的日程也干脆调整成了每周去舞蹈室跟练。
好在她性格不倔,基础打得牢固,李姿玉的同事老师们也都愿意帮忙指点两句。
“还得是你有办法,我家那个,哎呀根本吃不了舞蹈的苦,家里还有四个老人盯着、爱着,我哪敢提让人学舞的事儿?”
老师们闲聊几句,对许平忧都是赞叹,免不了也夸几句李姿玉教导有方。
许平忧年纪上来,渐渐也学会了怎么跟人相处,被人夸奖后,很自觉地会找些能说的。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譬如此刻,大会散了,曾佳林要拉她的手,她就任由对方拉着。
“怎么没有,人家都说我话多,说我自我中心!”
曾佳林瞪着眼珠子,生怕自己不够真挚似的:“我不管,你现在都不在巷子里住了,总不能学校也不跟我在一块儿吧,反正高中我们也要在一个班!”
许平忧被闹得没有办法,只能轻轻摇头,最终弯弯唇角:“好吧。”
家里面多了婴儿,两个大人在她身上所花的精力不得不被迫减少。李姿玉性格上也被婴儿磋磨得柔和了不少,许平忧比以往多了更多的时间可自由支配,也算是好事一桩。
曾家没有搬走,曾家的那只小白自然也没有。
中考结束的暑假,曾佳林亲自邀请她到自己家玩耍,许平忧跟家里报备过了,背着书包,拎着水果登门,小白早不复当初会凶她的模样,而是会眼睛放光、亮闪闪地跑过来摇尾巴。
她长高了不少,小白体型也不如印象里的那么大。
“其实我小时候看到你们家的小白,也想过要养一只……”
家里面没有大人,曾佳林忙着把自己收集的漫画和明星海报全部摆出来,又去厨房给她洗苹果,简直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扯着嗓门发问,“那怎么不养?”
“家里没条件。”
许平忧慢悠悠地答,用手指引得小白转了一圈,“而且,也没必要了。”
她最开始是希望有宠物能听她说说话,现在,确实没有那个必要。
作者有话说:
昨天没有,所以今天是白天(。
第24章
中考成绩下来, 许平忧的成绩果然没有超出她自己的预估——
理科依旧老大难,勉勉强强发挥正常,全靠语文英语往上拉分。总成绩够过一中高中部的线, 却只能进最普通的班。不过家里新添了家庭成员,李姿玉不知道是不是暂且分不出心神,总之没有像以前一样再多说什么,神色淡定,评价不好不坏。
“课还算没白补。”
说完便作罢。
主心骨没有要主动提出要做的后续准备, 许凡波自然也是随的她。
他原本给新生儿取的名叫朝阳, 后来知道是个姑娘,又说女孩儿还是要另取一个更加秀美可爱的, 这才有了‘冉冉’的叠字,取冉冉升起的朝阳的意思, 也算殊途同归。
分明自己十万分地满意,却还要在当下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许平忧闷头在阳台上浇水,属于最没意见的一个,也还是想了想,给出一句, “挺好的。”
寓意不错,发音也可爱。
新生儿的降生, 使得家里氛围比从前轻松了许多。
李姿玉本人不想搞什么坐月子的传统流程,架不住亲生母亲每天耳提面命, 事无巨细, 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老话教训她。
千等万等几个月, 好不容易等长辈走了, 许平忧放假了, 家里又上上下下顺其自然地绕着婴儿打起转,李姿玉还要重新适应工作状态,更不可能再有更多的出行安排。
于是两个月下来,许平忧除去去工作室训练,家里破天荒地准许她假期期间用用电脑,最多的就是和曾佳林在市内四处约着走走停停。
几年过去,曾家疼爱女儿的作风不改,当然不至于再精细到喝水温度,只是偶尔阿姨有空,还会专门开车送她们一趟,再要她们回家的时候来电话,考虑周到得过分。
这一年恰逢网络经济兴起,年轻人都开始玩起微博或者朋友圈,各大论坛和社交媒体冒出许许多多因照片疯狂涨粉的帅哥美女。
曾佳林从来是跟随潮流的佼佼者,开始是纯粹看着存着,后来便非常意动。
暑假的最后一天,她们一同约好去公园拍照——曾佳林负责上镜,许平忧负责拿着对方缠着父母新买的相机取景,任前者怎么劝怎么说,也都只是笑笑。
“两个人总得有个分工,不能老麻烦路人。”
许平忧很有自己的道理。她如今已经很会对付曾佳林的奇思妙想,简简单单,四两拨千斤。
“你是高中生啊?”
临走之前,两个人在公园门口等车,许平忧被一个反戴棒球帽的男生拦下来要联系方式,人有点懵,没来得及拒绝,对方已经很自觉地对着她身边曾佳林的校服短袖一扫,颇有点尴尬地出声,“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曾佳林反应更快,眼看人影晃晃悠悠走远,率先笑出声:“这哥们真逗!要是他知道咱俩刚刚高一的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在车上还不忘若有所思,盯着许平忧的脸,犀利评价:“不过也不怪人家。”
许平忧这一年人猛蹿了六、七公分,身高直逼一米七而去,彻底褪去了婴儿肥,五官比从前分明不少。
说到底,人是视觉动物。
小脸尖下巴,以前的沉默少话就从闷葫芦成了文静内敛;杏眼白肤,纤瘦挺拔的身形就从骨感成了气质出众。偏偏,许平忧刚好还生得比例极佳,眼神沉静。
“……不是我说,你刚才真该好好拍拍,比我上镜得多了。”
曾佳林一路上检查着照片,刚才只顾着徒新鲜开心,这会客观地一张张看过,便有点后知后觉地遗憾,拽着许平忧嘀嘀咕咕,“然后我也给你发网上去,说不准也能当个什么网红之类的!”
对于好友的偏门道理,许平忧从来只是听了笑笑就算。
驾驶座上的阿姨笑着接话:“你还说呢,你为了这个相机折腾了家里多久,也跟人家平忧学学啊……”
看似批评,疼爱没藏住。
巷子往右的街道还尚且存在,许平忧被人软磨硬泡着陪到老筒子楼下送人,无所事事,干脆便顺着这处街道穿行,预备这么直接抄小路到小区门口。
早些年的繁华过了,这条小街只剩下少数店面还开着、亮着,连同许多巷子的爱恨往事也一同飘散。
中途路过一处紧闭的卷帘门,她停下脚步,忍不住侧身,多逗留了几秒。
灰墙砖瓦,隐约能看见里侧的榕树枝叶。
不多时,热风掠过,吹得绿叶晃动,也催人往巷子口走。
……
高中生活拉开序幕的第一年,一中更换了新校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规矩的火暂时没有烧到新生,先把高二高三烧了一遍——
两个年级开始试行艺术班制度,所谓‘专项专法’,同学如果有意愿,都可以主动提出申请。如果没有意愿,则直接另有客观挑人的办法。说白了,就是按照成绩先划一批出去。
这项通告虽然还没波及到高一年级,但规矩按照流程在全校范围内张贴出来,又挂了官网,总要让人有自由评论几句的空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曾佳林咬着筷子,同人说着说着就点疑虑,“……你家是不是一直打算让你走舞蹈生的路来着,到时候能不去就不去吧,说不定咱俩高一有缘无份,高二就分一块儿了呢。”
“而且学生和老师分班的门道,我爸妈说过这个……”
曾佳林长了年纪,到底还是长了点儿心眼儿,眨眨眼,没说完。
她点一碗面,不吃香菜,又忘了跟打饭的大叔讲,拧着眉毛,纠结得眼神扑闪。
许平忧顺手将餐盘和她一换,没来得及说好与不好,又听着对方聊起最近红起来的一些明星八卦,嘴上应声,面上点头习惯得很。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饭点,她们俩因为决策英明又来得早,直接在食堂门口汇合,才得以成功抢占有利地形。
有早就有晚,总有掉队的,一顿饭到最末,身边忽然有男生咋咋呼呼地探头,故作惊喜地打声招呼,“哟,这么巧啊。”
说是巧,不如说是端着餐盘,期待地盼着她们俩一顿饭快点收尾。
许平忧刚刚起身一动,安桓步子便不动了,谢天谢地地坐下,又谢天谢地地许诺请她喝奶茶。
曾佳林自居保护者姿态,因为高中开学这些天也和安桓渐渐眼熟认识,索性就着他和许平忧分进一个班发难,挑拣道:“你这奶茶算啥,又不值钱,平时在班里多多照顾点儿她要实际得多了。”
曾佳林心直口快,想什么是什么:“主要是她现在当了姐姐,见谁都要照顾,操心得很,我担心啊……”
“还用你说,我跟她小学认识的交情好吧!”
安桓想也不想地打断,嗤笑一声,闷头扒起饭。
头发狮子王似的乱糟糟炸开也顾不上,把曾佳林逗得发笑,善心大发,顺手扔他一颗薄荷糖。
“谁还不是了似的!”
……
校园生活没有大的变化,就连学生中的大部分也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一个班几十个人,总有几个眼熟的,环境依旧,只有学业渐重。
过了义务教育阶段,老师们的压力同样比从前来得重,细节方面做不到以前面面俱到,不少资料都写着学生自行按需购买,实际上几乎人手一本。
一中附近的老街拆了最西边的一块儿,打造成了一小栋购物中心,里面刚好有家剪彩新开的书店,豪气地占了三个门面,另外还与室内可穿行过去的网咖连通,算准了当下年轻人的消费心理,一经开业便热闹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