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未侍寝便得封婕妤,还又得了个封号,直惹得后宫中的女人们妒忌红了眼。
我一开始尚且有些忧思日后的路怕是有些艰难时,德妃娘娘又拉着我作了好几幅画,我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冬日里人总是穿的臃肿些,我又格外怕冷。是以每次出门总是将自己裹得厚厚的,远远瞧去倒像是个大粽子在挪动一般。
我裹着厚厚的披风同德妃娘娘去往贵妃娘娘的长信宫时,路上碰见了几个妃子,互相行过礼罢,我便匆匆跟上了德妃娘娘的脚步。
只是我瞧着那些人单薄的衣衫只觉得更冷了些,下意识地将披风裹得更严实了些。
德妃娘娘注意到我的动作,回头瞧了眼方才过去的妃子们,收回目光嗤笑道:“现下一个比一个穿得少,只怕老了之后必然会关节疼哦。”
关杰?
嗯?关杰是谁?为什么这些妃子老了之后关杰要疼?她们会打关杰吗?
我在心里默默为关杰祈祷,并暗自发誓老了以后绝不打关杰后,这才跟上了德妃娘娘的脚步。
“娘娘,我们今天不是去看贵妃娘娘吗?”
“对啊。”
“可是这是去御花园的路啊。”
我一脸不解地看着德妃娘娘,御花园和贵妃娘娘的长信宫可是在两个方向呢。
“傻丫头,贵妃娘娘素来喜欢红梅,虽说她宫里的人隔几日便会来折些梅花回去,但咱们去的时候带几枝红梅,她肯定高兴。你不懂,这叫惊喜。”
德妃娘娘一脸高深莫测地同我道。
我看着她一脸的高深莫测,也不知是不是同她待久了的缘故,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既是贵妃娘娘喜欢红梅,那绕着远路折来红梅博得娘娘一笑也是值得的。
是以,我脚步欢快地同德妃娘娘一道去了御花园。
昨日夜里将将下了一场雪来,一片雪白中,红梅显得格外明媚灿烂。
宫里向来是红墙绿瓦,如今绿瓦被雪覆盖,再加以红梅点缀,只道是红的似火了。
我瞧着面前的景心中欢喜,便忍不住多折了几枝。
待手里拿了一大捆的红梅后,我这才继续同德妃娘娘一步一个脚印地往长信宫走去。
“婉娘,你猜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甫一进殿,我便被长信宫内的热气包裹,只觉得通体舒畅,急忙取下披风,顺着德妃娘娘的话将红梅递到贵妃娘娘面前。
我看到了贵妃娘娘眸中的欢喜,却也看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待我再次瞧去,贵妃娘娘眸中便只余欢喜了。我只好将方才看到的落寞归咎于近几日夜里忙着看新出的话本子,便没有睡好。
我侍弄这红梅,贵妃娘娘则同德妃娘娘在一旁吃茶,殿内竟一时无话。
良久,贵妃娘娘方才放下茶盏,摆弄着腰间的玉佩,长叹一口气道。
“阿纨,又是一年末了,他今年……会回来吗?”
德妃娘娘一愣,旋即开口:“婉娘,七年了……”
德妃娘娘并未说完,我却一瞬间明了了她的意思。
七年了,贵妃娘娘该放下了。
从前在闺中时,我便听闻贵妃许幼仪同骠骑大将军家的嫡子晏嘉志是青梅竹马。
二人尚在襁褓之际,两家人便做了口头约定,定下了二人的亲事。
后来贵妃娘娘十四岁那年,边境来犯,晏小将军生在武将世家,必然是要随父出征的。
我听闻晏家军出征时正值仲秋,他告诉许幼仪待红梅开放的时候他便回来,回来娶她。
可是晏小将军回来之时已然是第二年小阳春,正是太子下聘一月后,彼时许幼仪不只是许家嫡长女,更是东宫太子侧妃。
晏小将军借着自家嫡妹的名头为贵妃娘娘添了好些嫁妆,自己却在贵妃娘娘大婚当日离开京城去了北境,一走便是数年,再未回过京城。
而许幼仪在太子登基后得封贵妃,赐居长信宫。
我瞧着面前的红梅,忽然有些心酸,若是当时晏小将军早些回来,是不是就来得及了?
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
晏小将军当年迟来的一个月,却是用这一生都无法弥补的了的。
他二人,终究还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