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他这个人就这样,”贺秋妍太了解了,“可有自己的主意啦,他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他不想做的也没人劝得动。”
黄冲:“可这样身体吃不消。”
“哎,”贺秋妍语调上扬,“还真不是。别管对自己狠不狠,方法科不科学,他就是有能耐把想做的事情做好,想完成的目标达到,这点你不佩服都不行。”
黄冲知道路祈优秀,但从贺秋妍口中听见又是另一番滋味,酸溜溜的:“像他那么厉害的,肯定很多女生喜欢吧?”
“唉,”贺秋妍一声长叹,刚扬起的语调断崖式降落,俨然替家弟操心的亲姐,“多有什么用,全是始于颜值,卒于性格。”
大黄没从贺秋妍话里听出一点暧昧,笑容就有点压不住,但还要努力保持一脸的关心和不解:“路祈,他性格很好啊。”
“就是太好了,”贺秋妍嘟嘴,像学前班小朋友在跟小伙伴告状,“对谁都亲切,其实就是跟谁都不亲,对谁都温柔,其实就是跟谁都冷清,懂吧?”
大黄挠头,完全没懂。这么复杂的吗?
胡灵予却想跟仙鹤同学握个手。就是这样,现在回忆起来,路队长也一脉相承。全兽控局提起路队长,都是“性格好”、“工作能力强”,哪怕问行动队的队员,也只有一句“我们队长特厉害特棒”。
人是那样多面而复杂的存在,但路祈把这些都隐去了,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不给任何人看。
胡灵予在宿舍里小小补了个眠,睡前还在想路祈,以至于梦中都被梅花鹿骚扰,好在悬崖礁岸没再噩梦重临,这个白日午后的梦境带着明媚色调,醒来便忘了具体情节,只依稀残留些轻快余韵。
重新去往觉醒场的路上,胡灵予算着积分。
目前为止,他的对抗已经有了积分保底,即便第三轮输掉,也可以按第60名计,获得42分。加上前面跑步(10分)、游泳(28分)、野性之力(160分),他的五项总积分将达到240分。前世大黄吊车尾进入侦查学,积分是316,如果这回的录取分数线还是相同水平,那么他就必须在越野中获得第43名(76分)以上的成绩。
“四十三名啊……”胡灵予走在林荫大道上,抬眼望,全是阴凉,没几缕光。
下午两点,紫外线最毒辣。
考生们吸取上午教训,人人自备了防晒道具。不让打伞,那就戴帽,棒球帽,渔夫帽,宽檐贵妇大草帽……放眼望去,一片时尚海洋,帽子荟萃,墨镜成群,防晒服大赏。
路祈仍是卡着点到,一看就是从训练中心直接奔过来,觉醒训练服完全被汗水浸透了,头发像在水龙头底下草草冲过,随性中带一点漂亮的帅气。
“你都不累吗?”胡灵予从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疲惫,真心好奇。
刚坐下的路祈认真想了想:“还好。”
梅花鹿保守了,胡灵予分明看见那双笑眼,比上午还神采奕奕。
“肯定有什么保持精力的诀窍,”胡灵予鬼鬼祟祟凑近,小声道,“你说给我一个人听,我保证不外传。”
路祈犹豫:“保证?”
胡灵予忙不迭点头:“保证。”
路祈压低的声音,染上一丝暧昧:“心里有人了,做什么都有动力。”
胡灵予:“……”
他居然真以为路祈能分享什么训练秘籍,他检讨。
傅西昂的视线越过层层席地而坐的同学,定在那两个靠得过近的背影上,英俊嚣张的眉宇间因为烦躁,多了几许戾气。
1、3号交头接耳。
“一个中午了,老大心情还没好?”
“王晏宁输得那么丢人,能好才怪。”
“老王就是心太软,着了臭狐狸的道,你看着吧,要是我抽到臭狐狸,保准揍得他哭爹喊娘!”
2号默默不语。
老王什么时候在老大心里有那么重要位置了?老大那是看着臭狐狸和死鹿越走越近闹心!咦?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不管了,反正对抗场上别碰见路祈就行,死鹿是真的不好对付。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抽签分组
。
一切按部就班,考务组老师的流程把控都简洁了。
每过一轮,人数便少掉一半,如今只剩八十六人,分四十三组。
抽签结果比之前更快出炉。
第4组:黄冲(中华田园犬)/郑迅(普氏野马)
第16组:贺秋妍(丹顶鹤)/孙乘风(秃鹫)
第30组:胡灵予(赤狐)/赵盛(苏门答腊虎)
第42组:路祈(梅花鹿)/潘昊(西伯利亚平原狼)
黄冲本来在烦恼如何对付一匹野马,贺秋妍本来在庆幸遇上的不是大型猛兽,结果胡灵予的分组一出来,一犬一鹤默契地暂时放下自己,整齐划一向赤狐投以同情目光:“怎么又是大猫……”
胡灵予也想问,他是上辈子薅了狮子毛还是拔了老虎须,要不要这么一个接着一个来讨账!
还有,赵盛又是谁?
远处,傅西昂沉默转头,望向跟班2。
跟班2,大名,赵盛:“……”
他刚才许愿别遇见路祈,不代表他想碰上臭狐狸啊!
“你不会输吧?”傅西昂问得轻柔。
赵盛吞咽口水:“输肯定不能,就是……老大,你想我怎么赢?”
“速战速决。”傅西昂果断道,末了都把头转回去了,又瞥过来补一句,“下手注意点。”
苏门答腊虎强颜欢笑:“好的。”
他就知道,对阵臭狐狸的尺度远比尽情胖揍一头鹿来得难以拿捏。他为什么要那样懂老大的心?为什么不能像旁边那两个家伙一样傻呵呵的只看表面?
2号遥望苍茫天际。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可能就是他的宿命吧。
还是前四十组先进场,剩下孤零零的四十一到四十三组,以及轮空的幸运儿,七位同学原地待命。
胡灵予随着大部分同学起身,抓紧时间跟仍坐在地上的路祈说话,语速飞快:“潘昊很厉害的,不好对付。他是凭本事当上的班长,1班那么多狼科,比他凶的都服他。”
路祈莞尔:“好像现在是你上场。”
“你傻不傻,”胡灵予无语,“输了不让再回准备区,我现在不和你说,哪还有机会!”
路祈本来不傻,但头一遭被人说傻,就愣在那儿,好像真的有些冒傻气了。
胡灵予往对抗场走,一步三回头,满心忧虑,梅花鹿该不会真被平原狼吓着了吧?
五区,十号对抗场地。
胡灵予:“2号?!”
赵盛:“你能不能讲点礼貌。”
胡灵予:“你们几个商量好的是吧,轮班欺负我?”
赵盛怒目圆睁:“老王都伤成那样了,到底谁欺负谁——”
胡灵予错愕:“怎么可能,我一下都没打着他。”
赵盛:“内伤,心灵重创!”
第40章 逗猫棒
同样正在进行“战前寒暄”的,还有四区域,六号场地。
秃鹫孙乘风同学,苦恼地望着眼前气质飘飘的丹顶鹤,这辈子离漂亮女生最近的一次,居然是为了对抗,活该他注孤生:“要不你认输吧,我不跟女生动手。”
贺秋妍正认真谋划战术呢,闻言不高兴了:“考试还分什么男女。”
“不是,你说你医学念的好好的,考侦查系干吗。”孙乘风自己在猛禽班,同时和另外两个鸟类班一起上大课,很清楚贺秋妍不在这三个班级里,那就只能医学班了。
贺秋妍莫名其妙:“你管我,我就想考,不行?”
孙乘风明显觉得丹顶鹤自不量力,但碍于女生,只得尽量委婉:“就算考进去了,以后工作你确定应付得来?那些兽化犯罪分子都是穷凶极恶的,你一个鹤……”
“你一个秃鹫怎么跟鹦鹉似的话那么多。”贺秋妍被念烦了,突然弯腰,脚下启动,俯冲般向秃鹫左身敏捷而去。
左侧,正是戴臂环的那边。
孙乘风和很多鸟类科属一样,体型偏瘦长,尤其一双手臂长中之长,展开犹如秃鹫那两米多的翅膀。
瞬间明白贺秋妍意图的他,立刻侧身,灵活敏捷。
贺秋妍被闪过,但她反应极快,扑空的瞬间便右转,仍执着地向对方左臂伸手。
孙乘风看准时机,一把抓住她探过来的右手腕。
秃鹫的手劲很大,且在应激反应下没有留任何余力。
贺秋妍脸色蓦然一白,隔着护腕,拉伤仍然剧痛无比。
孙乘风看见了,但没时间心软,顺势就用另外一只手去扯丹顶鹤的臂环。
贺秋妍怎么也挣脱不掉被钳制的右手,无法将彼此拉开距离。
孙乘风眼看就要得手,心中已经认为十拿九稳了,不料丹顶鹤突然伸腿横扫他的下盘,标准的格斗技。
秃鹫连忙跳起闪躲,手上不由自主松了劲。
贺秋妍飒爽收腿,向后一跃,轻松拉开绝对的安全距离,飘逸落地。
几近绝路的劣势局面被扭回起点。
秃鹫仍在诧异中:“你练过?”
格斗与擒拿是进了侦查系才开始学的科目,一年级的对抗大家都是凭野性本能在乱打。
右手腕持续的疼痛让贺秋妍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但外人无论从她明亮的眼神还是率性的声音里,都很难察觉丹顶鹤正被伤痛困扰:“当然练过,否则你以为我凭什么闯到第三轮,凭头发长啊?”
孙乘风没话了。
这不是脑袋一热就闹着玩般随便过来试试的女生,这是铁了心想要进侦查系的,强力竞争者。
汗顺着脖子往下淌,秃鹫开始认真了。
三区域,四号场地。
某田园犬黄冲同学和某普氏野马郑迅同学,早就认真鏖战多时。
犬科在力量和矫健上略逊于马科,比如两人各站场地斜对角,郑迅扑过来只需要跃起一步,黄冲则需要倒腾两三步。但黄冲有别的优势——灵活。
这让他在对抗中坚定不移选择了“溜底线”的战术,就绕着边界线跟郑迅周旋。而郑迅矫健的运动力让他每次只要扑黄冲,就得收着点劲儿,以免扑过头出界。
又要冲又要收,围着场地折腾十几圈,普氏野马想尥蹶子了:“你他妈能不能别再溜边界线了!”
黄冲没料到会被控诉,有点懵地“啊”了一声,老老实实解释:“这是我的战术。”
郑迅:“狗屁战术,这是对抗,不是我追你跑,拿出点对抗精神,OK?”
黄冲坚决摇头:“不OK,你别想用激将法,我可冷静了。”
郑迅:“…
…”
冷静的田园犬和暴躁的野马,战局还长。
主席台上。
虽然同场有四十组在对抗,但大部分老师们都将自己设备锁定在了第30组。
连杜教授都向旁边的考务组老师借来平板。
冯主任通过监考设备将全场概览一遍,确认都正常进行,之后才发现杜教授也开始拿设备看直播了,凑近发现看的是上午那个一招“装死”反转获胜的赤狐:“看好这个孩子?”
杜教授沉吟片刻:“不好说。”
“老杜,你啊。”冯燎原笑,其实就是没看好。
杜维是惜才之人,这辈子都是。但凡有天赋的孩子他都不吝肯定,想这么半天却只有一句“不好说”,其实就是这个学生身上并没有真值得人惊艳的地方。
“我看过他的资料,”冯燎原道,“除了野性之力,其他成绩都很一般,野性之力也是最近一两个月突然提升的,可能就是突然开窍了,才有上午那么一出。”
“再看看吧。”杜维仍然谨慎。
冯燎原摇头,看向杜教授设备里的直播画面,赤狐被苏门答腊老虎追得满场乱窜,毫无还手之力,教过学生的一眼就能看出,差距悬殊,根本没有可比性。
至于装死那样的小聪明,也只能用一次。
“各方面还是差太多,毕竟是狐科。”作为侦查系主任,冯燎原客观评价。
杜维在漫长的沉默后,缓声开口:“但他现在还没输。”
大屏幕上,首轮直播画面终于切到第30组,距离对抗开始已经过去近十五分钟。
一场单方面碾压式的对抗,快的甚至十五秒就能出结果,可这都六十个十五秒了,胡灵予仍没放弃。
冯燎原抬起头,望着明显体力透支,却又一次从苏门答腊虎手底下逃掉的赤狐,好像有点理解杜教授的心情了,他如果还在教学口,也会在意这样的学生:“还真是不服输。”
准备区里,路祈一直没等来胡灵予的结果通报,就知道那家伙根本没选择“最优方案”。
什么叫“最优”,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除非胡灵予还有能和“装死”一拼的隐藏技,不然在这场毫无胜算的对抗里,直接认输,为明天的越野节省体力,才是聪明狐的做法。
结果他等啊等,等来了大屏幕上的对抗画面。
胡灵予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津津的,喘气急促得厉害,看得出他在努力集中精神,可炎热的天气跟透支的体力,都让他眼神止不住地恍惚。
路祈定定看了三十秒,脸上没有平日的调笑,这让他整个人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清。
可心里是软的,就像有只小狐狸,在里面打了个滚。
明明又乖又怂,较起真来,却意外地倔。
大屏幕的画面切走,对抗场的战火仍烧。
赵盛又一次扑空后,整个虎都不好了:“卧槽……你他妈……你他妈是要跟我同归于尽是不……”
论体格,狐科不行,论耐力,虎科紧张。
十几分钟里,赵盛每一次都是按照捕猎出击的强度去的,别说他现在是人形,就是兽化,哪个老虎也扛不住捕猎几百次啊。
但上蹿下跳的胡灵予根本不停,又一次从他面前“挑逗”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