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17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你要吃点什么吗?”岳人歌忽然站了起来,“我想起冰箱里还有点吃的……”说着他便起身,李牧想阻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放任对方借由翻箱倒柜来逃避尴尬。
岳人歌的厨房当然不会有什么足以果腹的东西,打开冰箱是两棵葱并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鸡蛋。李牧跟在岳人歌身后,“不用了,其实我也不饿。”
岳人歌悻悻关上了冰箱门,“我……”
“太晚了,”李牧开口,“我现在看东西都是重影。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就睡沙发吧。”
他自顾自地安顿好了自己,没等岳人歌开口,又道:“谢谢你,岳总。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岳人歌的脑袋上裹着毛巾,穿着睡袍在卧室里走来走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灯光俱灭,李牧显然是睡了。可岳人歌却睡不着了。
唇上的触感鲜活得令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画面闪回,岳人歌眼前仿佛仍能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睛。李牧的眼睛很平静,像是海面上涌起又落下的潮水。带了一点惊慌地看着他。
岳人歌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罪恶。
李牧装作没事人似的睡了。岳人歌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他在卧室里转了不知道第几圈的时候,终于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岳人歌赶紧把耳朵贴在墙边。
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找拖鞋。拖鞋找到了。慢慢地往厕所挪去。李牧这是踮着脚走。岳人歌把脑袋靠在墙上,轻轻撞了两下。李牧上完洗手间,又慢吞吞地回到客厅。
今晚过去,他们便再没有理由见面。
李牧将离开狄俄尼,而岳人歌也有自己的事业。这段短暂的缘分走到现在或许已经足够不容易,岳人歌靠在门边缓缓往下滑,最后坐在木地板上。
李牧当然也没睡。
他认床。
靠在柔软的大沙发上,犹如夏日平静的海面上,有了一点晕沉的醉意。
手指轻轻触着唇,岳人歌吻下来的时候微闭着眼,漂亮的褐色长发丝绸一样落在李牧的脸上。被一个同性亲吻,确乎是生平第一次的体验,但李牧并不觉得厌恶。只是他还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他本就来者不拒,还是因为那是岳人歌。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岳人歌要吻他;而岳人歌与王姐张姐之类,有没有本质的区别。
问题太复杂,李牧又喝了酒,千头万绪结在一起,就更难以想明白。他翻来覆去,也知道一墙之隔的岳人歌也根本没睡——他不知道才怪,岳人歌的自以为动静甚小,实际上走来走去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都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一夜无眠。
李牧是凌晨时分稍稍睡了一小会儿,半醒半昧地养精蓄锐,忽然听见旁边卧室轻轻地一声开门,他便醒了。
“吵醒你了?”岳人歌见他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早上好。”李牧摇摇头,冲他笑了一笑。
即便他笑得无心,也依然让岳人歌的心微微一颤。春日的阳光迟迟而来,轻漫过窗台与餐桌,柔软地铺了一地。李牧就这么坐在阳光里,穿着普通的衬衫,脸上还有略显邋遢的睡痕,与岳人歌保持着小心翼翼的疏离与距离,跟他说早上好。
“……好。”岳人歌懵了一下,“好。”
难得他显出一副呆相,李牧觉得好笑,也很想笑。不经意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岳总。”
这一句话提醒了岳人歌,“一起吃个早饭吧……”
“不了。”李牧摇头,“今天我舍友搬家,我得回去帮个忙……昨晚谢谢你让我留宿。”
岳人歌一肚子话说不出来。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到狄俄尼,会不会就不会有昨晚那一出闹剧?他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对不起李牧。
“你会找到更好的工作的。”岳人歌憋了半天,说。
李牧笑了一笑,伸手拍了拍岳人歌的肩。他从未这样做过,以前觉得太轻浮,毕竟那是岳人歌。岳人歌一把揽过李牧的腰,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岳总。”李牧有些诧异,但还是犹豫着伸手,缓缓回报住他。岳人歌很不高兴地搂紧了他,李牧无奈地改口,“Leo……”
岳人歌松开他,很生气的样子,“你会过得很好的,你放心。”
“我知道。”李牧点头,“我知道。”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李牧松开手,低头整理好衣服,“地铁现在已经开了,我回去很快。”
岳人歌不再坚持。李牧关上门的时候,一阵风涌进了屋,吹起客厅里云雾似的帘子。李牧把这一切关在了身后。当啁啾的鸟语从云端飘到都市十八层的高楼时,岳人歌知道,春天已经来了。
李牧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舍友还在房间呼呼大睡。李牧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小会儿窗外,阳光把五颜六色的衣服晒得热气腾腾,他靠在门边,忽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吻。
他没说,他也没问。
就当那是深夜剧场里一场即兴演出,没有任何剧本彩排,过后也概不负责。现实生活总是需要一点梦境点缀,李牧感慨这梦多么好,足够他甜上许久。
却不敢认。
他和岳人歌是两个世界的人,因为短暂的缘分相遇,已是足够。李牧还会继续在各种灯红酒绿的底层摸爬滚打,但他的生活里不会再有岳人歌,不会再有他漫不经心又自然而然的照拂。
可惜吗?很可惜。遗憾吗?当然遗憾。可是李牧不会因为对这一番温柔的眷恋就回头。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的理想不允许。
……虽然此刻,李牧自己也不清楚,他将会往何处去。
室友起伏的鼾声短暂地中断了一下,又开始新的调子。李牧推开卧室的房门,把自己丢在窄小的单人床上。
已经结束了,这一切,他想。
连同那个玫瑰色的吻。
李牧是被一串热闹的铃声吵醒的。他一只手捉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瞪着屏幕上的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要死啊?这么晚才接电话?”对方泼辣的声音如同辣椒油,滋啦一声浇得李牧耳朵发烫,“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艾……艾米姐?”李牧迟疑。
“不是说了今天提早过来搬水果的吗?你忘啦?”艾米尖着嗓子,“就我一个人,怎么弄啊?你还在家?”
李牧不知道要怎么跟艾米解释,按照梁川的指示,他今天确实可以不用上班了。但李牧决定不解释,“我马上过来,半个小时后到。你稍等一下。”
艾米逮着他又是一通训,李牧一边换好衣服一边急急忙忙出了门。离职人员在面对职场问题的时候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超脱。也许是因为置身事外让他们不自觉地开始冷眼旁观。
李牧任由艾米责备他的忘事,工作日的地铁比上下班时段空余了不少。开往上沙区的跨海路段有一处长达十分钟的海景,今天天气很好,李牧靠在窗边,看着零星几只渔船在碧蓝色的海面上漂浮。
璀璨的阳光如碎钻一般,洒在海面,灼灼地夺人眼球。沙滩蜿蜒曲折,一星半点小小的人影在远处大桥的阴影下晃动。
每天都会看到的景色,今天看来竟然有那么一点不一样。李牧觉得人可真是有趣的动物,失去了,才会有那么多舍不得。
他低头给艾米回消息,脑子里却又不经意浮现出岳人歌的脸。李牧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霞多丽的味道好像还在唇上,久久不曾散去。
--------作者说------------
嘻嘻,怎么可能跑得掉


第27章 梁川内心哔了狗
李牧到的时候艾米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双手叉腰,气势汹汹,还没等李牧开口,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喷:“之前跟你说的你忘啦?你这小子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记性?这么多东西你要我一个人怎么扛?昨晚是不是泡妞去了?一副肾亏的样子。”
开头骂得无凭无据,最后两句却好巧不巧踩在点上,李牧的脸一下红了。艾米见他没吱声,只当他理亏。李牧就是这点好,挨骂就挨骂,甭管服不服气,当下都不会给对方找不痛快。
骂完了气也消了,艾米姐拍了拍手,指挥李牧一起把刚进的货搬下去。“你抬前头,对,往前走,我殿后。”李牧照做。
下午的狄俄尼很安静,speakeasy式的酒吧有一道长长的阶梯,好像通往仙境的秘密通道。李牧身体微微往前倾,吃了大部分货物的重量,一点一点往下走。
刚进了一批新的酒,有点儿沉。他走得慢,艾米时不时在身后唠叨,“这底下是有万丈深渊啊,看你走得这么小心。”
李牧不答她,心里却恍惚。艾米显然不知道梁川早已将他除名。这活确实也快些做完,毕竟他干完这一摊就得走人,要是让梁川再见着他,还不知道会不会闹出更多的不愉快。
这么想着,李牧的脚步便急上了几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欲速则不达。李牧这边加快,后边的人又跟不上。离底下还有几步路的距离,李牧先是觉得越发地沉,心里一乱,只听“嘎嗒”一声,他叫了一声“糟糕”,身体重重往旁边一偏。
楼梯狭长,要滚下去是不容易的。李牧狠狠地将身体压在墙上,重重的一箱酒几乎嵌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半边身子,从胳膊到手腕,麻麻地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疼。李牧一下闭上了眼睛。
“李牧!”艾米惊叫一声,手忙脚乱替他分了一半的力。几乎是强撑着把一箱货物搬完,李牧脱力地歪在一边,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
“你没事吧……”艾米扑上来,要查看他的伤情。
李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就撞了一下……”
“啊!”艾米尖声叫了起来,“你流了好多血!”
李牧当然没应她,因为他已经昏过去了。
走在路上掉下水道,出门连着没赶上两趟公交,生活中遇上那些倒霉事概率或许比想象得高得多,但李牧躺在医院里,病因那一栏写着,“因搬运重物导致骨折并轻微擦伤”的概率,也属实可以买张彩票。
李牧悠悠睁开眼,先是看到雪白的一片屋顶。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几个小时前的昏厥似乎也顺带伤到了他的脑袋,他在努力回想断片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你可终于醒了!”岳人歌急急忙忙探出一张脸,和李牧凑得极近,几乎都能看清对方有几根睫毛,差点把李牧吓了一跳。
“岳……”
岳人歌几乎热泪盈眶,一把抓住李牧的手,“你总算是醒了!”
“……”李牧额头上青筋暴跳,过了三五秒,他抽了一口冷气,“疼。”
岳人歌赶紧把手松开,“对不起对不起。”小心翼翼地给李牧吹气,“还疼吗?”
疼吗?李牧几乎可以说是麻木了。他试图动了动手,不行,胳膊基本属于要废了。尤其是右手,他惯于右手使劲,站不稳的时候也是右边的身体先吃了墙面的冲撞,不用刻意去感受,也知道那边伤得最重。
“医生说你右手骨折,恢复需要时间。”岳人歌见他眨巴眼睛大概是想不起发生了什么,“怪我,我该给狄俄尼修个电梯,之前梁川建议我,我没采纳,是我害了你。”
……还能这样背锅?李牧奇了。
麻药的劲儿过去,疼痛感像蚂蚁啃骨头似的一点点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他忍不住皱眉。岳人歌看见,以为是梁川这个名字让他不愉快。
“我不提他,不提他。”岳人歌小心地双手拢着李牧的手,“我已经找人认定了,你这个属于工伤。你的合同还没解除,现在属于在职人员,该赔的一定会赔。”
“……”李牧看了看岳人歌,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好好养伤,医疗费我来出。”岳人歌是要把模范老板做到底了,“我保证你原样出院。”
李牧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外的春光。医院的院子里栽了一棵梨树,雪一般的花开了满枝。风一吹,飘飘摇摇,如粉蝶,又如飞雪,李牧心头白茫茫地一片,又轻,又软,还有一点难过。过了半晌,他说:“我这手能好吗?”
“能好,当然能好!”岳人歌点头如捣蒜,生怕李牧再遭打击心灰意冷,“我帮你找了最好的医生,你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快。你现在正好放个假,能你恢复好了,我……”
岳人歌这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恢复好了,他能怎么样呢?
李牧实际上已经不是狄俄尼的人了。出了这一档子事,岳人歌出医疗费照顾,已经是仁至义尽。在这之后,又能如何?全看各自的命运。
岳人歌止了话,李牧也不开口,两人这边默默无言。既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那就干脆以身示范做点好事,可是岳人歌从小都是被人伺候的命,压根不知道怎么照顾病人,看着李牧胳膊吊着替他觉得难受,想要帮他挪个位置,动作又难免粗糙,李牧忍着疼,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还不如不照顾。
这番“疼爱”,是个人都受不了。
门外还有一双眼睛盯着,看到岳人歌狗拿耗子,手足无措,就觉得好笑,他在门外站了半天,闲极无聊,正欲抽根烟解解乏。刚把烟叼上,就被艾米踢了一脚。
梁川正欲发作,对上岳人歌的一双怒目,只好把烟收了,笑嘻嘻地推门走进来。“工伤啊。”
李牧面色平静,见到梁川,既不难过,也不愤怒,跟平常似的向梁川打招呼。岳人歌坐在一旁脸色难看,梁川在病房里慢吞吞地绕了几个圈,最后才开了口,“今天这事,纯属意外。本来你现在也不算狄俄尼的员工,是我没通知到位,才又叫了你来。如果你不来,今天就不必受这番苦。归根究底,我有责任。”
他看了眼岳人歌,“刚才我们岳总也说了,医疗费和后续的恢复,我们都会负责。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有良心的企业。员工在我们这儿受了伤,总不能这一点责任都不负。你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一个人来我们这儿,就算要离开,也得完整无缺地走。”
岳人歌的脸色明显是缓和了些。梁川内心叹了口气,照原计划把表面文章做完,“至于让你离职的事,我们也重新考虑过了。虽然你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在狄俄尼,也算是尽职尽责。尤其是这回你又受了伤,所以我想,等你恢复了,就让你回来。”后面的话当然是昧着他自己的良心说的,“李牧,只要你愿意,狄俄尼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梁川已经演完了他的戏份,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李牧配合他完成这场演出。不消说导演自然是那位笨手笨脚把病人折腾得吱嗷乱叫的岳老板,梁川心很累,梁川想下班。
梁川发誓,以后折腾谁,他都不想再折腾未来的老板娘。
四下俱静。
李牧胳膊不能动,但他眼睛好得很。梁川杵在一边仿佛刚刚进了谗言的佞臣,岳人歌神色自若,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李牧就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