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第3章
完美犀牛
1 年前


“你是祁锐的家长吧,能麻烦你下午来趟学校吗?”
宋辰铭积攒了几天的怒意,终于在接到这个电话后,压抑不住地喷涌出来。
祁玥留给学校的电话甚至不是她自己的,换句话说,她根本就没打算管这个孩子。
宋辰铭自己工作上还一堆事等着处理,但他还是请了假,去祁锐学校见他的老师。
“祁锐这孩子刚来我们班三天,就跟高年级的学生在操场打了起来,”祁锐他们班主任说起这事,也很是头疼,“问他是因为什么事,死活就是不肯说。”
宋辰铭看了眼小孩,对方低着头也不吭声。
跟他打架的孩子比他高两个年级,个头也高出半个脑袋来。不管是身高体型祁锐都不占优势,那孩子虽说折腾得灰头土脸,但也没受一点伤。
“哎杨钧东,”秦老师没辙,只能转头去问另一个当事人,“你给我们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叫杨钧东的小孩梗着脖子,闷声闷气地回了句:“没怎么回事,打了就打了。”
“咳你还挺嘴硬......”
“秦老师,”杨钧东的班主任站在边上,突然开口道,“杨钧东打了人,要不还是等他家长有空来了,再坐下来谈谈。”
杨钧东是没事,可祁锐的胳膊肘上磕了条十来厘米的血口子,虽说已经消毒处理过了,但还是看着骇人。
“算了算了,小事情,”宋辰铭笑了笑,伸手去揉祁锐的脑袋,“男孩儿磕碰擦伤的很正常,就算有点矛盾三分钟就能和好。
他拍了下祁锐的后背:“去道个歉。”
祁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盯着地面好半晌,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不起。”
杨钧东听了这话,满脸得不自在,蹙眉看着对方。直到听见自个儿班主任叫他的名字,才不耐烦得回道:“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第五章

祁玥的电话他打了三遍,还是没能打通。
宋辰铭把手机放回裤兜里,低头看了眼站在旁边不吭声的小孩。
他跟祁锐的接触不多,只觉得这孩子看着挺乖巧听话,却没想骨子里还有这么股叛逆的倔劲儿。
“手还疼不,”他蹲下/身来手肘搁在腿上,尽量与对方视线相平,“说说,跟人打架是闹得哪一出?”
小孩下意识地去看手肘上的伤口,抿着嘴摇了摇头,然后便没了后文。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问道:“祁玥......你妈是不是经常这样?”
宋辰铭问得不够直白,但小孩还是听懂了。他抬起脑袋对上男人的目光,又很快低下头来:“没有。”
他不愿意说,宋辰铭也不想去逼问,顿了顿就暂把这篇翻了过去。
联系不上祁玥,小孩也只能继续住在宋辰铭那,生活按部就班地走。
宋辰铭平时加班频繁,反倒是无关此事的路昊在家要多些。
地儿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路昊还是丁点脾性不改,一如既往得没有好脸色。下班到家就回自个屋里玩游戏,半句话也懒得多说。
小孩虽说年纪懵懂,但也能够分辨事理——他发现路昊看着很凶,却也从来没难为过他,到了饭点还会给他叫外卖。
晚饭过后,祁锐拿着本子进了路昊的房间。
“路叔叔,这个作业老师要家长签字。”宋辰铭出差还没回来,他也找不着别的人。
路昊正在做日常任务,随手扯下耳机转头看了小孩一眼,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他递回去的时候祁锐没接,目光直直地盯着地板发怔。
“路叔叔,”祁锐冷不丁地开口道,“我妈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他说话的模样太过冷静,完全没了小孩子的天真烂漫。一眼就能看出的问题,路昊却没什么反应。
“我怎么知道,”他把本子往小孩手里一推,视线又转了回去,“她不要你,你就自己好好活着。”
祁锐被这话堵得一愣,有些茫然地望着无动于衷,继续玩游戏的男人。
如果他去问宋辰铭,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答案,可他偏偏问了路昊。路昊这人不懂委婉,话不中听,又句句跟刀子似的直戳要害。
宋辰铭出差回来得头一件事,就是去曼顿酒吧的门口堵祁玥。
对方不接他的电话,又屏蔽了朋友圈。他辗转问了她好几个朋友,才知道了她最近常去的那家酒吧地址。
早料到他会找来,祁玥瞧见了人也不觉着惊讶,拎着皮包不紧不慢停在了宋辰铭的车前,顺手去拉车门的把手。
“先别上车,”没等她拉开,宋辰铭就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我跟你说点事。”
祁玥这晚喝得不少,醉意连带着眼眸都染上了一层朦胧。她慢吞吞地收回手,踩着高跟鞋原地踏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子,偏着头兴致缺缺地望着他:“如果是祁锐的事,就免了吧,我没兴趣。”
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根针,扎得宋辰铭不舒服。
他微蹙着眉头看了回去,面上虽还保持着镇定,手指却因着恼怒握拢得生紧:“不乐意听你也得听着,祁锐是你儿子,你作为母亲作为监护人你有责任......”
“道德标兵,”祁玥没等他说完,就嗤笑着打断道,“你有过小孩吗,你当过父母吗,跟我谈责任你还不够格你知不知道。”
这不是宋辰铭跟她第一次起冲突,那副说话不留余地,只图一时痛快的性子,他也很清楚。
跟祁玥较不得真,他虽然知道,却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被对方两三句话给挑拨得怒火中烧。
“你说够了没有,”他看着祁玥,身体不自觉绷得很紧,“还是说没闹够想要接着折腾?”
“是,我没资格干涉你的生活,过问你的事。但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他未成年还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你可以对自己不负责,但不能连着他一块儿给糟践了。”
“我糟践他?”
祁玥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手臂肩膀直抖:“你还真敢说啊宋辰铭,我可是他妈......”
“你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行,”宋辰铭的脸色冷得难看,“我是想跟你客气,你没给我机会。”
祁玥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下来。她扶着额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得干净,发恍地盯着他衣服上的纽扣。
“程敬要来找我。”她猝然开口道。
“程敬?”
宋辰铭猛地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那是祁玥的前夫,也是小孩的父亲:“他找你干什么?”
“孩子,”祁玥的神色登时冷了下来,她环紧自己的手臂慢慢蹲下/身去,声音都有些抖,“他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他要来跟我抢锐锐。”
“你说真的?”
宋辰铭听得有点发懵,半晌才理清头绪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祁玥揉着眼,眼睛被揉得猩红,“他跟我打电话,说我如果不让出抚养权,他就去起诉我。”
“程敬他是铁了心的,他说就算打官司他也是稳赢,他结了婚,能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庭,他说我不行,放他的狗屁。”
酒精麻痹之下,祁玥说得话都有些颠三倒四。
宋辰铭伸手想要扶她起来,手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又突然收回直起身来,表情几分凝固。
“你说你要回来结婚的事,”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问道,“不会是假的吧?”
女人低低地笑了: “骗你有什么好处。”她虽是这么说,但宋辰铭也不敢全信。
对方撑着下巴抬头看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宋辰铭知道,她这是酒劲上头,意识不太清楚了。这时候跟她说什么都是白搭,他深深叹了口气,只能先把祁玥扶上车回家,酒醒再说。
祁锐已经睡了,又被悉悉索索开门的动静给惊醒,爬起来看。他踩着门口的凳子,透过猫眼看清外头的人后,这才不慌不忙地拧开了内锁。
“怎么把里头给锁了?”
宋辰铭扶着昏昏欲睡的祁玥开门,本就有些吃力。没想到小孩还从里头把门给锁住,让他在外边拧了半天愣是没打开。
“路叔叔说他不在的时候,让我把内锁锁上,别的人来敲门也不给开。”
“路昊出去了?”
宋辰铭把女人抱进卧室,扯了床被子给她盖上,又折身出来:“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祁锐跟在他后头,目光在屋里停了一下,“留了钥匙和钱给我。”
宋辰铭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他蹙着眉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对方打了过去。
电话接得很慢,没等路昊开口,他就先一步夺了话头:“你上哪儿去了,出去怎么不说一声,大半夜让祁锐一个人待家里你怎么想的?”
话落了口,宋辰铭便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他对路昊是有不快,但更多的是迁怒。
“抱歉,”他抹了把脸,稍微冷静了些,“我刚才......”
“桐家院。”
路昊答得很平静:“我现在在桐家院。”
这个地方宋辰铭并不陌生。那是个老式小区,种了一院的桂花树,八/九月份桂花一开,香味浓郁得隔着街都能闻到,路昊的外婆就住在那里。
对方的话里听不出端倪,但宋辰铭还是觉出了点不对。路昊的声音很沉,沉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不禁有些迟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的感觉很准,路昊的外婆过世了。


第六章

德荣是个县,从这到市里,开车也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路昊的外婆在这生活了八十三年。
玉树中学是德荣县最大的中学,说是最,左不过是个小地方的学校,出了城就再没人知道。
宋辰铭初中三年高中三年,都是在这读的书。路昊转到他们班那年是初二,酷暑下午的头一节课,班主任领着他进了教室。
时隔太久,宋辰铭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只记得那时候路昊虽然个子已经拔高,但是很瘦,穿着件深色T恤立在讲台上,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班里没有空座,老师便让他随便搬了张课桌,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
那天上了半天的课,路昊也没跟旁边的人说过一句话。宋辰铭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班里谁也不清楚他的来头,不过也不打紧,地方就这么大,倒回去二三十年,一城的人都是相识。
宋辰铭回去在饭桌上一提,他妈就“哦”地一声夹了筷竹笋:“是不是桐家院那个张婆婆的孙子,就是住一楼,喜欢种花那个。”
他妈偏着头绞尽脑汁地想提示:“上回她还送了咱们一盆蟹爪兰,我叫你过去拿,可惜后头没养多久就死了。”
宋辰铭终于有点印象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他记得那个张婆婆养了一院子的花,瘦瘦小小的,特别爱笑,一笑起来嘴角就有两个窝。
“张婆婆的孙子?”他再一想路昊那横眉冷眼的模样,总觉得搭不到一块儿。
话头这么一起,宋辰铭他妈的话茬便有些刹不住了。
“可不是,我记得她好像是生了三个,最小的那个是闺女,年轻时候挺漂亮,后来嫁了个做生意的。头几年他们家还特富裕,在市里都买了门面。可惜了,谁能想到之后这生意会赔得血本无归,日子都过不下去。”
“听说这两口子闹离婚闹了好几年,现在这女的带着孩子回来投奔娘家,”宋辰铭他妈叹口气,敲了下碗沿总结道,“这小孩吧,夹在俩大人中间,也是挺可怜的。”
虽然他妈这么说,但宋辰铭也没觉着路昊有多可怜。
那家伙拽得二万八万,跟个地痞小混混似的,不招惹到自己身上就好了,还可怜。
好在宋辰铭不主动去打招呼,路昊也不会没事往他跟前凑。除了上课,路昊整天都窝在座位上睡觉,好像睡不醒一样。
他看着混,但不爱惹事。只是他不惹别人,却绕不过有人找他的茬,转过来没多久,路昊就被班里的刺头儿给盯上了。
那小孩是个老油条,班里学校都横惯了的那种。他跟路昊也没什么矛盾,不过是单纯看不惯对方爱理不理的态度。
他自个就横,瞧着个更横的,心里的火噌地就给烧着,总想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对方,给他点颜色看。
那天课间休息,路昊正趴在自个课桌上睡觉。刺头儿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拎了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喊:“哎,新来的。”
他腿都晃麻了,也没见对方理他,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抬腿冲着路昊的桌子腿就是一下。
刺头儿这一脚踹得很猛,“轰”地一声桌子都移了半边,整个教室顿时都静了下来望向他们。
他如愿地看见路昊缓缓抬起头来,脸色漠然得跟块冰似的。
“大爷叫你呢没听见啊,”见路昊没发作,刺头儿脸上的得意劲掩都掩不住,“还拿个眼睛瞪我,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瞪。”
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满脸不耐烦得看着他。刺头儿心里更笃定了,这个路昊看着不像善茬,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说他几句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嗬哟,甩脸子给谁看啊,谁不知道你妈外边有了男人,把你给扔这了......”
他说得正起劲,眼前猛地一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路昊给按翻在地,稀里哗啦连带着掀翻了好几张桌子。
后背狠狠得撞在了地上,手臂也蹭破皮红了一大片火烧火燎得疼,这时候刺头儿还有些发懵,他虽然料到了路昊会发火,却也没想到对方会下这么大的狠劲儿。
他恼得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个度:“还敢跟我动手,你他妈......”
这话只喊了半句,他就被路昊拽住领子揍得脸一偏。半边脸顿时都麻了,连带着鼻子也酸涩得像是流了血。
他终归是个十来岁的小孩,见过耍横嚣张的,但也没碰到过路昊这般狠戾的架势,才挨了两下就捱不住痛意得哭出声来。
刺头儿这么一哭,班长这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得跑去叫老师。
小孩越哭越惨烈,宋辰铭站在边上渐渐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倒不是同情刺头儿,只是觉着路昊下手太狠,会闹出事来。
“哎,”他上前扳了下路昊的肩膀,“别打了你。”
对方没理他,照着刺头儿的下巴又是结结实实得一下。
宋辰铭眉头拧了拧,手上稍稍使了些劲:“你听见没有?”
路昊还是置若罔闻。
规劝解决不了问题,眼下的情形宋辰铭觉得那就只能动手了。
他站在路昊身后停了两秒,突然曲起手臂勒住了对方的的脖子,不等他动作,便猛地发力拖拽着往后退。
路昊被他带着连退了好几步,盯着坐在地上的刺头儿,半晌缓缓吐出口浊气来。
这事发生得赶巧,正碰上宋辰铭他们班主任去外地进修。
代理班主任小杨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看着刺头儿滴滴答答流着血的脸,吓得着实够呛,忙里慌张地就去给小孩的家长打电话。
“老师,”路昊站在边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你该先带他去趟医务室。”
小姑娘被他老成的口吻弄得一怔,几分没好气地回道:“捅这么大娄子你还好意思说,看人家家长来了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