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道:“正愁怎么孝敬明德大人呢,你们就送上门来了。”
缺德老鬼是和小师尊杠上了吗。
本想在幻境之中懒得管这事了,我不找麻烦,麻烦来找我了。
矮个亮出刀子:“听人说有个小娃娃生的漂亮,没想到大的也俊。”
两个人逼上来。
我懒得废话,直接结果二人性命,开始搜魂。
32、第 32 章
“你要去杀了他吗?”小师尊顿了下,补充道,“明德。”
幻境中杀不杀一样,都是哄他的:“敢打你的主意,还是两次,他该死。”
“没有人能伤害你。”我邪魅一笑。
小师尊道:“你嘴角怎么了,抽风了?”
我不服气,邪魅又笑:“这样不帅么。”
“挺帅的,下次不要这样笑了。”
只是一瞬,我捕捉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上雒城属于半修士半凡人的城池,缺德老鬼的据点就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在周围几座城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八成和城主等人也是狼狈为奸。
这种比魔修还不如的修仙者,天爻宗怎么不管呢。
无意扰乱城中秩序,我带着小师尊直接潜入府中,布下结界封闭了整片区域。
我神识往缺德老鬼的住所一探,面色古怪。
这厮在阁楼中饮酒为乐,一众美人曼妙歌舞作陪,红罗帐内鸳鸯交颈,正是在白日宣淫。
嘶,小师尊可看不了这个。
我干笑道:“小曦啊,一会打起来场景太血腥了,我怕误伤了你,我给你几张护身符箓,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关爱儿童心理健康,是每一位成年人的责任。
小师尊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兴奋起来,摩拳擦掌道:“我可以自己上吗?”
“不可以。”我一口回绝,给他拍了几张护体符箓,又加了一张隐身的。
提着流明,我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正颠鸾倒凤的明德一哆嗦,恼怒问道:“是谁!”
“取你狗命的。”我也不和他废话,掠过一众衣衫不整的女郎,扥着他的头发,把他拽到地上。
我举起流明,正待刺下,明德大叫一声:“慢着,我有话要说!”
死了再说吧,我一剑刺入他胸口。
明德不敢置信:“你杀了我,就是与魔尊陛下为敌。”
啊?
我蹙眉问道:“这与魔尊有什么关系?”
明德喘着气,先给自己喂了颗续命丹药,这才回答:“我为魔尊陛下做事,收集那些炉鼎,好的都要上交给魔尊陛下,差的才贩卖或者自用。”
“魔尊陛下向来器重我,我身上有他留下的印记,你杀了我,陛下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接下来,你就等着被追杀吧。”他露出有恃无恐的表情。
“呵呵。”给我逗乐了,我的名声就是被这群跳梁小丑糟践的。
“那就让我来会会‘魔尊陛下’。”
明德见势不妙,张口吐了一口浊气,不知用了什么偏门功法,身躯化为黑烟,便要溜之大吉。
我也跟他玩腻了,随手一个法诀,歼灭之。
不料,空中灵力波动如水纹荡开,是传送的痕迹。
缺德老鬼还真有靠山?
瞬息之间,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降临在此地。
黑袍人长须飘扬,大发雷霆:“你杀了明德。”
啧,打了儿子出来老子还真是修真界的传统。
我嘲讽道:“堂堂魔尊就只有凝丹期,什么时候魔宗这么拉了。”
“无知小贼,还不受死。”黑袍人手中挥舞一柄小幡,毫不客气地下了杀招。
下一瞬,黑袍人扑街。
我足尖点起他的下巴:“杀了你,还有人出来吗?”
黑袍人额头见汗:“你虽然很强,但是我们身后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你背后的人叫什么,说出来听听,让我看看惹不惹得起。”我笑道。
“别得意了,你现在束手就擒,先生念在你是个人才,还可能招至麾下,你要是杀了我,后果死路一条。”黑袍人试图威胁我。
他藏在袍袖中的手握住一块玉简,我看他的小动作,故意没拦。
黑袍人猛然掏出玉简,传讯道:“培先生救我!”
话带到了,人就没必要留了,我送他归西。
然后等着培先生到来。
培先生一直没来。
我问器灵:“培先生呢?”
器灵用回答弱智的语气道:“幻境本就是依据记忆构建的,你不认识,他不认识,我不认识,谁知道培先生是谁。”
不待我还嘴,他又道:“与其关心什么培先生,不如看看你的同伴。”
我转身,和小师尊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就尴尬了。
“我早就来了。”小师尊理不直气也壮。
他问道:“明德为什么不穿衣服?”
我摸了摸下巴,轻咳一声:“因为他不要脸。”
“这些女人为什么也不穿衣服?”他指向躲在房中各处的女子。
“因为明德不要脸,所以强迫她们不穿衣服。”我强行圆了回来。
“哦。”小师尊恍然大悟,好奇地打量着房中的女人。
“……别看了。”我从地上捡起一根缎带蒙在他眼上。
小师尊不解:“为什么?”
“姑娘们是被强迫的,不想让别人看。”
“可是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我忍无可忍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哪来那么多问题。”
因着是幻境,我也懒得善后了,直接走人。
至于小师尊,他在外面都不记得善后,七岁的时候能记得才怪。
“星流。”
“嗯。”我低下头。
月光下,他的桃花眼让我依稀看出了长大后的轮廓,伏子曦分明长着多情的眉眼。
“他们说晚上河边特别好玩。”
“我不想去。”逗小孩太有意思了。
“我想去!”他气急败坏。
33、第 33 章
小师尊也真是可怜,听他自己说,自小在洞府内生活,日日修炼,娘亲也不常陪伴,寂寞的紧。
修仙者的后代大多是这样,生而不爱,又何苦生呢。
看到铺子里卖月饼,我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人间的中秋节,是个热闹的日子。
还是凡人会享受,一年区区三百六十五日,星霜荏苒,节日一个赶着一个。年岁更新、季节交替要庆祝,月亮满了要庆祝,花开了要庆祝,落雪了要庆祝,甚至还要为他们思念的人庆祝。如此短暂的生命,过得那么充盈。
河边挤满了人,挥袖如云,摩肩接踵,各人有各人的快乐。
小师尊目不暇接,一会盯着少女牵着的兔子灯,一会瞅见簪着菊花书生,过不了多久又让天上的烟火吸引了去。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啧。
“那是流星吗?”他望着天空问道。
“是烟火,凡人用火药制成的烟火。”
“我觉得,没有流星好看。”他说。
河边的摊贩吆喝起来:“桂花酒喽,香甜可口的桂花酒!清晨的桂花,新酿的酒!”
小师尊道:“桂花酒是什么?”
“就是,加了桂花的酒。”我心道不好。
果然,小师尊目光炯炯:“我要喝桂花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我义正严词。
最后带着他买了一碗桂花糖芋苗。
坐在小摊上,江风沁凉沁凉的,捧起描了青花的粗瓷碗,我吹凉一勺,喂给他。
小师尊先吃了一颗芋苗,这东西香滑软糯,他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好吃。”
在小师尊这里能得到“好吃”这种殊荣的食物,今夜有幸得见。
他呷完勺里的甜汤,自己吃了起来,劲头一足,还就下两块梅花糕。
我好像发现了,他爱吃甜食,不爱吃荤,爱吃糯的,不爱吃脆的,味道大的不要,清香的最好。
饭毕,消食。
小师尊认真挑着花灯,我看着他,小兔子的撇开,花朵的撇开,宫灯样式的也撇开,绣球的撇开,最后什么也没挑到,气鼓鼓地过来:“都不好看。”
然后指着河心小岛上坠着桃子的巨型树灯说:“这个好看。”
好家伙,我揉揉他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手感绝佳:“这个灯是大家的,不能给你买。”
“但是我们可以放河灯。”
我买了个荷花灯,和小师尊一起放到河水里:“小曦,凡人放灯的时候都会许愿,你要不要也许一个?”
“都是骗人的,没有神仙会帮他们完成愿望的。”小师尊人间清醒。
“这是一种美好的寄托,凡人放河灯许愿,对着流星许愿,甚至看到锦鲤也会许愿,愿望不一定会实现,但是被你牵挂的人或者事情值得用虔诚的信念去祝愿。”
“如果我给阿娘许愿,她也会知道吗?”
“会的。”
小师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
他睁开眼懊丧地说:“昨天看到流星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那样我就能许两个愿望了。”
我笑着说:“没关系,过生辰也能许愿,你还可以生辰的时候许。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他说:“生辰?”
“就是你出生的日子。”
“我不知道。”他有点难过了。
“嗯,就当今天是你的生辰吧,赶紧许一个愿望,听说生辰愿望是最有效力的。”
他信以为真,赶紧闭上眼睛又许了一个。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花明月暗处,向来是男女私会的最佳场所,有修士的城池会比只有凡人的风气开放很多,江边林子里,不少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着实伤眼。
最要命的是,我管不住小师尊的眼。
还招架不住七岁幼儿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们是在干什么?”
“在亲亲。”我认命了。
“为什么,感觉那样好脏。”
“他们彼此爱慕,愿意包容对方所有,就不会觉得脏了。”
我决定垂死挣扎一下:“小曦,那边有祭月的,要不要去看?”
“有这个好看吗?”他还盯着那对接吻的男女,野鸳鸯大有坦诚相见之势。
“还有烧塔的,这个只有中秋能看,很难得的。”我循循善诱。
小师尊艰难抉择了一会,道:“既然你想看烧塔,我们就去看烧塔吧。”
众人中央有用瓦片堆成的圆塔,塔内堆满了燃烧的木柴,把瓦片烧得通红,我们过去时,正有人拿着一盆油泼上去,刹那间,火光直起,四周明亮如昼。
明明连最普通的火系法术都可以做到,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烧塔的热烈和辉煌。
小师尊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对我说:“我可以再吃一碗桂花糖芋苗吗?”
他居然会问可不可以了,我当然忙不迭点头:“可以。”
摊上的婆子记得我们,笑嘻嘻地又给盛了一碗。
小师尊也不优雅了,呼哧呼哧喝完打了个嗝。
我抱起他,见他粉面飞霞,昏昏欲睡,我摸了摸他脑门不像是病了。
婆子擦着桌子道:“是醉了吗?”
“怎么会醉了?”
“我做的桂花糖芋苗加了酒酿。”婆子道。
旁边有人路过大声说了一句:“异端!桂花糖芋苗怎么能加酒酿?”
婆子哼了一声:“我就爱吃加酒酿的。”
甭管该不该加,小师尊是醉了,在我怀里睡得挺香。
他也该睡了,从昨夜起经历那么多事情,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大人又怎么会不累呢。
器灵道:“幻境快破了。”
我心中竟然有些不舍,趁着还在赶紧多揉两下伏子曦的脑袋。
前方人群分开,一个拿着剑的中年人睥睨着我。
34、第 34 章
是伏于徵。
他来得太迟了,他对不住小师尊。
我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
看到他望着小师尊关切的目光,我叹了口气道:“伏道友,既然来了,孩子就由你带走吧。”
我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对他好一点。”
伏于徵声音沙哑:“多谢这位……朋友。”
还是个仙魔不两立的顽固派呢。
他本想从我怀中接过小师尊,没想到小师尊一只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襟,被他一扯,迷迷糊糊醒了。
小师尊目光迷离:“你是谁?”
伏于徵哆嗦着唇道:“我是你爹。”
小师尊掷地有声地回了一句:“我是你爷爷。”
我轻咳一声,试图化解尴尬:“小曦,这是你父亲,他来接你回家。”
小师尊不高兴:“我没有父亲。”
伏于徵眼圈一红:“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小曦,跟我回去吧。”
他长得很刚硬,想必平日也是不会说软话的人,这样的一句道歉,就算是诚恳了。
小师尊往我肩上一趴:“我不去。”
他话语强硬,我却感受到肩膀上濡湿的痕迹。
轻拍他的后背,我温声说道:“回去吧,你回去会过得更好。”
小师尊在我耳边轻轻问道:“以后你会来找我吗?你会忘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