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57章
老湿机
1 年前


不惜以自己为代价就是为了给苏九归一条活路。
墨凛没想到自己恼怒的竟然不是任务失败,而是季原初前来送死。
是为了苏九归才做到这个地步。
“你就这么在乎他?”墨凛摸着他的脸颊。
季原初躲都没躲,他连动都没动,难得有些乖巧样,墨凛吐出一口浊气,季原初这样着实有些取悦他。
墨凛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会杀了他。”
他轻轻一停,又缓缓道:“把他的人头带给你。”
季原初笑了一声,哑着声音问:“是吗?”
墨凛皱了皱眉,下一刻听到门外异动,好像很多人赶往天府寿宴,有手下禀报道:“有人来了。”
“什么人?”墨凛问。
“云、云间城人。”手下道。
云间城人是很普通的凡人,无数云间城人赶往此处,这东西很麻烦,墨凛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
墨凛看向季原初,季原初给苏九归最后一道防线不是自己,是暴/动的云间城人。
·
温七背着苏九归前进。
季原初挡住了墨凛,让温七有时间带着苏九归逃跑。
他们戴着兜帽,夜色之中显得并不起眼,而且在今夜根本没人能够在意他,无数玄符军赶往天府寿宴。
同时赶过去的不只是玄符军,还有云间城人,今日云间城出了大变故,先是空中飘满灰烬,天上漂浮的鲸舟瓦解,然后又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
天府寿宴已经瞒不住了。
有人进入天府寿宴看到被供奉的魔佛,地上躺着的是开膛破肚的人,他们只是魔族饲养的牲畜。
他们得知了当年云间城屠城日的真相,当年魔族亲手屠杀了他们的亲人,又给他们编织了梦境。
魔族统治人间,很少会出现这样大的变故,金大人这个城主已经跑了,墨凛必须放弃追杀苏九归,留在天府寿宴收拾烂摊子。
可是局面极为混乱。
有修士趁机杀玄符军,有人趁机反抗魔族统治,玄符军无法做到单方面镇压,今日云间城正在内斗。
温七背着苏九归,他重伤未愈,静静趴在温七背上。
温七在夜色中奔跑,距离天府寿宴越来越远,他是云间城人,知道何处最为安全,很快就跑到城门。
原本这里应该有玄符军镇守,但今日云间城人内乱,镇守的玄符军已经被杀了。
温七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失守的城门。
温七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他忽然想到,过去云间城的屠城日是不是也是这样?他的祖祖辈辈原来经历的是这种事。
人们互相残杀,血流不止,亲人倒地,所有人都沉浸在杀戮之中。
温七的脚步一停,他想回头看看,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云间城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从小都觉得云间城是假的,这个时候竟然有一种真实感,好像这座充满屠杀的小城才是云间城的本来面貌。
“不要回头。”苏九归道。
温七的动作一僵,真的听了苏九归的话,他没有回头,跨出了云间城城门,那座小城永远离他远去了。
·
天快亮了。
张奴赶到时逐白一个人站在巷中,巷中鲜血扑面而来,一股肃杀之气让人脚步一停。
墨凛的人就在周围,云间城四处都是暴.动的人,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绕开他,没人敢进入这条巷子,世人忌惮这条魔龙。
天上乌云消散,一场诡异的暴雨终于停了,按照张奴对他的了解,现在逐白的心情大概很好。
可仔细看去,又不是那么好,逐白沐浴于月光之下,冰冷的月光在他脸上度上一片光,映衬着他眉眼深邃,不似凡人。
他一身白衣被染得血红,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一位活修罗,他是黑发,张奴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三人相争,已经有人胜了。
奴才要学会自己能辨别主子,张奴抖抖索索跪下,“恭喜殿下!”
他的声音在巷中显得有些突兀,逐白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眉峰一挑,带着一股杀意。
张奴被他的眼神弄愣了,他听从逐白的嘱咐在他身上动了手脚,让他今日能出世,原本以为会得到奖赏。
如果逐白这样看着他……那他现在到底是谁?
张奴看向逐白脚边,他应该杀了什么人,地上只有一片血迹,没有尸体。
苏九归呢?
死了?死了也会留下尸体,逐白不可能放走苏九归,整个云间城也没有可以拦住逐白的人。
张奴这两日一直在收拾白宅,收拾出来一间新的庭院,院中栽了一片花圃,灵力滋养下现如今已经开花,逐白说是给他师尊准备的。
张奴今日来接人,就是要来接苏九归,不管他是死是活。活人可以在白宅住着,死人可以在白宅躺着,可保肉身不腐。
现在,苏九归呢?
张奴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逐白,想从他那边得到一些提示。
逐白道:“走吧。”
张奴莫名其妙,总觉得这个主子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如以往那样像个魔头,他一直能明明白白分出他们三个,现在却一时间无法辨别。
他像是一个新的人。
突然,逐白身体一僵,如同被什么东西重击,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张奴被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看向逐白的后背,他背后根本没有人偷袭,哪里来的伤?
逐白脸色苍白,额角上都是冷汗,像是旧疾突发,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掌心鲜血淋漓,他竟然咳出一块血块,没有人偷袭他,伤势来自里面。
逐白五脏六腑都疼,像是硬生生吞了一把碎瓷片,尖锐的棱角划破内脏,排不出去,无法化解,瓷片硬生生要往里挤,把他内里伤得血痕累累。
他拉开衣襟,胸前有一个疤痕,正中胸口,是师尊给他留下的,当年他一剑将自己捅在诛仙台。
他以为旧伤复发伤口开裂,可他的胸口好好的,只有一个疤痕。
胸前的咒印还在,咒印原本应该是鲜红如血,会兀自流转,现在竟然慢慢在减弱,红光渐淡,流转的符文如今停在原地,死物一样。
曾经束缚他的咒印现在变成他跟苏九归之间的联络,他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传递消息,只需要看看自己便知道另一人是什么状态。
苏九归快死了。
他亲手设下的咒印在他死后会彻底消失。
这是逐白来云间城的目的,只要苏九归死了,唯一的桎梏会被打破,他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
从此之后爱干什么干什么,再也没有人可以横加干涉。
他以为自己会一身轻松,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疼?
他不懂。
他进入了苏九归的识海,他知道当年陆云戟遭受雷刑另有隐情,这就像是一根刺一样刺入他心头,让他爱不得也恨不得。
苏九归当年到底在背负什么东西?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疯长,似乎在不断催促他,找到苏九归。
“师尊……”逐白张了张嘴,期待苏九归能像以往那样解答他的疑问。
他刚念了两个字就停了,仿佛说给一片空茫。
【第三卷 ·天府寿宴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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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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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凌天石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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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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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云间城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天府寿宴太有名了,当年有多少人慕名前去赴宴,现在恶名传得就有多响。
都说赴宴几百人被开膛破肚, 从肚子里钻出魔物, 那东西磨牙吮血, 要把人五脏六腑都啃食完。
以往凡人愿意被魔族管着,那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必跟人家玄符军一般见识。
人族原本想, 只要每年都上供,堵住耳朵蒙住眼睛, 活得像个蝼蚁一般就行。
谁知道现在连蝼蚁都不能当, 魔族不光要杀人吮血,吃你的肉, 拿你的俸禄, 还得借你的肚皮孕育魔种。
云间城人掀杆子不干了, 九州修士都赶往云间城支援,魔族溃不成军, 竟然被一路被打出城。
云间城暴民反了天, 成了第一个被修士拿下的城邦, 尽管这城又偏又小, 但此举鼓舞了士气,原来魔族不是不可战, 原来他们能拿回自己的领土。
一夜之间, 平日里忍气吞声的修士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各个城邦都有了起义军。
各地都在反魔。
这么一反, 别说能不能翻腾动,每回都能弄出大乱子, 世道越来越乱。
尤其山野乡村地,魔族不管修士也不管,老百姓出门即送死。
人族受难,妖魔好日子来了,趁乱打劫的,修为大涨的,什么邪魔歪道都能现身。
虎头山下有个狼妖趁机当起土匪,一村人都被他霍霍个干净,不仅如此,过路人也没几个好下场。
若是以前,大概会有修士前来除恶,但现在世道乱没人管得了他。
村民死后狼妖在此地扎根,他学人建了寨子,又学人取了姓名叫陈恒。
在以往陈恒还多少忌惮玄符军,自从云间城天府寿宴之后,连玄符军都不搭理他们,他彻底没人管了,都不用伪装,光明正大就能做恶事。
陈恒在这段时日没少受好处,他就光占据着山间野地,杀一杀附近的村民和过路的商客都能让他吃饱喝足了。
前几日他刚抓了个少年,那人才十五六岁,长得细皮嫩肉的,好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一家人逃难逃到这儿。
陈恒杀了他父母和仆从,单独留下他,是因为他会伺候人。
柯家小少爷果然跟乡野村夫不一样,玩起来舒舒服服的,后来他就养着这小少爷,不仅能在床上伺候他,有时候饿了啃两口也行。
他像是养了个小男妓在自己跟前,又像是养了个肥羊在自己手里。
能睡又能吃,简直是个佳人。
陈恒日子过得太好,让他恨不得天底下永远都这么乱。
直到那日他老远看见远远来了两匹马,那天是个月黑风高的好天气。
他们从山间来,戴着黑色的兜帽,远远看去都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在前面的男人身材瘦削,坐在马上背脊挺得笔直。
陈恒眯了眯眼,知道这肯定是逃难来的,马匹都走不动了,人肯定也没多少力气。
陈恒捅了捅自己二把手的胳膊,“有倒霉蛋来了。”
二把手眼睛一亮,上次他们拦住柯家马车快活了半个多月,刚玩腻现在就有人送上门来。
陈恒和二把手对视一眼,干这事儿都算是轻车熟路,连多余的话都不必说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夜色太深,树叶碰撞沙沙响动,远处看去只有两盏摇晃的红灯笼,冷冷清清挂在树枝上,散发着阴森森的红光,正随着风摇摆。
人在黑暗中会本能追寻亮光,迷路了就往有光的地方走,果然,那两匹马连犹豫都没有,真的朝灯笼处走来。
马匹走到红灯笼处,不到一尺的地方埋着绳索,按理说他们再往前走一步,触动陷阱,然后绳索绷紧,使劲儿那么一绊,他们趁机会将这二人拿下。
可马匹诡异地停了,马上的两个人也停了,动都没动,不像是真人,
“这怎么停了?”二把手低声问。
陈恒摇了摇头,他总觉得眼前的事不太对,具体是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来。
“闹鬼了?”
“闹什么鬼?你是妖还怕鬼?”
“该不会……是那个人吧?”
“瞎说,那是你想碰就能碰见的?”陈恒捅了一把二把手,让他上去看看。
狼妖可在夜间行走,他们都是天色越暗脑子越清楚,二把手打着灯笼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刀,拦住马匹去路,喝道:“什么人?”
此处是山村荒野,多余的声响都没有,这一声喝下显得尤为突兀。
马上的男人默不作声看着眼前的刀,刀光在夜色中极为亮眼,他又扫视了一番,看见了林间潜伏的人。
一个陷阱。
男人动也没动,二把手绕着他走了一圈,确定这人没什么玄机,道:“下来!”
男人一言不发,真的听话翻身下马,好像任人鱼肉。
陈恒有些狐疑,离得近,男人刚下马,陈恒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好像受过什么重伤,连气味都难以掩盖。
陈恒能看见男人半张脸,他长得很苍白,露出半截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没有表情,像是个被精心雕琢的神像。
陈恒越看越觉得不对,他抽出刀,用刀背挑开男人的兜帽,此举有些挑逗的意思,对着男人做有些侮辱人,换个人可能会暴跳如雷。
可男人躲都没躲,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刀身的亮光落在他脸上,兜帽落下时他才看清男人的面貌。
如果只看下半张脸,会以为这人清清冷冷的,应当是个不惹凡尘的道士长相,露出上半张脸,又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他长了一双多情眼,在夜色中显得深邃,好像轻轻看你一眼就能勾魂。
狐狸精?
“干什么的?”陈恒问,他总觉得这人不太简单。
“找人。”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听起来倒是很舒服。
“找谁?”陈恒笑了,男人长得挺对他口味,“找男人啊?”
男人也笑,只不过他很冷漠,笑起来都让人觉得冷,“受人之托,我找柯家小公子。”
他话音刚落,陈恒脸色就变了,他要找的是他家的那个小男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陈恒低骂一声,“他娘的,惹麻烦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早就练就一身本事。
话音刚落,他手中刀瞬间出手,男人向后错了一步,陈恒的刀没落在他身上,一刀削下去,旁边的马匹脖颈被一刀砍断,刀面平整,鲜血喷涌而出,浓稠腥臭味瞬间炸开。
在场的都是妖,妖族天生五感洞开,这么重的血腥味勾得人蠢蠢欲动。
男人不慌不忙,他向后错了三步,轻飘飘躲开刀锋,与此同时右手一抬,那样子看上去没什么力道,跟村口老大爷打太极一样,等真的一巴掌拍到他才知道小看了,他险些拿不稳自己的刀。
这根本不像是妖怪能使得手段,这分明是道家人的体术!
一个妖怪为什么会道术?
陈恒一咬牙,知道眼前人不好对付,手臂鼓动,双袖被直接崩裂,指甲伸长,一瞬间变成了狼爪猛地朝男人抓去。
陈恒是个七品下的妖物,这一爪子下去力可断石,五指抓住男人的窄腰,霎时间鲜血四溢,他要是再用一点力,男人的腰能直接给他折断。
男人捂着腰后退,腰间鲜血淋漓,从指缝中流出,他好像没受伤一般,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恒双腿一蹬,在半空中化成半妖模样,尖牙生长,身形陡然大了两倍,乍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吓人,野兽狩猎才是如此,不用看便能想到,被扑倒的猎物就像是掌中之物,狼妖会借着体力优势压倒猎物,爪子捏碎骨头,牙齿咬碎骨肉。
男人已经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面对陈恒没有丝毫惧意,突然,男人一抬眼,眼睛定定看着陈恒,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恒皱眉,他猛地一回头,看到了另一道身影,轻飘飘从半空中“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轻纱一样落下,然后攀附在陈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