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6 父慈子孝
男人厚重的臂膀将男孩包裹在怀里,碧螺春淡淡的清香钻进了黎时瑾的鼻子。黎简只是搂着哭得那么认真的儿子,默不作声。这可能才是一个父亲真正该做的事——在孩子难过的时候,能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别哭了,还有我在。”黎简用手掌拭去黎时瑾溢出来的眼泪,男孩通红的眼角好似一颗破碎的红水晶,让人看着就很心疼。“你不是说,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生活也会很好吗?”
这是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每次被黎简揍完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的时候,他都会想,明明他们三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幸福,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生活,为什么非要让他那么难过……
仿佛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们的三口之家,也可以很幸福。
“爸,你这里疼吗?”黎时瑾的手捂在黎简胸口,指尖微微颤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狼狈样儿,也不需要知道。
“以前疼过,但现在早都没感觉了。”黎简抓住儿子的手,轻轻吹了吹。那是戒尺留下的痕迹,黎简再熟悉不过。
他有些愧疚,儿子这两天挨的打,都是因他而起。
“昨天晚上我有点儿困,不小心就睡过去了。我应该过来看看你的。”黎简抱歉的说。
黎时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把手抽了回来,像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涂了妈妈的口红不想被发现一样,手心朝向自己,用手背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黎简给黎时瑾上完药,从自己房间里带了一个小册子:“我以前带的一个学生现在在做外交官,我拖她整理了一些高中英语语法和重要知识点,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黎时瑾接过黎简手中的册子,已经装订好了,封面是黎简自己写的:你的努力终不会被辜负。
钢笔字,很飒。
“谢谢爸,您对我真好。”黎时瑾翻了翻,里面还有黎简做的笔记和批注,不难看出他已经做了初步的校正。
“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不对你好再对谁好。”
“作业写完了吗?”黎简问。
“还剩物理……嗯……还有明天的英语早读任务还没背……”
“这么不重视物理?”把物理作业留在最后,不是对物理有意见,就是对教物理的人有意见。
“不是!我想着您在家,我回来写物理遇到不会的地方还可以问您。”以前黎时瑾几乎不会主动当着黎简的面写物理作业,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但现在不一样,亲爹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也是白白浪费,而且他也不是以前的他了,不至于当着黎简的面紧张的一个字儿都写不出来。
“只剩物理的话——那别写了,睡觉。”
黎时瑾一脸茫然,是不是他把物理放在最后写黎简生气了。 “爸,我真的不是不重视物理,我保证能认真完成作业的。”
“我说不用写就不用写。”
已经十二点了,他不过是想趁着黎时念不在,跟儿子说说话。
“作业写不完我心里不踏实。”
“那你怎么不知道早点儿写完?”
“我早点儿还有其他作业。”黎时瑾自己都发现了,他现在是真的不怕黎简了,就像是铁定了心思觉得就算自己真的做错事,黎简也舍不得打他似的。
“听话,明天再写。”
“您说了,今日事今日毕。”
“以前你小,我想让你培养一个良好的习惯。我给你规矩,是觉得这样更有利于你的成长,你现在长大了,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那些规矩来约束了,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力。以后不用再顾忌那些规矩了。”黎时瑾马上过16岁生日了,这些话本来是要在他满16岁再说的,但现在,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黎简换了睡衣,又把牛奶重新热好,端给黎时瑾:“我今晚和你挤一挤行吗?”
“啊?您在问我吗?”一米五宽的床睡两个人没有任何问题,但黎时瑾担心的是他明天早上起床吵醒黎简。
“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吗?”
也是,他问的这是什么废话。
“您要的话,我把您的枕头被子抱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拿。”
他们好像,上次睡一张床,还是黎时瑾刚上幼儿园的时候。
在那之前黎时瑾一直都跟爸爸妈妈睡在一起,黎简觉得孩子要上幼儿园了,得学着独立,要让他自己睡。小孩从来都没和爸爸妈妈分房睡过,自然不答应,黎简把黎时瑾放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能哭大半个晚上,简梦妍就来给他讲故事,两个大人要费好大功夫才能把黎时瑾哄睡着。
刚开始,黎简和简梦妍不放心孩子一个人睡,怕他半夜做噩梦,总是让黎时瑾先在自己的屋子里睡着,然后再偷偷的抱进他们的房间。等到早上起床,又偷偷抱回去。小孩子睡觉沉,一旦睡着,没到醒来的点儿,天塌下来都醒不来。
这样抱来抱去近一个月,夫妻俩才放心黎时瑾一个人睡觉。
突然躺在一张床上,黎时瑾觉得浑身不自在,毕竟十几年了都没和别人一起睡过。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黎简就想和他说说话,比如——
“儿子,我以前,对你是不是太严格了?”黎简有感而发。
“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黎时瑾愣了一下。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突然之间就有很多感受,觉得自己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有时候,情绪一上来什么都控制不住,就容易冲你发火……反正挺对不起你的,跟着我受了那么多委屈。”黎简说得很真诚,让黎时瑾睡得更不自在了。
“爸,您别这么说,您对我严格一点也是为我好,而且您很少很少无缘无故冲我发火的。可能您的性格就是这样,或者只是看起来比较凶吧。”
很少很少无缘无故冲孩子发火,并不是没有。
黎简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长得凶,“我长得有那么凶吗?”
“其实也没有,您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只不过平时都板着脸,我不太敢跟您交流。”关上灯,看不见黎简的脸,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是我的原因。”黎简翻了个身,“我做了快10年教育,到头来还是……”
“您不能这样说。可能小的时候我不是很能理解您,但比起来身边很多人,我都觉得我比他们好是因为您。昨天见到张琦妈妈,我就觉得他的人品很大程度上受了家庭的影响,如果我像他一样,可能我自己都会嫌弃我自己。”黎时瑾不善言辞,甚至连和其他人的正常交流都很少,但话匣子打开了,收也收不住,“还好我不是他。”
他可以接受自己成绩不突出,但不愿意成为自己不想成为的人。
“他不配和你比。”黎简不是那种觉得万物皆可教化的圣人,一旦他放弃的东西,就好像被丢到的西瓜皮,被丢到地上他也不想捡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