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及久绊-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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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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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记得那是在他们刚进教室的时候,那时人还没有到齐,许多座位上还是空着的。
“你莫爹地是怎么说的?”苏翼眉头紧蹙,觉得更烦躁了。
第一百四十章 我很爱他
外面洒着阳光,空气里隐隐的暖意,但苏莫诗小朋友却莫名觉得有点儿冷,从她刚才告诉苏爸爸爹地和老师的对话起,这种感觉就一直挥之不去。
她觉得她说得没错呀,爹地就是那么跟老师说的,而且她已经不是幼儿园五六岁的小毛孩儿,她都七岁了。七岁的年纪自然能分辨出他爹地之所以那样说,是为她考虑的。
他总不能明火执仗地宣告天下,说苏莫诗这个孩子只是我们家看她可怜,收养的吧。
是以,她实在对苏爸爸的行为动机表示理解无能。但,他好像确实生气了。
小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还在试图缓和气氛,“爹地虽然撒谎了,撒谎是不好的,但他都是为了让小诗不在学校里受欺负呀。”
车里气压实在低,小诗急得头上汗都要下来了,她巴拉巴拉说了半天,他家苏爸爸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到了最后,她都要词穷了,往后座上一摊。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苏莫诗小朋友表示她还是原地消失比较好。
就在她努力用念力看能不能创造什么科学上不能解释的奇迹的时候,她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苏爸爸倒是开口了。
他说的是,“你们老师,是男的?”
小诗同坐一个鲤鱼打挺,从车座上坐起来。他说的应该是他们张老师,说起张老师,小诗眼前浮现出他淡淡笑着的样子。
她莫名的开心起来,拨浪鼓似地点头,“是啊是啊。”
“你们老师,长得很帅?”
小诗刚预备点头,但瞧见某人面色不善,相当机灵地改拍起马屁来,“但没有苏爸爸好看呀。”
苏翼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小诗这才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学校里的某个地方。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学校露出的半张脸,甚至连他们班所在的那栋教学楼都望不见。
她狐疑着收回目光,可她苏爸爸还瞬也不瞬地朝着那边看呢。
“爸爸你在看什么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看什么,看西洋景儿啊。”苏翼目光深深,咬牙切齿地回答。不仅好看,还绿油油的,生机盎然蔚为壮观。
苏莫诗同学表示不很明白,“什么是西洋景儿啊?”
苏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四小学占地面积不大,光是盖教学楼就占去了三分之二的用地,因此教工们的办公室是能省则省,能并则并,甚至独具匠心地发明了流动办公室的先进机制。正经用途已然如此,留给花花草草这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的空间也就少的可怜了。
所以,第四小学没有操场,花坛里没不长草,平时上体育课都是蹭旁边的中心公园。
莫良城跟小诗班的老师并肩走出教学楼,深深吸了口楼下的空气。
“小诗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张老师一边走,一边对莫良城说,“尤其语文,她似乎很喜欢也很擅长。”
小诗记忆力很好,但凡他上过课的课文、生字、新词,诵读几遍,便能默写个七七八八。
莫良城想起小诗平时写作业时的机灵劲,那股机灵劲在写语文作业的时候尤盛,而且她总是讲语文老师如何如何。想来,一个老师对于一门课程一个学生来说,影响是出人意料大的。
他点点头,倒是一点儿不谦虚,说,“是啊,这孩子说以后的梦想就是做一个作家。”他神思飘了一瞬,又赶紧收回来,“而且她也很喜欢您,想来也是您教得好。”
张老师抱了一沓作业本,他将一只手轻轻托在下面,另一只手按在最上边,手指摸到纸张微涩的质感。
“您这是在夸奖我吗?”他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狡黠的表情。
莫良城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了,以及这样的行为表层下隐含的真实意图。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整顿好心情,“当然,您值得被夸奖。”
张老师见他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明白是自己操之过急,可能冒犯到他了。于是走下一个台阶,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您能这样说,我感到很荣幸。”
“事实上,”他侧着目光,又瞟了眼那个男人,“我……”
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莫良城微微叹了口气,也走下来跟他站在一起。“我从小就有些怕老师,不管男的女的,好像天生这种因子就镌刻在骨子里了似的。”他自嘲一般笑了笑,接着说,“但跟您相处感觉很愉快,似乎那种恐惧也淡了许多,您说这是不是一种魅力呢?”
张老师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个反应才是恰当的。他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想起见他的第一眼来——他才走进教室,先是看见一道光,然后看见窗外生着枯枝的玉兰树,最后才看见他。
看见站在光里的他,以枯瘦的枝丫作为背景。
这以后,他时常回想那时的场景,一遍遍在记忆里加深涂抹那光的颜色,风的颜色,甚至那人声音的颜色。
张老师是一个gay,这他上初中时就已经知道了,但这么多年,迫于世俗的压力,他从不敢将心里那头野兽在人前展露半分。
因为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有些后果他承受不来。
但自从那天惊鸿一瞥,他竟觉得既然世上有这么一个人,既然阳光和风都是那么恰到好处,那么就让一棵小苗茁壮长大,似乎也并非什么坏事。
晚风轻软,吻过他们的脸颊。莫良城望着空里的某个点,眸光清澈,似乎掀不起一丝风浪。
他说,“我们都是成年人,拐弯抹角也没什么意思。”他又轻轻叹了一声,终于转了视线,柔和的目光放在身边的男人身上,“假如是我会错意了,那么很抱歉,但,事实上我有男朋友了。”
“而且我很爱他,目前没有劈腿或者分手的打算。”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那样坦坦荡荡。
张老师微微张了张嘴,沉默一阵,最终扯着嘴角,笑容苦涩。
“你倒是坦诚。”
莫良城耸耸肩,“没什么可遮掩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结局
莫良城走出校门,穿过沥青马路。苏翼的车就停在对面,驾驶座旁边的车窗降了一半,里面镶着苏大少的半面侧脸,像一张遗照似的。
他拉开车门,习惯性地去看坐在后车座上的小诗,却发现苏莫诗小朋友一脸苦兮兮的,向他挤眉弄眼。
他皱起眉头,“怎么啦?你苏爸爸欺负你了?”
小诗立刻摆手,心说这叫连坐好吗?她想起刚才,就刚才,爹地跟张老师站在学校门口的那块展示栏下说话,他苏爸爸虽然一声不吭,但浑身杀气腾腾。
可怕,委实可怕。
张老师还站在对面的校门口,手里抱着那沓作业本。他朝他挥挥手,莫良城轻轻笑了笑,也朝也挥了挥手,才坐进车里去。
车上,苏翼满面寒霜,从后视镜瞅了眼小诗,最后目光轻飘飘地一转,落在屁股才挨在坐椅上的莫良城身上,笑了一声,“聊挺好啊,还有说有笑的,电话都不接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莫良城去兜里掏手机,心里诧异,也没听见动静啊。
打开一看,果然有十来个未接来电,清一色都是相同的号码,相同的名字。“哦,街上太吵,没听到。”他面无表情,神态自若地摁灭手机,装进兜里。
苏翼火气噌地上来了,他不轻不重地在方向盘上捶了一下,“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听到。”他停了一下,重重吐出一口气,“是啊,美色当前,哪里还有心思接电话。”
莫良城淡淡瞥了他一眼,“注意言辞,孩子在呢。”
当事人小诗缩了一下肩膀,尽量把自己挤在角落里,甚至把手捂在耳朵上。“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苏翼也觉得投鼠忌器,要吵架都展不开手脚,于是启动车子,说,“好,我们回去好好掰扯掰扯!”
莫良城真心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正常交往而已,哪儿来这么大的醋劲儿,以前苏翼虽说霸道,也不这么蛮不讲理,限制人身自由。今天是吃错哪家的感冒药了,这么发疯。
莫良城没吱声,苏翼全然坐不住了,他没好气地看他,“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解释啊,不说话就当完事了?”苏翼简直要气炸了,这种软绵绵的,像挥出一拳却没人接招的感觉真不爽。
莫良城还是淡漠的一逼,他稍稍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可解释的,他是小诗的语文老师,跟家长交流了下学生的近况,就这样。”
说完,他就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窝在坐椅里闭目养神,死活不开口了。
“哼。”苏翼确实不信这套说辞,他冷哼一声,“什么交流近况,我看就是打着学生的幌子勾搭勾搭,真是斯文败类。”
听他越说越没边了,莫良城倏地睁开眼,用难得严肃的口气说,“苏翼,适可而止。”
苏翼虽然在气头上,也知道自己确实说得有些过了,也就偃旗息鼓,专心开车,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刚一到家,苏翼对小诗扬了扬头,说,“小诗先上楼,写作业去。”
小诗怕他俩吵架,想留下来看能不能从中调节调节,但她更怕他苏爸爸的雷霆怒火,恨不得立马逃之夭夭,左右拉扯之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张皇着神情,突然无比想念苏羽姑姑在的日子,她起码能说上句话,好让这俩祖宗爸爸平心静气的谈谈。
有些事,好好谈谈就能解决的,非要大动肝火,何苦来哉?
看小诗一脸为难的左看看右瞅瞅,莫良城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替她解了这一劫。“没事,去这作业吧,不会的空着,爹地一会儿就上去。”
小诗这才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
楼下,莫良城去客厅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在沙发上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对,他是对我有好感,但我拒绝了。”
“我就知道,特么的他怎么敢!”苏翼脱下外套,松了松西装领口,虽然事态发展的远不如他想得那么恶劣,但就有人胆敢觊觎莫良城这一点,已经足够他杀八百回人了。
莫良城看了看他,突然笑起来,后背靠在沙发里,“怎么,苏大少这是有危机感了?”
“呵呵,”苏翼嘴硬,“就凭他?”
事实上,他苏大公子今天窝了这么大的火气,可能也许大概还真是因为那么一丝丝的危机感。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谁让那人长得那么人五人六,也不对,他的长相其实很一般,远够不上什么玉树临风之类的形容。
但他跟莫良城站一起的时候,画面有些过于和谐了。你知道阳光和风么,实际上他们是这个世间最优秀的画手。那时候,阳光给他们的周身镀上一点金,风从他们身边流浪而过,吹起的衣角起起落落。
而他们,都在笑着。
如果莫良城不是苏翼心尖上的那个人,也许他会被那副画面所打动,因为任谁看来,站在那里的两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偏偏那里边有一个是莫良城。
苏翼背过身去,莫良城从后面抱住他,脸碰在他的脖子上,人安放在他的心上。
“我告诉他,我很爱你。”他轻声说,“而事实上却不是很,而是特别非常格外无以复加没有极限……我能想到这世界上所以词,都不足以表达我的爱。”
苏翼愣了半响,才忍不住笑起来。“这算是情话吗?很土味内种。”
莫良城也笑起来,却没有再说什么。
外面一道残阳铺在院中。满院幽香,一世安宁。
院子是一栋独立小别墅的院子,处在颇为偏僻的地界。院前种着各类花草,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一架花墙,二三桌椅。从外面吹进凉风来,墙角那棵榆树的叶子刷鸣地响,树上间或传出一两声蝉鸣。
院后,却生着一大片向日葵。向日葵的花盘朝向太阳,那和扑火的飞蛾本没什么两样。
也许,人也是一样,对于追求阳光和温暖,奋不顾身一往无前,直至死亡。
还好,他们拥有彼此,拥有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