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之上-第54章
国产av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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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洛愉,”陈飞麟叫住他,“刚才是不是有话想说?”
陈飞麟的话让他想起了在急诊大门前的那种感觉,他低声回答:“没有,没什么。”
他这明显是欲言又止,陈飞麟想了想,放轻声音道:“那先照顾你外婆,等她好些了再说。”
“好。”陈洛愉应道,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黄晓偌和紧闭的急救室门。
他的外婆还躺在急救床上,明明是不合时宜的场合,他也清楚不该去想这些,但他就是没来由地很想抱紧陈飞麟,很想这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他身边,可以在这种时候让他依靠。
意识到沉默得越久那种不舍的感觉就越强烈,陈洛愉只好道:“不说了,我挂了。”
陈飞麟说好,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挂机的提示音才放下手机。
上公车后,陈飞麟在后排坐下,微信里有不少未读消息都没看。他点开来,先是回了许律师和律所同事发的,然后检查邮件,又点开陈初燕的对话框。
每天陈初燕都会把不懂的习题发过来,而他就趁着空闲时间解答。今天也一样,但他很难专心,总是解完一题就走神,想到陈洛愉那边的情况。
在他又一次走神的当口,蔡诗宜发了个推送,说:【有三张免费电影票,这周日上午场,我跟朋友都去不了,你要不要带妹妹去?】
他点开链接,是最近热映的一部好莱坞动作片。
前两天陈洛愉还提过周末想和他一起看这片,不过想到陈洛愉外婆出了事,现在肯定没心情了,他便把这三张票都留给陈初燕,让陈初燕约同学一起看。
他在输入框内输入【谢了】,刚按下发送,旁边就有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车厢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去,是两架消防车响着警报疾驰而过。
“唉,这是哪里又着火了。”坐在前面的一位阿姨和旁边的老伴说道。
陈飞麟看了一眼消防车就继续看手机,过了四站后,他一下车就发现不远处的新村大门口挤满了人,路边还有不少私家车停靠,很多人拿着手机在拍半空中的浓烟。
他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公交站上下车,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冒着滚滚黑烟的正是他租的18栋楼。
他立刻往大门跑去,在艰难地挤过一群群看热闹的人群后,他看到了堵在小区路中间的消防车,又往前跑了一小段便有救护车停靠在旁,还有几个人围着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在劝。
18栋的四楼正不断向外涌出浓烟与热浪,附近的外墙都被熏黑了,整个楼道什么也看不清。几名消防员抱着水管对楼道灭火,云梯也架起来了,而他在看清着火的楼层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也终于记起出门前陈洛愉在煮水饺,但不知关了火没有。
他拉开警戒线想闯进去,被值守的消防人员挡住去路,他道:“我住四楼。”
对方问:“你住哪一户?”
“406。”他话音刚落,右边那几个围在一起的人同时被推开了,一个胖胖的女人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拽住陈飞麟的领子大骂:“就是你!出门为什么不关火?!你知不知道出人命了啊!”
陈飞麟被她用蛮力拉拽,险些没站稳,但在听到房东的怒骂声后,他抬头看去,终于意识到着火的真是自己家。
“出什么人命?”他急忙问消防人员。
“有一位年轻男子在爆炸中受了伤,救护人员上去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爆炸?!
年轻男子?
陈飞麟立刻想到了陈元鑫,但是陈元鑫应该在网吧上班才对。这时身后有人大声呼喝:“警察办案,让一让,都让一下。”
陈飞麟回头看去,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挤开人群,为首的一位中年民警道:“我是新街派出所的李队长,接到火警报案过来,谁是报案人?”
“是我!”房东拽着陈飞麟的领子来到李队长面前,“我是406的房东,他是房客,是他放的火!”
“不是,”陈飞麟立刻解释,“李队长,我刚回来,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李队长看着陈飞麟问:“你是406室的租客?”
“对。”
“叫什么名字?”
“陈飞麟。”
“有没有同住的人?”
“有一个,他叫陈元鑫。”
“能不能联系上他?”
“能,”陈飞麟马上打给陈元鑫,听到的却是关机提示。
李队长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手机关机了。”陈飞麟焦虑地解释着,“但他现在应该在上班,或者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伤者?”
打量了他片刻,李队长正要回答就听见楼道附近有声音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医护人员和消防员一同抬着担架出来了,一名全身焦黑,有多处伤口,衣服都变得破烂的人躺在担架上,呼吸面罩和卷曲的头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可陈飞麟一眼就认出了。
真的是陈元鑫!
脑子一阵发懵,陈飞麟抬腿就往担架走去,刚迈了一步便被李队长拽住,随即上来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住他。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能控制情绪,而是奋力挣扎起来:“元鑫!陈元鑫!”
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根本听不见他在叫自己。
陈飞麟的右脚伸出去,想要踢一踢担架,试试看这样能不能让陈元鑫醒过来。然而他的脚刚伸出去就被往后拖了几步,听身后的警察呵斥他:“你干什么!”
干什么?
耳鸣的声音迅速取代了周围的嘈杂声,陈飞麟目不转睛地看着担架上的人。他觉得陈元鑫一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明明好好上着班,怎么会突然回家来,还遇到了爆炸?
在耳鸣声强到几乎要贯穿耳膜的时候,他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说话啊陈元鑫!!”
担架从面前穿过,陈元鑫依旧没有反应,陈飞麟目次欲裂,双臂骤然发狠,那两名警察竟然压不住他,被他踉跄着扑到了担架上。但他刚碰到陈元鑫的脸就被一个白大褂给拦住了,那位白大褂的声音意外地和陈洛愉很像,他听到对方厉声训斥:“伤者已经休克了,你现在耽误抢救就是在害他!”
趁他愣神的瞬间,两名警察把他摁住,这一次是将他死死压倒在地。他的右脸紧贴着地面,粗粝的沙石摩擦过皮肤,眼角一下就划出血。但他却感觉不到疼,视野中只剩下移动的担架,以及随着担架一起远去的白色背影。直到一双脚来到他面前,有人蹲下,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队长的语气听不出一丝起伏,就像以前上课时,他看导师放的PPT教材中的案例视频,身着公安制服的警察面无表情地对嫌疑犯说:“陈飞麟,现在房东指证是你纵火,本案也出现了伤者,我们需要带你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看后面的作话)
第87章 我不会再见他(双更合一)
在急救室门外等了大半个小时,陈洛愉终于接到刘丽亚的电话。
“我现在出机场了,你外婆怎么样?”
“还在抢救,”陈洛愉的视线焦灼地望向抢救室大门,“医生说不乐观,外婆颅压很高,水肿的面积也比较大。”
“韩医生到了没?”
“刚到了。”
“那就好,韩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让他看看再说。”
刘丽亚尽量安抚着陈洛愉,通话结束后,发现未接来电的提示中有一个备注了蔡的号码。碍于邓弓现在就在身边,刘丽亚没有马上回过去,而是通过微信发道:【我现在不方便电话,长话短说】
蔡很快回了过来:【陈飞麟出事了】
蔡是刘丽亚找来跟踪陈洛愉和陈飞麟的,之前刘丽亚收到的照片以及陈飞麟的背调都出自此人。
【什么事?】刘丽亚的心思都在孙红的安危上,本来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完蔡发来的内容后,她的眼神变了。
她问:【哪个派出所?】
【新街派出所】
【我现在就在派出所外面,这个情况已经没办法再跟】
【我知道了】
按下锁屏键,刘丽亚盯着窗外,在脑海中整理蔡刚才说的内容。
之前她交代蔡盯着,是想知道陈飞麟和陈洛愉的动态。最近她太忙了,还没想好该怎么解决,谁知事情急转直下,陈飞麟竟然涉嫌纵火,还出现了伤者。这下无论是意外还是过失导致的,陈飞麟都不可能安然脱身。
但是比起陈飞麟的麻烦,她现在首要面对的还是孙红这边。刚才她和陈洛愉通话也没听出异样,想来陈洛愉还不清楚这件事。
无论如何,她必须先瞒住陈洛愉。
提醒司机开快点,刘丽亚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邓弓靠过来,手臂揽着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别急,你妈会没事的。”
她点着头,在邓弓的怀里靠了一会儿后就坐直了,趁着邓弓低头处理平板上的消息时,她回道:【陈飞麟的妹妹知不知道?】
【应该还不知道,我一直守在派出所门口,没看到她出现】
刘丽亚瞥了眼腕表,陈飞麟被带进派出所没多久,应该还在录口供。她道:【你现在去找他妹妹,把事情告诉她。让她别慌,尤其别让她给洛愉打电话】
【明白】
【你再告诉她我是律师,可以帮她哥解决这个麻烦,如果她同意的话就带来见我】
【好】
蔡的办事效率刘丽亚绝对放心,她再通过微信联系了一位本地的律师朋友,拜托对方帮忙收集天鸿新村事件的有关资料。快到医院时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陈洛愉哽咽地叫了一声“妈。”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听到过儿子用哭腔来叫自己,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陈洛愉绷不住了,道:“外婆……走了。”
“妈,外婆没了……”
赶到急救室门口时,刘丽亚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角,一动不动的陈洛愉。
黄晓偌和韩医生正在沟通,见她来了,黄晓偌迎上来,眼眶红红地说:“阿姨你节哀。”
刘丽亚说不出话,她拍拍黄晓偌的手臂,转头问韩医生抢救的情况。
“病人从大巴上摔下来时应该是高血压发作导致的头昏,颅脑直接撞击到地面,颅内压过高从而引发了脑疝。”
“怎么会是高血压?”刘丽亚激动道,“我妈从没有高血压的症状啊!”
邓弓在旁边劝她:“你别急,先听韩医生说完。”
韩医生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解释:“很多病人在被查出高血压之前都会有一段时间头晕的症状,只是这种头晕的程度因人而异,也容易被病人自身或身边人忽视。”
“我们真的尽力抢救了,但你母亲的部分脑组织被压迫时间过长,送到医院时已经休克。”
感觉到刘丽亚抓着自己的手指开始发抖,邓弓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丽亚你冷静点,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么激动对身体没好处。”
黄晓偌也在旁边劝道:“是啊阿姨,你别太难过了。”
“外婆这么走了其实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她的情况太凶险,就算抢救回来大概率也是长期昏迷或者瘫痪。”
黄晓偌的这番话是站在医者的立场,虽然不中听,但是刘丽亚明白,黄晓偌想让自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可那是她的母亲!
趴在邓弓肩膀上,刘丽亚逼着自己不能失控,泪水却还是不断滚落。邓弓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却越哭越停不下来,直到邓弓提到了陈洛愉,她才想起儿子还需要自己。
缓了片刻后,她推开邓弓,接过黄晓偌递的纸巾,擦干净脸走到陈洛愉面前。
她穿着高跟鞋,鞋跟与地面接触的声音传进陈洛愉的耳朵里,陈洛愉却像听不到一样,始终保持着她来时那个蜷缩的动作,把脸埋在膝盖间。
刘丽亚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哽咽道:“想哭就哭出来,别忍着。”
陈洛愉仍旧没有反应,他既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座有体温的雕塑被摆放在墙角。刘丽亚想把他扶起,发现他左手抓着手机,又记起陈飞麟那件事。
以她对陈洛愉的了解,如果知道陈飞麟出事,恐怕不会蹲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她试着去拿手机,刚想抽出来就被陈洛愉捏紧了。
一直垂着的脑袋缓缓抬起,她看到一张失去表情的脸。
陈洛愉的眼神很麻木,既没有焦点,也没有悲痛或激动的反应。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刘丽亚,这让刘丽亚想起了以前在家,孙红去叫他起床时,自己经常会看到这么一张脸。
陈洛愉没有起床气,但他习惯赖床。孙红总是很有耐心地一遍遍把他叫醒,催着他下床洗漱,帮他整理睡乱的被子和床单。
因为有了孙红,所以刘丽亚可以放心地去北京闯荡事业;因为有了孙红,所以她和陈洛愉之间就算再剑拔弩张意见相左,也能维系住母子亲情;因为有了孙红,所以她每次回来的时候,还是有一个完整的家会开门迎接她。
现在却不再有了。
陈洛愉抬起手臂,抹去刘丽亚眼角的泪,在刘丽亚的手指触碰到他下巴上的纱布,叫了他一声“小愉”时,他闭了闭眼,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他抱紧刘丽亚,紧到自己的双臂都在发抖。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时间能倒退,他能回到可以这么抱着孙红,听孙红也这么叫他的时候。
于他而言,孙红一直是比刘丽亚更亲的存在。从小到大他都是在孙红的陪伴下成长,孙红对他的付出,对他的理解和包容远远超过了他的母亲。如果没有孙红,早在他念小学的那段时间,可能就会因为那些恶劣的欺负而自暴自弃了。
他可以接受一辈子没有父亲,也可以接受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身边,但他无法接受没有外婆在的日子。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这么突然地失去他的外婆,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来不及见到。
孙红是因为刘丽亚的一句话才会回来的,可罪魁祸首却是他啊!
是他做了让刘丽亚不省心的事,是他坚持要认陈方文,是他错误的固执才导致了这一切,所以这是他的报应吧?
刘丽亚一直跪在地上抱着陈洛愉,邓弓在几步开外看着,听到陈洛愉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邓弓走过来,俯身拍拍他的肩膀:“别再哭了,你这样外婆泉下有知也会伤心的。”
刘丽亚看了邓弓一眼,想要摇头示意他别说了,怀中的人却忽然没了声音,随后她就被推开。
胡乱地抹了把脸,陈洛愉撑着墙壁站起,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去洗脸”就往前面走。
刘丽亚在身后叫他也不停,反而加快脚步进入转角的洗手间,推开一扇隔间门进去后,他靠着墙壁,泪水又一次失控了。
洗手间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不能发出声音,只好咬住手臂,紧紧闭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裂般难受的感觉终于没那么强烈了,身体犹如被掏空一样,连呼吸这种本能都变得费劲。
他捂着额头,等缓过了这口气才拿出手机想打给陈飞麟,却在锁屏上看到陈飞麟发来的微信留言。
【家里临时有急事,我要马上赶回老家一趟,手机快没电了,我先关机,等事情解决完再联系你】
在陈洛愉去了洗手间后,刘丽亚在邓弓的搀扶下站直,说:“我想去看下妈。”
邓弓道:“我陪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