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玫瑰-第12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小攻哥哥
1 年前
尾音上扬, 轻声哄着。
“不用解释。你出去吧。”官婳指着门口。
“那个,那个, 还是我出去吧......”舅舅左右为难, 不知道从哪插嘴, 索性起身往门口走,“婳妞儿,我就去楼下抽根烟,有什么事电话叫我就行。”
“鸣儿,你好好跟她解释,她就是耍耍小脾气——”
“舅舅你快点出去。”官婳不耐烦。
“婳婳,你马上22岁了,还要耍小孩脾气吗?嗯?”顾铮俯身。
低沉缠绵的嗓音混着淡淡的冷冽香气扑在官婳耳边。
他又像逗小孩一样哄她。她差点缴械投降,干脆缩回被窝,侧身转到另一边,抱着枕头盖脸上。
“我就是小孩,就是耍脾气,不愿意听你就出去啊,反正你不爱我,我也没有留你。”
她背对他,只听见身后响起手机铃声。
响了几声,脚步声和铃声一起远去。
他走了吗?
官婳挪开手,枕头自动弹开。
她回身看顾铮坐过的椅子。
有点后悔刚才赌气赶他离开,现在只盼他回来。
你跟顾铮在一起还开心吗?
叶文的质问浮上心头,可官婳管不了了,她身上有种惯性,拉扯她不让她离开他。
房间又恢复宁静。白墙上挂钟指针滴答。
这里空旷又辽远,让她感觉自己身处世界边缘。
她太怕孤独了。
/
住院楼15层。
电梯叮咚,舅妈走出来,直奔官婳的病房。
家里还有老人,她安顿好一家子才有空过来,刚才在楼下碰见孩子他爸,说顾铮那小子来过,他居然不拦着点。
她把他骂了一顿,加快脚步上了楼。
推开病房门。
官婳自己坐在床边,身上披了件外套,下巴尖尖,眉眼怠倦,有点憔悴。
“婳妞儿。”舅妈走过去,柔声喊她。
官婳怔了一下。
终于有人来陪她了。
泪水决堤。
“舅妈。”
舅妈心疼,快步走过去,将官婳搂进怀里。
“婳妞儿没事了没事了,舅妈在这儿呢。”
官婳死死抓住舅妈的衣服不放手,嚎啕大哭。
“舅妈......我不想哭啊呜呜呜呜忍不住......嗝、呜呜呜呜......”
她不想哭。
可是攒了太多委屈,没有办法诉说,只能化作眼泪,借此宣泄。
“对不起......对不起......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给你添麻烦了......”她口不择言,想到什么说什么。
舅妈手忙脚乱递纸巾,轻声细语哄着。
视线模糊,官婳用纸巾使劲揩掉泪水,结果又注意到舅妈鬓角的头发一夜全白,眼泪越擦越多。
舅妈哄她:
“好了好了婳妞儿乖,没事了没事了,事情差不多都摆平了,过两天咱们就能回家......”
“本来就没什么事,你在学校好好学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担心这么多做什么呀,家里有你姥姥姥爷奶奶,舅舅姑姑也都在青城,真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扛也就过去了,啊,别担心......”
舅妈说着,眼眶泛红。官婳不想让她伤心,硬生生憋住泪意。
“我不哭了舅妈,我不哭了。”她逐渐止住泪水,叫舅妈坐下。
“舅妈,家里怎么样了?都好了吗?”
“你堂伯惹来的破事,你舅舅劝过他,他非不听。幸亏上面有明事理的帮着咱们做了个担保,我跟你姥姥姥爷,你奶奶,去过一趟那边配合调查,昨晚半夜才回家,今早就听说你这个丫头出事住院了,可把家里人吓死了。”
舅妈屈起食指刮了下官婳红红的鼻头,“早就说把院里那棵海棠砍了,你不听,吃到苦头了吧,回去谁也别拦,一定叫你舅舅找人把树砍喽。”
官婳不明所以。
“心肝儿,你不知道你这回晕倒是长期吃抗组胺留下的后遗症啊?是药三分毒你懂吧,那海棠树再好看你也不能天天招惹啊。”
原来是因为抗过敏药。
官婳垂眸。
她对橡木苔过敏这事很少有人知道,第一次发作时自己也吓一跳,当时去医院查,没查出个所以然,想到自己跟小孩玩的时候抱海棠树了,就以为是海棠树的原因,后来跟顾铮在一起后,过敏发作越来越频繁,她才怀疑到他身上。
过敏源橡木苔来自他常用一款西普调香水。因为他用香水时只用在外套上,所以她每次见面都会要求他把外套脱掉。否则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浑身起红疹子。
白白祸害一颗海棠树。
“你说当初念妹把你托付给我们,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舅妈说。
官婳很久没听过妈妈的名字,突然听见,有点不知所措。
舅妈注意到官婳眼神的变化,暗暗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闲扯几句别的,圆了过去。
舅妈柔声问:“婳婳,我看你今天情绪不对,是不是因为鸣儿?”
官婳睫毛湿润,眼神更加黯淡。
舅妈:“你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了?”
“舅妈,连你也......”官婳愣住。
她顿了几秒,恢复平静,“我要跟他分手了。”
“好丫头,乖孩子。”
舅妈替她揩掉眼角的泪,“舅妈知道你舍不得,但你要相信任何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有定数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你跟鸣儿这件事吧,虽然你舅舅上蹿下跳怪热心的,但他毕竟就那么大点儿脑仁儿,知道的少,还偏执,好多事稀里糊涂跟着瞎起哄。我呢,从我跟你舅结婚到现在,十七八年过去了,我觉得,也可以大言不惭说一句是你半个妈了。这件事呢,我跟你姥爷是一个态度,你别听了这话就急,我慢慢跟你解释。”
官婳知道舅妈把她当女儿疼,所以现在才苦口婆心劝她。
她用力点头。
“前年你爷爷身体不好,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的那段时间,顾明顺两口子出入咱们家很频繁,这事你知道吧。其实我听他们聊过你跟鸣儿的事,但是当时他们一直没谈成,你俩也没什么动静。后来有一天鸣儿去看你爷爷,聊了很久,正好我去换茶叶......”
舅妈语气越来越沉重,官婳心里咯噔一下,总有不好的预感。
虽然跟顾铮是青梅竹马,但官婳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会是‘包办婚姻’。
“我听他们那个意思,鸣儿本来是不想跟你订婚的,你爷爷劝他好久,他才答应先跟你磨合磨合,订婚的事往后推一推。”
官婳脑海中倏然浮现爷爷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她这么个小孙女,恨不得多活五十年,帮她把所有路都铺好,才能安心合眼。
她当时只顾着哭求爷爷不要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又过了几个月,她就跟顾铮在一起了。
哦,原来他的动机是这么来的啊。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官婳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刚才赌气故意提分手,心里到底还是在做挣扎,潜意识想要被他哄。
现在却得知这种事。
她可以容忍他忙碌,到忽视她的许多需要,甚至可以容忍他偶尔表现出来的冷漠,但她没办法骗自己。
这个从一开始就因为家族利益才与她捆绑的男人,怎么会爱她。
好哭又好笑。
就好比她跑下楼梯,怕踩空,于是小心翼翼提着裙摆。结果这一脚不仅踩踏空,还直接骨碌滚下来了。
官婳咧开嘴角,想挤出笑容,眼眶霎时红了一圈。
舅妈被官婳阴晴不定的表情吓坏了,心说可别把孩子给刺激到了,赶紧哄官婳刚才都是说着玩的,叫她别放心上。
“没事。舅妈。”官婳抹掉眼泪。
她摸着舅妈鬓边白发,向舅妈,也向自己传达决心:
“我懂,我都懂。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解决,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总操心。”
“好孩子。”舅妈揉揉她的头,感叹小孩学会体谅大人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舅妈出去买饭。
官婳一个人躺回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白茫茫的墙面上,两盏白炽灯。
结束吧?
该结束了。
官婳翻了个身。
/
顾铮从病房走出来,找了个没人等候区。
住院楼挨着居民区,站在窗台边就能看到楼下人来人往。
今天官婳提分手,他觉得意外,又不太意外。
从一开始就做了心理准备。她年纪小,总会折腾一些事。
迟早有一天得拿分手这种事试探他。
哄哄吧,对自己说。
嗡嗡。
手机又有消息震动。
通知栏里几十个未接电话,微信上百条未读消息。
揉了揉眉心,先拨回刚才的电话。
“顾铮你大爷,我都快被骂成孙子了你还给我玩消失,你真不是人你没有心呐......”
电话那头的方副总骂骂咧咧,还没意识到电话已经接通。
“喂?”顾铮淡淡。
“哎顾老师啊,剧组制片人跟我说你请假了,连开机仪式都没有参加,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虽然没您人脉广,但在业内也能说上句话,要不您有啥困难跟我说说呢。”
顾铮跟对面公司副总方庆义认识五年了,知道他人精的做派,懒得跟他计较。“不用了,谢谢。”
“呵呵呵呵呵,那顾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呀?不是说好了今早吗,剧组催得挺紧呢。”
顾铮沉默。
放在金属护栏上的指尖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顾老师啊,”对面语气严肃,“您应该已经见过宋先生了。他是个老狐狸,当初让咱们签的违约金可是16.8亿......”
他在打利益牌,想让顾铮认清现实。
顾铮回头看了眼病房区的方向
眉眼间仿佛有一泓深潭,沉郁且岑寂。
“我尽量早点回去。”
“好嘞,那我叫你助理给你买机票,就这么定啦拜拜顾老师拍戏顺利哦。”
电话被麻溜地挂断了。
微信消息倒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
程茜:[昨天的事,谢谢啊]
程茜:[热搜的事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程茜:[宋律齐提过这件事吗?]
赵梦:[怎么突然留青城了?]
李玉玉:[梦姐被电话轰炸,我也跟着被骂了,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玉玉:[方总打电话了,叫我订票]
李玉玉:[方总非要最近这班,12:05的,哥你抓紧时间]
顾铮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11:13。
去机场至少需要半小时。
他能留在这里的时间,恐怕只剩十来分钟了。
/
顾铮回来的时候,官婳正躺在床上发呆,他叫几声她的名字,她没答应。她枕头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顾铮叹气,走到她床边,坐下。
官婳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可以走了。”
“我确实该走了。”他说,“你好好休养身体,不要再折腾了。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分手之后,你没有义务来看我。”
“婳婳,别闹了好不好,我真的得走了。”
顾铮有点无奈。
官婳摇头。
其实她从没想过真心闹他惹他,只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哄她,让他分出一些时间给她,来证明她在他心里的重要性而已。
她不想做他身边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做不到。
宁可不做他身边人。
“这回真的不是闹你。分手吧,我不想继续了。”
“婳婳?”
官婳抿唇,布满红血丝的双眸直勾勾瞧着顾铮,其中三分平静,七分洒脱。
她的坦然让顾铮有点惊讶。
“你不爱我,但是出于一些原因,还是选择跟我在一起。顾铮,我们之间有一个傻子,有一个演员。嗯,你不愧是影帝。”
拼命忍住自己的哭腔。
顾铮静默两秒。
“我跟你说的都是真话。婳婳。”
“嗯,你不骗我,所以你从没说过爱我。”
顾铮看着她,她也瞧着他。
他的眼睛平寂如冬日冰湖——
墨绿色的树林被大雪覆盖,树林中心有一片湖,低垂的蓝色穹顶倒影在湖面上。偶尔云在动,飘袅荡漾,好像湖水也有了一丝生机。
可她知道,那还是冰封的湖面。
“你爱我吗,顾铮?你想要接纳我的一切好与不好吗?你无时无刻不会想起我吗?你能做到把我放在第一优先级,任何决定之前都先考虑我吗?”
她一寸一寸把自己的心撕开给他看。
已经不奢望顾铮有任何表示,可看到他敛眸,有些歉疚的模样,她还是觉得锥心。
“你做不到对吗?”
可我就是这样爱你的。
“对不起。”
顾铮说。
这个答案......官婳闭上眼。
这个房间她已经待不下去了。
只要看他一眼,都觉得心脏绞着疼痛。
掀开被子,艰难地起身想要下床。
顾铮扶她,被她推开。
官婳有时候会很倔,比如现在。她坐在床边,插着针管的手抓在铁架上,两只腿胡乱在地面上空挥舞。
即便几次不小心踩到地面,即便知道顾铮就在身边,很方便帮她找鞋,她也一声不吭。
不远处突然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
官婳和顾铮都是一怔。
一起看向声音的来源。
刚才舅舅弄的电视机不知道怎么关的,没有完全关机,现在自动跳到了播放音乐的界面。
这首曲子很耳熟。
Borderland Sorrows
提琴和钢琴的曲子,曲风悠扬旷远,仿佛将那些连绵起伏的草坪、低垂的天空、连片的云杉林展开。
官婳扭头看去,顾铮也在听。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静默冰冷的神情似乎柔和了许多。
她匆匆挪开眼睛。
这是她跟他第二次一起听这首曲子。
上一次是她初次留在顾铮那里时,他给她放的。
因为那时她太疼,音乐声平复了她的紧张。
顾铮伏在她身上,用指腹擦掉她额上的热汗。
他眼色缱绻,柔软的唇轻轻开合,告诉她不要担心。
时间在乐声中流逝。
最后消失在一片空冥。
官婳阖上眼,温热的东西再次滑过脸颊。
若无其事地揩掉,扶着铁架子,往门口走。
“婳婳。”顾铮声音暗哑。
脚步定住。
可身后只有沉默。
他还是决定放手了,官婳想。
抬脚继续往外走,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个错觉。
用力拉开门,门板的影子从她身上闪过。
官婳迈出门框。
那道实木色的门框将门内跟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顾铮这时才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镇定。
有什么快要从他手中抽走了,再不抓紧就要散——
“官婳!”
官婳身前倏然多了一堵人墙。
沉静片刻。
“没有这条热搜,我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他哑声问。
官婳知道他的意思。如果没有热搜这根导火索,他跟她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维持虚假的甜蜜。
可是,没有如果。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