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55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李牧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拍了拍岳人歌的大腿,岳人歌便心领神会,用手掌覆住了李牧的手背。
“那顿饭,你做得挺不错的。”过了一会儿,岳人歌悠然道,“难为你想得出来。”
打动丈母娘的那顿思乡饭,虽不算惊艳,但那毕竟也是李牧费了一番心思的成果。主食是焖饭,自然是用那一小袋泰国香米做的,正值秋季,各色蔬果丰盛,李牧取了甜豌豆、胡萝卜、香菇作辅料,又加上一整颗西红柿,码得整整齐齐,整个儿放在锅里焖。
红酒炖牛肉吃得太多,其实在国内番茄炖牛肉才是更常见的滋味。李牧嫌新鲜的番茄滋味不够,又自作主张取了一罐番茄罐头,整块牛腩处理好,炖煮了一上午,筋肉酥烂,一大锅盛出来,直叫人鲜掉舌头。
剩下的就只能依凭有限的食材发挥。西红柿炒鸡蛋——好吧——这是岳人歌执意要加上去的,不算出彩也不算失败,两人还为放糖还是放盐争执半天。剩下一味炒时蔬,没什么可说的,万红丛中一点绿,权当点缀。
Jade看得目瞪口呆,一边盛饭一边偷吃。李牧也是许久没有下厨了,一整个上午忙活下来,别的不说,小小的自豪感还是有的。
岳人歌只动口不动手,点评,“我看,这就叫思乡饭。”
Jeanne吃了思不思乡不知道,单凭两个帮工争先恐后先尝为敬,起码证明味道是不差的。
“也不是我想的,”李牧说,“这些菜我妈也都做过。”
没空做饭,那就先淘米下锅,辅料也是根据实际情况随机挑选。于是有时候味道不错有时候滋味欠佳,若是得空了,再炒个菜,或者随便做个汤——一餐也就这么应付过去。如果哪天母亲心情好又有空,她便会去挑些牛肉回来,要么卤,做下酒菜;要么直接炖了,够三个小孩敞开肚皮吃两顿。
祖国那么大,李牧不可能精准地把握对方想吃什么。中国超市又这么远,异国他乡更难以买到日思夜想的中国味。但那份心意还是穿越了迢迢千里如约而至——那是搜罗了整个冰箱找到的几味再普通不过的配料;那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馐佳肴;那是家喻户晓几乎每个中国人都会做的“国菜”——七拼八凑地摆在一起,心意随着腾腾而升的香气,已经传到了对方的碗筷里。
李牧坦然。Jeanne是不会告诉他,她到底对这份饭菜满意不满意。但他知道,这顿饭自有它自己的意义。
这都要感谢岳人歌,如果不是他,李牧尚且没有这样的机会一展厨艺,更不要说有这样一次远赴异国他乡的神奇之旅。他想跟岳人歌再聊两句,转头一看,这家伙靠在椅背上已然睡着。因为背上有伤,所以腰下用软垫靠着,背部悬空。他睡得那样辛苦,可那样辛苦也还是睡着了。
李牧有点儿心疼他。
他轻声叫住路过的空姐,客气地询问,能否替他拿一张毛毯过来。
空姐见到这样一位年轻帅气的客人如此温柔礼貌,顿时心花怒放,不多时,竟拿了两张毯子给李牧,还给他送了一瓶矿泉水。
浅灰色的毛毯落在岳人歌的肩头,盖住他因酣睡而轻微起伏的胸口,盖住他些微散开的美丽长发。李牧看向窗外,已经是傍晚时分,飞机飞向灿烂的红霞,即将到神秘而充满诱惑的夜幕中去。
岳人歌在做梦,梦中似乎没有痛苦,可他却仍皱着眉。嘟嘟哝哝的似是法语,李牧想去辨别,可终究还是听不出那是什么。
那并不重要,他想。他替爱人重新盖好滑落下来的毯子,闭上眼。飞机如一只庞大的异兽,而他们正在这异兽的肚子里,不知要往何处去。
南浦区与上沙区毗邻,是花都本地的住宅区。虽不如上沙区那般是整个花都的中心,但这里也有栉比高楼,条条宽敞的大路。李牧下了地铁,左右张望,最后还是根据导航,站在紫金公寓的楼下。
他面对森严的门禁,还是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我在你家楼下。”
不多时,门便开了。李牧冲值班室的保安笑了笑,给他递了支烟,“我来找我朋友。”
保安见他提着个袋子,又见他穿着不凡,点点头,“以前从没见过你。”
“好久没来了。”李牧说。
赵升焉已经开了门,一见李牧,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箍着李牧转了一圈,“我看看,我看看,哎呀,你瘦了!”
李牧被赵升焉带得晕头转向,好脾气地任他搓揉打量,过了一会儿,等赵升焉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够,才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你要的,给。”
是Jeanne他们给的葡萄酒,好年份,又是大支装,他们自家产的,在市场上虽然名气不及那些特级园,但赵升焉是个识货的。
他接过那酒,仔仔细细打量着酒标,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丈母娘给的?”
李牧一下被说中,还来不及撒谎,脸先绯红了一片。
“这么好的酒,光有钱是买不到的。”赵升焉又看酒的背标,“我看你这些日子,除了那小子娘家,估计也没去别的地方。你么,又不懂这个,偏偏带来的是真货——由此推之,这必定是他们家的陈酿。”
李牧额头滴下一颗汗珠,有这推理水平,你还去开什么酒吧?直接破案去得了。
“怎么就不能是我买的呢?”李牧故意跟他抬杠,“士别三日还要刮目相看呢,我可是去了十几天,好歹也有点长进。”
赵升焉笑着把那支酒小心翼翼地收好,“哦,那就是他用心地教你了?看来你现在是行家了!”
李牧到底还是嘴笨,三言两语就落了下风。偏偏赵升焉又是满脸堆笑,他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人啊……我既然把酒送到,那么……”
“这就要回去?”赵升焉接过他的话茬,“不会吧,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牧有点不好意思地,“赵哥,还是你了解我。”
手机点开,播放了一半的视频展现在赵升焉面前。
身着西装的男人姿态优雅从容,手上擎着一只量酒器,正将朗姆酒倒入摇壶中。紧接着镜头切换,是个神情飒爽的女调酒师,一只飞刀耍得虎虎生风,一只苹果于刀光中四分五裂。冰块坠落,在杯中碰撞叮当作响;螺旋状的柠檬片被小心拉扯,细小的酸雾在空中弥散。低头品酒的人、昂首举杯的人、自信微笑的人——那是一支宣传片。
“唔,今年居然还有这个,不错。”赵升焉捏了捏下巴,抬头瞥了一眼李牧,“怎么,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花雾杯马上要启动了,”李牧说,“我想参加。”
“所以呢?”赵升焉招呼他坐下,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放了一支在他跟前。
“这个比赛不能独立报名,必须要酒吧主理人或者资深调酒师推荐——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我看很多比赛自己报名就行了。”
“你找你们家那位不就行了。”赵升焉快言快语,话一出口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要是岳人歌同意,这小子还用求到自己这里来么?
李牧低了低头,抿着唇,不言语。
岳人歌其人,赵升焉其实并不熟。虽然同为一个老板打工,但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各做各的,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但有一点,赵升焉知道,岳人歌相当忌讳调酒新手过早地参加比赛。
他是个好老板,也是个好老师,在狄俄尼待过的人都知道。入店之初,岳人歌便会给员工系统的培训,而参加比赛,自然也在他的培训计划里。
简言之,那是人家教学大纲上的东西,老师没发话,学生是没有资格去提的。李牧不是没试探过,但岳人歌的态度很明确。他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岳人歌起冲突。于是这事就一直放着,一来二去,猛然一惊醒,报名截止日就在眼前。
李牧还是有点坐不住了。
“你还是好好跟他商量商量……”没话找话的结果倒不如不说。赵升焉想起自己刚刚还收了李牧一瓶好酒,顿觉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相对而坐,尴尬地沉默几秒。过了一会儿,赵升焉问:“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着急想参赛?”


第87章 得亏你爸爸我脾气好啊
各行各业都有比赛,调酒这一行当然也不例外。这又是一个很具有表演性和技巧性的职业,各个名酒品牌赞助商也热衷于冠名和推动相关赛事。芝华士、百加得……随便哪一家拉出来,都是大名鼎鼎金光闪闪,令人趋之若鹜。
对很多调酒师而言,这是一个崭露头角,并能为自己带来丰厚回报的机会。有些人为了头衔,为了所谓冠军的称号,为自己下一步跳槽增加厚重的砝码;有些则为了投资和人脉,也不乏有人得了奖迅速拿了投资开店赚钱,实现从打工人到老板的华丽转身……各行各业都是逐利场,比赛则是把诱惑赤裸裸地摆在那里,入场的门槛很低,不管是身怀绝技还是自我感觉良好,谁都可以一试。
不得不说,这些年确实是国内鸡尾酒行业发展迅猛、东风频起的黄金年代。十几二十年前,新旧世纪交替,花都才刚刚发展起来没多久,酒吧业也远远不如现在这样繁盛。那些前辈简直可以说是摸着石头过河,连那些经验都是靠自己揣摩或是模仿而得。酒吧在地下,调酒师更是很多人想也想不到的职业,更不用提举办或是参加什么大型赛事了。
兄弟,清醒点,能挣到明天的饭钱就已经很不错。
只能说,今非昔比了。
赵升焉看着李牧,知道他正在思考该如何将这个看上去简单的问题回答得妥帖和完整。他帮李牧拧开了矿水泉瓶,“喝点水吧。”
李牧抬起头来,“我不为什么,就只是想去试试。”
赵升焉一口水喝到一半,顿了顿,“哦?”又想了一下,“该不会是朱珠去了,你觉得自己也该去吧。”
看着李牧变化的脸色,赵升焉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你啊……”
李牧生怕赵升焉误会了,连腰背都直起来,语速也快了不少,“赵哥你别误会……我跟朱珠就只是普通朋友……”
赵升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听李牧道:“我们只是偶尔联系。她说她在花朗已经做得很不错,这回也得到你的推荐,可以去参加比赛。她既然能去,我就想……”
赵升焉笑了,“你怎么老是跟她比?”
李牧这下倒是倔强了起来,“不可以吗?”
当然不是不可以。赵升焉只是觉得这种比较的方式不太合理。
朱珠他是了解的,在花朗也做了一阵子,进步很快,很出色。她和李牧是不同的。朱珠走得快,那是因为她底子好。李牧走得稍慢一些,也不代表他的方式不对。
但赵升焉可以理解李牧的心情。毕竟是年轻人,又难得有个实力相当的同辈,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就像你在学校里,遇上的那个总是在考试上稍稍压自己一头的对手。这不是一件坏事,很多时候,存在这样的人,就会让前进的路上增添一分动力。
赵升焉兀自漫想着,一道黑影趁他不注意从高处跃了下来,正巧落在他的膝盖上。“哎哟!王德福!”赵升焉惊叫一声,李牧也吓了一跳。这是一只纯粹的黑猫,身上一根杂毛也没有,一双琉璃黄的大眼直勾勾地瞪着李牧。
“……德福长这么大了?”李牧惊诧。
“是啊,”赵升焉笑着撸猫,“你看这一天天的,除了干饭什么也不会,就只知道抓蟑螂放我床头。小猫崽子,得亏你爸爸我脾气好啊。”
李牧抿嘴而笑。
德福其实也是老猫崽子了。
其实原本是梁川喜欢猫,他喜欢狗。但为了梁川赵升焉还是在宠物救助站挑了德福。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家三口终究没能凑齐,最后只剩这爷俩孤苦伶仃。
“赵哥,这猫……为什么叫王德福呢?”李牧着实很好奇,赵升焉毕竟也不姓王。
除非他想当隔壁老王。
“wonderful啊!”赵升焉嘴一咧,那黑猫也心有灵犀似的,冲李牧一龇牙。猫似主人形,别说,这俩还真有点像。
“德福随我,”赵升焉舒舒服服地给猫梳毛,“稳重。大概也是因为老了。你不知道,它小时候那会儿,可会拆家了,那时候我们天天用破沙发。又会掉毛,我估摸着它一年掉的毛都够我织件毛衣了。”
现在呢,猫老了,沙发好了,人也不在了。
赵升焉脸上的笑容凝着,吸了吸鼻子,过了一会儿,道:“如果你只是想去看看,我觉得并无大碍。”
他说:“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要跟岳人歌好好说一说。且不说你们现在私底下是什么关系,就单凭他现在是你的老板,出于对他的尊重,你也应该跟他好好谈谈。”
“他不会同意的。”李牧摇头。
“你去试试看。”赵升焉说,“如果他实在不同意,你又实在想去,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
这话说得非常轻巧,可时间却紧凑。李牧从赵升焉那儿无功而返,出门的时候无奈地望天叹气。也就只剩两天了。
从勃艮第回来后,岳人歌迅速进入高度忙碌的状态,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是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不奇怪,他现在手下两家店,一家人员更迭——狄俄尼的主调现在更换成了艾米,之前的实习生有一个留了下来,做着李牧曾经做过的工作。百里香自不必说,那个店长是个不中用的,大部分时候还是岳人歌在掌舵把持。这两家店的事情已经够多,更不必提还有其他杂碎:花都调酒师协会的理事,某某比赛的特邀嘉宾,某某品牌的形象大使……
那日飞机一落地,岳人歌便开始频繁地接电话,行李都直接丢给李牧。这之后,他们已有两天没见面。
但今天晚上,李牧确定,他能见到岳人歌。
因为这是他们的例会。
狄俄尼重新开业,时隔半个多月,竟有一股欣欣向荣的景象。停业重整的这段日子,店里重新装修过,几乎是改头换面。李牧在这里上了两天班都还有些不适应。休息室也重新装修了,那只老旧的沙发没丢,李牧闲暇时间总喜欢到那里坐坐——权当作怀旧。
赵升焉说得没错,他是应该跟岳人歌正儿八经地提一提这事。
只是,岳人歌答不答应,那不好说。
“牧哥,”刚刚转正的实习生叫他,“艾米姐叫你呢。”
李牧应了一声,温和地冲他笑笑,说自己很快就来。自他之后,新人好像陆陆续续都换了好几批——流光容易把人抛。一不留神,你我就被无情地抛在了最后。
例会是在晚上营业之前开的,时间紧凑,大家左等右等,在会议原定开始时间的五分钟之后,岳人歌才急匆匆地到场。
“不好意思。”他匆忙落座,向艾米及众人道歉,“路上堵车,刚赶过来。”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艾米好心提醒他,“现在我们也没什么事……”
岳人歌笑着,“咱们都重新开业了,这么大的事,还算作没事?要不是我前几天忙,这个会早就应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