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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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藏岭本来以为他会找三言两句将她的话怼回去,毕竟她刚刚骂他骂得很难听。
不料,男人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抬手将眼镜戴上,凉薄的镜片遮住他淡蓝色的眼睛,像隔着烟雾山水与她对望。
凉如冬季寒梅,雪落纷纷。
他没有勉强她,开口只是淡淡一个字。
“好。”
藏岭抓紧了小包包的袋子。
却没想到,顾以南真的没有为难她。
他不着痕迹的往前买了一步,站在斑马线边等着过马路,夜风将他墨色的碎发吹起来一些,衬得他面庞如玉,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观望。
藏岭看了一阵,想起来唐诗,她低下头去包里翻出手机时才绝望地发现没电关机了。
她压根没真的想挤公交车啊,现在看来只能沦落到挤公交了,因为她包包里只有个一块的钢镚了,还是n天前买水剩下的。
走到公交车站,藏岭有些茫然的看了半天站牌上的线路,一转头,看到周遭等公交的人都带着口罩。
藏岭:!!!
她连口罩都没带,怎么做公交车?
真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问了一圈,公交车站等车的加班族都是双目无光呆滞的摇头,没有多余的口罩。
她心一凉,一屁股就坐在站台边上。
背对着马路,面朝着非机动车道。
时不时有飞驰而过的车灯一晃而过,下晚班的,送外卖的,高中下晚自习的学生。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
唯独她,抱成一小团,独自安静成一个小角落。
每次遇到顾以南都没有什么好事。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一束刺眼的蓝色车灯晃进她的眼底。
藏岭眯了眯,刚想往后挪挪,给这车腾地儿的时候,不经意地一瞥看到驾驶座的方浩。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站起身,双手挥舞着:“方浩!方浩!”
车子在她面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落下,方浩一脸的迷茫看着她。
“方浩,你带多余的口罩了吗?”藏岭眼巴巴凑过来。
“您是?”方浩一瞬间没认出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谁。
后车门被人轻轻打开,男人下车,几步走到藏岭面前。
他缓缓俯下身,修长的手指一勾,将耳罩勾在她的小耳朵上。
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顾以南的动作却格外绅士,礼貌疏离,仿佛就只是单纯的给她带个口罩。
蓝色的眼眸认真的看着她的耳垂处。
他的手指微凉,轻轻扫过她柔软的耳朵。
口罩质地绵软,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琥珀木香。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看不见她的尴尬,反身上车。
车子缓缓离去。
藏岭站在原地,长发被车子离开的气流带的飘荡,美丽异常。
她精美的容颜被口罩遮挡住,只留了一双黑眸。
指尖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她低下头,看到了死死攥在手里的眼镜。
她猛地在原地愣住。
-
【是唐诗不是宋词:死丫头,你今天怎么回事?】
【是唐诗不是宋词:看到我的消息赶快给老娘回消息。】
【是唐诗不是宋词:你敢夜不归家老娘就报警了!听到没?!!!】
.......
藏岭回家手机刚刚充上电开机,就极其有经验的把手机拿的远远的,远离自己的耳朵,举在半空中。
“叮咚”“叮咚”“叮咚”......
微信的提示音响简直连成了一首克罗地亚狂想曲。
【羊崽子:我到家了。】
此时唐诗正懒洋洋的在椅子上敷面膜,手指在键盘在已经拨了一个“1”字,怕是藏岭的消息再晚回几秒,这110都已经拨出去了。
【是唐诗不是宋词:交代吧。】
【羊崽子:交代什么?】
【是唐诗不是宋词:该交代的都老实招了。】
【羊崽子:大哭.jpg】
藏岭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的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招了。
【羊崽子:怎么办?我觉得我要凉了。】
那边顿了顿,半晌,才回复消息。
藏岭本来“挺尸”一样瘫在床上,听到消息提示音,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手机。
【是唐诗不是宋词:要不.......投湖自尽?以证清白?】
【是唐诗不是宋词:我看你家小区的那个人工湖就不错。】
藏岭:.......
她这是交的什么损友?
-
夜色如水般深沉,是近似于蓝天鹅绒的深色。
车子缓缓开出一截,坐在后座上的男人微抬了抬头,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闭上眼,揉了揉眉骨。
路灯的灯光随着车子的移动倏忽而过,将他棱角分明地脸衬得光暗分明。
他睁开眼时,湛蓝色的眸子里已然一片清明。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然回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小胳膊小腿儿的小姑娘,跳起来都没他高,明明自己很弱小却义愤填膺地维护着比她还弱小的生命。
小姑娘蹲下时,眉眼格外地温柔。骂他坏话的时候,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却更加鲜活起来,仿佛最精美的瓷器染上了色彩。
让他想到北宋的汝窑天釉洗。
盈盈一水间,翠绿清透。
“方浩。”
“前面的青柏巷有条小流浪狗,你一会儿让人送去宠物店,洗干净,先养着。”
方浩开车扶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没控制住一脚闷在油门上。
他稳了稳心神,努力把那句“老板你是不是被人移魂了”这个疑问咽下去。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极具戏剧性的这一幕——
夜半时分,几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东城最规整最优秀的保镖们,半猫着腰院墙下,树荫里,学着狗叫一边极力压制声音,一边找狗。
东边的一户人家的院子门打开,一个抱着木盆的中年男人出来倒水,本来惺忪的半闭着眼睛,结果看到本来就狭窄的小巷子里乌泱泱地挤满了身强力壮的男人,像极了百鬼夜游,吓得他腿一软,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
周六的清晨,鸟雀啾鸣声悦耳。
藏岭在柔软的大床上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未合拢的缝隙里倾洒进来,有些刺眼。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赖了会儿床,然后才慢吞吞的下床洗漱。
将主卧门推开,看到空荡荡的餐桌时,藏岭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节,家里请来做饭打扫的阿姨昨天就和她请假了。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几乎能晃死人的刺眼阳光,又打开齐刷刷摆放着可乐酸奶各种气泡水的冰箱,不死思心地扒拉了一下里面,连颗蛋都没有。
可是外面看着那么热,真的不想出去买菜啊。
难倒她这个双休日要在家里被饿死了吗?
可惜,藏某人现在一点儿求生的欲望都没有,她穿着拖鞋拿了罐酸奶,慢吞吞地往客厅沙发上一瘫,打开手机,将里面的美团外卖APP打开。
还没来得及纠结点什么外卖当早餐,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微微:藏老师,你在吗?】
【微微:图片.jpg】
【微微:这是我们根据漫画男女主的人物形象做出的人设图。】
【微微:因为是少女恋爱养成游戏,以女性玩家为大部分受众群体,涉及到男主的形象不一定迎合所有的玩家的口味,所以增加了几位男主,设置了多种支线任务。】
【微微:“图片.jpg”】
【微微:然后我们工作室方面在游戏预热时发微博了解到,可能现在的小女生比较吃男二类型的男主,于是我们把主线剧情改成男二和女主的故事发展。】
......
看到这里,藏岭原本混沌的脑瓜子“嗡”地一热,手里的酸奶罐子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表面上凝结了薄薄地一层水珠,顺着她的手心滴到睡裙上她都没有发觉。
微微是买下藏岭漫画《青柠》游戏改编版权的柏悦工作室小顾问,在签约电子合同的时候就负责联系藏岭的人,至于改编开发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由柏悦那边自主制作,藏岭也只是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发了条微博。其余的一切进程都是在微微这里了解个大概。
微微发来的图片除了有《青柠》里的男主女主之外,还把许多男配角的人设图发了过来,为了迎合女生玩家的审美,颜值都齐刷刷地往上提了不止一个度。
当时签合同时,青柏那边明明说的是保留漫画的主要剧情,比如藏岭最为担心的男主女主1v1的恋爱,不要掺杂和其他人的爱情线,青柏那边也是口口答应过的。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一阵气血往头上翻涌,连打字的手被气的颤抖。
【羊崽子:可是我们在签合同前明明说的保留男女主1v1的爱情线。】
【羊崽子:并且我的漫画里是男主女主走到故事结尾,你突然把男二替换上来,并且没有和我商量,这就是你们的合作态度?】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微微:青柏是和您签了游戏改编权的,我们这边是有权利改编的。】
【微微:而且我们的人设图都是按照漫画里的1:1还原的,对于宣传您的漫画也有好处。】
看到这回复藏岭只想冷笑,她的漫画还用得着一个游戏工作室来给她宣传。
【羊崽子:我不同意。】
【羊崽子:这已经不是改编了,是在篡改。】
这次微微那边一直没有回消息了,似乎是懒得和她解释,反正已经签了合同,他们为了盈利就可以改编游戏里的人物设定。
这发来的几条微信消息,瞬间让藏岭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下一层楼。
她的内心燃烧起满腔的怒火,将刚刚的聊天记录一条条勾选,转发给了唐诗。
【羊崽子:看看,顾以南手下的工作室和他的人一样心黑,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羊崽子:我头一次听说改编把男主改没了的。】
【羊崽子:呜呜呜呜,妈妈的男主崽崽啊,是妈妈对不起你,把你卖给了后妈。】
【是唐诗不是宋词:你咋戏那么多。】
【是唐诗不是宋词:现在只有两个解决办法。】
【是唐诗不是宋词:第一,和负责人协商。第二,出更高的价格,把版权买回来。】
【羊崽子:我穷......】
感叹完这一句,藏岭打开和微微的聊天窗口,接连发了好几句消息都入石沉大海。
不是忙就是故意不想搭理她,就先前她俩儿的一番聊天来看,后者的概率占99.99%。
藏岭就这么瘫在沙发上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耗过了一个上午,肚子一直“咕咕”叫个不停,身体提醒她,该补充食物了,她才不情不愿的,迫不得已起身,去厨房窸窸窣窣翻找一阵儿,在橱子里找到一包泡面,不知道过没过期,反正能填饱肚子就行。
起锅,烧水,煮面。
她站在电磁炉边,有些迷茫地盯着锅里“咕嘟咕嘟”翻腾的白色泡沫,面条也跟在在水里翻滚着。
直到手指尖被溢出地热水烫了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般的尖叫着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想关电磁炉,但是白色的面汤已经溢出来,滴在按键上,顺着台子往下流,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几滴溅到她的脚指头上,烫的白嫩的皮肤红了一大块。
这时候,一直大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来,拿了桌子上的抹布调低了电磁炉的档位。
锅里往外溢出的的白色泡沫落潮一样退了下去,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弯腰取了双筷子搅动了两下锅里的面条。
白色的面条乖顺的伏贴下来。
藏岭一惊,茫然的转过身来,对上男人湛蓝的眸子。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
规整的深蓝色的西装,没有一丝皱褶。
藏岭咽了咽口水,她觉得自己需要缓缓,这人为啥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顾以南轻轻拉了她一下,将她拉到身后,将电关了,拿了抹布擦了擦溅的满流理台的面汤。
他做这一切时微微弯着腰,裁剪得当的西装随着他的动作折出几丝流畅地褶皱。
“顾.......顾先生怎么来了?”身后的小姑娘憋了半天结结巴巴憋出这一句。
顾以南抬了抬眼,没看她,问道:“盛出来?”
他手里拿着筷子。
“我自己来就好。”她哪里敢用他这尊大佛来盛面,她怕折寿啊她。
男人恍若没听到她说的话般,避了避。
她过去接筷子的小手一下子抓在他的袖口处,入手的衣料光滑柔软。
愣了一下,她快速收了回来,耳尖微微泛红。
这般清冷谪仙般的人,现在竟然在厨房.....煮面条。
真的是不真实。
他动作熟稔的将面条盛进盘子里,看着白嫩的面条,问:“就这样吃?”
“有榨菜的,我就着吃。”小姑娘仰着头,身上还穿着棉布睡裙,露着白藕般的纤细手臂,两只小手平举着向上,眼巴巴地等着他将盘子递给她。
听到她这话,男人嗤笑一声,没说什么,转过身去,目光在调味料上浏览了一圈,取了几种瓶瓶罐罐,又拿了瓶新的麻酱,拧开,各种都倒了一些在碗里,搅拌均匀,再淋到面条上。
“尝尝。”
藏岭双手捧着盘子,端上了桌。
这个动作神圣、庄重,这都快堪称一盘子圣面了,她都在纠结了一下,需不需要三跪九叩默念经文再动筷子吃面。
麻酱浓稠的芝麻香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
“藏爷爷在南江做的玫瑰花月饼,托我带给你。”正在埋头吃面的藏岭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一口面噎住,梗咽在脖子里,上不来,下不去,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面前被人推过来一杯柠檬水。
她一把抓过,来不及道谢,一通狂灌。
那口不老实的面条终于咽了下去,她连连拍着胸脯,边道谢,边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的衣袖上有点点氤氲下去的深蓝色点,是刚刚她太快抢水杯甩出去的水珠。
顾以南慢条斯理的抽了张纸巾,在衣袖处压了压。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跟着打量他。
湖泊深蓝色的西装,细看之下有蜿蜒自上而下的规律暗纹,多了一丝高雅。里面是深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水晶扣规整的系好,搭配了条深绿色的渐变领带,领带上自上而下是星空、月亮、森林、夜莺、玫瑰的暗纹,衬得他清冷又神秘。
顾以南简单的擦拭了下衣袖,一抬眼,看到这妮子正在好奇的盯着他的领带,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一身唯独领带花纹多一些,早上本来准备换掉的,要替换的那条落在了车里,就带着这条去开会工作了,忙到现在都忘记了。
真是个小孩子的心理,就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突然凑近几分,出声:“喜欢?”
她一愣。
“喜欢就送你。”
他倾身,灵巧的长指绕着领带解了几下没解开,正好有电话打进来,他接了电话,边举着倾听边几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一只手撑在餐桌边,将坐在凳子上的小姑娘困于胸膛于餐桌之间。
不知道电话那边是出了什么紧急状况,里面的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顾以南开口淡淡安抚了两句,然后开始帮他分析解决办法,他的嗓音清清冷冷,宛如碎雪落于湖面上。
此时他靠的极近,湛蓝色的眼眸看她一眼,示意她自己动手解领带。
藏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伸直了胳膊,小心翼翼地去解领带。
她的手在抖,解了几次也没能解开。
顾以南打着电话,空出来的一只手倏地伸过来,将她的小手包裹在大掌里,带着她穿过缝隙,轻巧的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