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别穿了-第21章
花海
1 年前
花海
1 年前
像他这个年纪的人,都还在打游戏看小说,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在谈恋爱上?
“出牌,”他拿着牌对任无道比了比,“继续说时夜心,你想怎么抓他?”
“既然他做过很多善事,那就更要留手。”任无道出了张“廿”——扑克牌里的几张字母牌被易怜真用“廿”、“卅”、“卌”代表——发现它和第一张牌一样。
任无道意外地挑了下眉,把桌子上所有的牌都收走了。
易怜真:“……”
任无道心情甚佳地勾起嘴角,又放了一张牌,才道:“时夜心不好对付,如果要抓他,最好早些动手,明天早上就去,以防他用阎罗之耳跟我们玩捉迷藏。”
“而且,”他顿了顿,“时夜心的光丝很难处理。”
易怜真点了点头,说:“泛滥盈光。”
时夜心光丝的名字。
时夜心能够操控与制造光丝,并且利用它们来战斗。
乍一看,利用光丝和利用琴弦、蚕丝形状的法宝差别不大,但二者间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光很难被影响。”任无道说。
琴弦和蚕丝都具有实体,能劈断、切断,能用不露锋长出的枝桠将它挂住,也能直接用幻蜃火将它烧成灰烬。
可光不行。
刀劈不断、火烧不灭、即使挡住了一小段,其他部分的光丝依旧能保持原来的方向和威力。
除非能用实体将光丝拦下来,可这样的话,自己的行动和视野也会大大受限,甚至被迫由主动转为被动,陷入只守不攻的窘迫局面。
这是时夜心最大的资本,他靠着泛滥盈光在过去的百年中无往不利。
“你上次拦下他的三根光丝,感觉怎么样?”易怜真跟在任无道后面出牌,回想着上一次对方用墙壁阻挡光丝的景象。
“不难挡下,”任无道说,“上一次只是试验,用同样的方式以后只会更快更稳,但是……”
他摇了摇头,并不满意这个方法,连出牌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然后又从头到尾把桌面上的牌全部都收走了。
易怜真:“……”
他现在怀疑这些小说主角都是天命之子,运气比他好!
最令人痛心的则是任无道一想事情,又忘记了说话,变成了无情的打牌机器——从舒展的眉头来看,他明明都已经想通了!
任无道第三次收走所有牌的时候,易怜真已然正襟危坐,如临大敌:“你没有在变牌吧?”
这才多久啊,就把他赢光了。
“怎么可能,运气好而已。”任无道把手里的一整摞牌分给易怜真一半,“继续。”
易怜真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接过来:“靠运气太玄学了,以后得教你那种靠技术的。”
任无道颇为愉悦:“靠技术你也赢不了我。”
易怜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混熟了之后任无道都开始对着他装逼了。
“谁说的?我不比你有经验吗?”他痛心疾首道,“人家都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我这还没教呢,你就想篡位了。”
任无道倒是没说话,但闷着笑了几声。
易怜真:“……”
算了,这样也挺好,比之前好太多了。
万一到时候真的打不过,他就逼任无道让着他,否则就祭出大杀器物理题,把任无道杀个片甲不留。
“哎,要是能回去就好了,”易怜真舒服地靠回椅子上,“我可以跟秦英借他的慈恩镜过来,那样想怎么坑时夜心就怎么坑时夜心。”
来到新世界后,“门”就消失了,可能要再度走到剧情的结局时才会打开。
到时候也许能再次回到《天堑通途》的世界里,但现在不行。
任无道对此不置可否,几轮之后又把易怜真的牌全部赢走:“明天早上就要动手,早点睡吧。”
“明天很早就要去吗?”易怜真随口问。
“嗯,越早越好,”任无道说,“其实最好今晚就去,最近月色不错。可惜今天是阴天,乌云遮蔽之下,外面什么都看不……”
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高挺的眉目间尽是凝重之色。
几百年间培养出的敏锐直觉让他不安。
“怎么……”易怜真直起身子,问到一半时被任无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庞大如海洋一般的神识在易怜真感受不到的地方蔓延开来,流淌着渗进窗外浓重深沉的夜色中。
风吹动树梢,被神识勾勒出明显的形状。
除此之外悄然无声。
任无道站了起来。
“去睡吧。”他将牌扔到桌上,对易怜真说。
易怜真再迟钝,此时也觉出了不对,他迟疑地跟着站起来,应了一声:“好。”
任无道随意地点头,向门口走去,与易怜真擦肩而过。
二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刻,房子霍然炸开!
巨大的爆裂声中,灰瓦落下,窗柩崩开,四射的砖块擦过易怜真的脸颊,他不觉想要后退,却被任无道抓住了肩膀。
透明的屏障将二人与飞扬的尘土与碎裂的石块隔开,无数朵淡蓝色的火焰从虚空中升起,在半空中飘散悬浮。
尘埃落定之时,厢房已成为一片废墟,幻火之下一切都亮如白昼,无所遁形。
可房屋之外,院落之外,并不是本该有的黑暗和寂静。
天穹之下,林梢之上,离大门只有不到半尺的地方,几息之前,黑暗所能触及之处,尽是杀机所至,光丝盈盈。
时夜心的指尖还挂着锐利的光丝,他在半空之中,柔顺的马尾被风吹拂到身侧。
那一刹那他脸上闪过些许惊奇与诧异,可紧接着,他便再度挂上了熟悉的优雅笑容,对着二人微微欠身。
“前辈,看来我还是略逊一筹,还未做好陷阱便被您发现了。”
他从容地微笑:“否则,我的猎杀还真有可能会成功。”
任无道伫立沉默着。
“往旁边站一点,”他嗓音有些暗沉,对易怜真说,“时夜心还不想逃跑。”
时夜心的眼睛闪烁着,映出指尖明灭的光丝,笑容竟像是胜券在握一般。
下一刻万千光芒从他的手中绽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夜色深处(十)
不仅时夜心手中的光丝,难以计数的璀璨光芒从他的身周汇集,原本用作陷阱的光芒随着时夜心的动作变幻,每一丝都是一把无形的利剑。
眨眼之间,细若纤毫又锋利之极的光丝便从夜空中飞掠而来,华丽而危险的密网没有留下任何死角与空隙。
易怜真的瞳孔骤然紧缩,可一切远比他的反应要来得快。即使知道自己无敌,本能依旧带来了理智无法阻挡的心惊与胆怯,他颤抖地看着光丝切开透明的保护罩……然后天地置换,世界闪烁。
光丝邻近的那一刻,任无道将二人拖入了掌天印中,又在下一秒钟回到现实。
锐如刀锋的光丝扑空,在地面上切出深深刻痕。
接着,他轻轻推了易怜真一把:“走!”
易怜真二话没说,转头就跑。
房屋碎成齑粉,地面裂纹密布,之前和任无道玩牌的桌子已经碎成几片残骸,木条踩上去嘎嘣作响,只能勉强能辨认出原来的颜色。
时夜心和任无道打起来,他留在原地只会碍事。
离开原本的院落,跑出大概几百米的位置,易怜真深吸一口气,停下然后回头。
再往前就是无尽的幻火,是任无道圈出战场的边缘。
他能出去,却好似没有必要。
形势已经变了。
提前做好的布置让时夜心在一开始时得以占尽先机,然而当手段尽出之后,决定胜负的终究是实力的强弱。
时夜心的光丝璀璨犀利,却难得显出劣势。
任无道没有再用掌天印躲避光丝的攻击,每一刻进入小空间都会短暂地丢失时夜心的动作和方向,再出现时又只能在原地,次数多了很容易显出破绽。
但他也没有用上次见过的墙壁阻拦光丝,那样虽然有用,却太容易作茧自缚,把自己拖入长时间的缠斗与防守。
他用了冰。
没有温度的蓝色火墙围出一个半圆形的场地,从地面一直到天顶,所有的出路都被封死。
黑暗被火光驱逐,时夜心指尖闪动着光芒,却再也无处遁形。
任无道站在地上,平静地仰头而望。
他的身边漂浮着无数淡蓝的幻火,与大块大块晶莹透明的浮冰。
时夜心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身形刹那间消失,闪过一簇从身后袭来的幻火。
细如蚕丝的光丝划过,却在透过冰面时悄然改变方向,不再瞄准任无道的身体,反而擦着他的肩侧过去,将他身后的院墙削掉一截。
易怜真曾经说过的折射,此时竟派上了用场。
任无道掌握了五行之力,能够随心所欲地控水,便能结出透明而毫无杂质的冰,改变光的方向,让时夜心的光丝偏离。
此时,无论是从时夜心还是任无道的表情上,都无法看出任何端倪。
但的确是任无道占了优。
他站在地面上,无需担心从下方袭来的攻击,无数幻火与冰晶漂浮旋转着,不仅化解着时夜心的招式,更逼得他近乎无路可逃。
时夜心脸上丝毫不见胆怯与紧张,他只是敛起笑意,攻势不减。
这场打斗几乎与易怜真无关,但他很快看出任无道在留手。
许是之前那些话被任无道记在了心里,他并不想伤到时夜心,只想活捉他。
否则就像之前所说的——大可以将时夜心直接用幻火围死烧了。
易怜真转头看到身后蓝色的火墙,火焰没有温度,虚幻又美丽,他伸手碰了碰它们,就像摸到了某种冰凉的云。
幻火伤不到他。
但时夜心从始至终没敢靠近这些火焰,他显然用阎罗之耳听到了不少,甚至没有多看易怜真一眼。
——他知道易怜真是无敌的,攻击对他没有效果。
到了如今,再想不明白这些就太蠢了。
次神格的位置根本就是时夜心用来迷惑他们的幌子。
次神格对时夜心太重要了,他们下意识认为对方的位置就是次神格的位置,又为了不被阎罗之耳监听,特意跟次神格保持百里之遥。
可时夜心大胆地舍弃了次神格,离开山下的小镇,偷偷靠近他们,让阎罗之耳派上了用场。
并且在第一个不见月亮的夜晚,借着阴云与夜色布置起用于猎杀的致命陷阱。
他想要的“公平”很简单,只要任无道死了,就没有人能插手时夜心和忎誩之间的事。
至于能不能杀死任无道——总要试过再说。
这是冒险,也是令人心惊的自信、胆识与魄力。
假如任无道的反应再慢一点,他很可能已经成功了。
即使到了现在,时夜心也没有放弃这个打算。
他处于弱势,在幻火之中近乎退无可退,幻火将他的衣袍燎得破烂,左臂被不露锋串出血口,软软地垂在身侧——可他的嘴角微抬,只攻不守,每一招都带着锐利而不加掩饰的杀意。
似乎在这个时刻,他依旧能看到逆风翻盘抑或逃出生天的机会。
任无道眉头微微皱起,他拿出不露锋扔进幻火中,身边的火焰一下子膨胀了数倍,几乎占满整个空间。
太长时间没有决出胜负,他开始有一些烦躁,不可抑制地起了杀心。
猎人可以选择对猎物留情,但如果那是一头随时准备着咬人的狼,那最好还是收起自己的仁慈,不要浪费时间。
易怜真生平都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跳跃的火焰组成令人惊骇的庞然大物,燃烧的噼啪声能够震碎耳膜,它们从远方排山倒海般奔袭而来,刺目的眩光已经将时夜心整个吞没。
时夜心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抬手扔出一个耀眼的光球,非常小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消失了。
他强行透支自己,借着几不可见的影子中的黑暗隐匿。
下一刻时夜心从易怜真的影子里滚出来,他压低身子,没有受伤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拉出一道纤长的光丝,笔直地穿过冰面冲任无道而去!
这一招是时夜心第一次用出来,在这个方向,任无道没有任何防备。
易怜真的思维骤然停滞。
他想开口提醒任无道,可声音全部卡在了嗓子里,光丝的速度远比他思考的速度要快。
他只能看着光丝向任无道飞去。
然后易怜真向前迈出几步,身形如电,瞬息之间已挡在光丝之前。
耀眼的光芒没入他的身体。
他大睁着眼睛看向任无道,正好看到对方向这里看过来,没被挡住的一截光丝在他的脸颊割开一道口子。
任无道眼里全是惊愕。
易怜真的震惊比他只多不少。
他喘息着,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原先站的地方。
他现在站的地方离那里至少有几十米远。
他花了多长时间过来的?
十分之一秒?百分之一秒?
甚至更短?
怎么可能?为什么?
任无道飞快过来抓住他的肩头,让他不再抖得那么厉害,直到这时易怜真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可当他终于能够思考,嘴里说出的却是另一件事。
“时夜心呢?”他问,声音也发着抖。
“刚刚趁我分神,强行穿过幻火跑了,应该受伤不轻。”任无道简略说。
“你……”他眼中现出少有的失措,顿了顿启口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易怜真的声音依旧在发着抖,如果不是任无道死死抓着他一条胳膊,他可能慌乱到站都站不住。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刚刚只是、只是想着你有危险,想着要提醒你,或者帮你挡一下……”
“可我根本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就自己开始行动。但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动作这么快,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到的这里……”
易怜真闭上眼睛。
他完全回忆不起刚才的细节,也回忆不起刚才的动作,仿佛一个晃神之间就为任无道挡了一下。
他对此的记忆、那一个片段的人生经历像是被偷走了般一片空白。
“就好像有人在控制着我,帮我操纵我的身体。”易怜真最后说。
身前有些发凉,衣服被光丝切出了一道整齐又光滑的切口,本该被切成两半的身体却毫发无伤。
易怜真用一只手把那些布片勉强拉在一起,茫然地补了一句。
“我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只是个凡人……”
任无道动了动嘴唇,他的神色凝重,又像是在犹豫。
易怜真回过点神来,终于能直视任无道。
他脸颊上的伤口并无大碍,光丝只在他脸上割出了个小小的口子,划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有流多少。
“你怎么样,”易怜真说,“时夜心他不是……”
“时夜心强行隐匿,发出的光丝威力不强,我提前用不露锋暗中防护了身体,所以没什么大事。”任无道解释了两句。
表面上的毫无防备不一定是真正的毫无防备,能活得长的那一个永远会给自己留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