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死对头向我求亲了-第12章
西瓜保不保熟保熟
1 年前


藏书楼一共分为三层,薛照微的气息在三楼,谢归慈一路上了三楼,除了薛照微再没有见到其他人。藏雪君捧着一卷古卷,垂着眼在读。谢归慈扫了眼,书名是古篆文——《往生十六卷杂谈》,看着像是供以闲暇时打发时间的杂书,不过能摆在藏书楼三层的书,应该也不仅仅只是闲书。
“你来了。”
薛照微抬眼,他眼睑下方轻轻拢着一方阴翳,衬得眉眼线条疏淡凌厉。
“藏雪君可真叫我不好找。”谢归慈笑吟吟地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过了一会薛照微才轻声问。
谢归慈便又摆出对夙星真人那一套说辞:“特意来谢过藏雪君对我的救命之恩。”
“谢我?”薛照微的目光从谢归慈身侧空气里的某个点落在他脸上,搭在书卷边缘的指节稍稍用力,声线仍旧地冷淡:
“那你打算怎么答谢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追老婆第一步:挟恩图报。


第20章 碧桃花06
谢归慈着实愣了一下,这就是夙星真人口中说的他那不求回报的、心地善良的好师侄吗?
他没有想过薛照微会提出要求,在谢归慈心底,把“报酬”和藏雪君联系起来,是件玷污薛照微品格的事情——大约是薛照微高山雪的模样迷惑了他。
“那藏雪君想要什么报酬?”谢归慈谨慎地试探。
薛照微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下颌,力道收紧,逼迫他直视自己。
因为这个姿势,薛照微看他的时候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评估什么一样的目光……这种要害被人拿捏住的感觉让谢归慈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不舒服,就好像薛照微把他整个人扒开了放在眼皮底下瞧。
谢归慈不知道他要从自己身上看出点什么来,但是经过次生死之间命悬一线训练出来的直觉还是让谢归慈感到了一种隐秘的、不动声色的危险。
薛照微的声线犹如金石相击,低沉时却又有种白雨跳珠的冷然。
“报酬的诚意,不该由鹤月君自己决定吗?”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钳制住谢归慈的力道也放松了几分,但仍旧是稍有动作就会被制止的程度,近得有些不应该了。
谢归慈:“我听人说,藏雪君是个不喜欢别人提及报酬的好人,不过看来许是我想错了。”
“听人说?”薛照微忽然笑了一下,他大抵是极少笑的,这一笑也不似带着讽意的冷笑,反而有种与他眉眼间姿态不符的温和缱绻,像是新雪初化,露出底下桃花的枝桠。
“那你想错了,我从不是这样大度的人。”
谢归慈微微沉默:“…………”
看出来了。
薛照微和“大度”这个词,那简直是毫不相干。
谢归慈轻声道:“我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藏雪君救命之恩的。”
他弄不懂薛照微的思绪,并不敢轻易许诺——在这个幻境里,鹤月君不是真正的鹤月君,他只是薛照微心底认为的那个人,至于薛照微心底的鹤月君是什么样的人,谢归慈可不知道。
“你有的。”薛照微说。
“什么?”
但是在谢归慈问出这个问题后,薛照微并没有回答,握着书的手指指腹从书页上挪开一寸,谢归慈眼角余光瞥见他指尖压着的那行字“仙狩四十二年,落蘅仙误入幻境,遇境中人,施以秘术,使境中人同归。后三年,境中人死,落蘅仙不知所踪。”
是一段和幻境有关的传闻,谢归慈曾经也读过这个故事,说的是有个女修士用一种秘法把幻境里的人带了出来,没过几年,这个从幻境里出来的人就死掉了,女修士也失去踪迹,有人说她堪不破情障,在渡劫飞升时死掉了,也有人说她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幻境里面。
不过谢归慈一向对这个故事视作笑谈。幻境里的人没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一言一行都只不过是复刻境主记忆中的人,根本无法离开幻境而存在。
就是没想到薛照微居然会对这样的故事感兴趣……谢归慈视线很快挪开,垂了垂眼睫,放柔了几分声调:“藏雪君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薛照微却只是说:“你知道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薛照微便绕开他走了过去,衣袖拂动间有冷冷的桃花香,像是一场从春末来的幻梦。
徒留谢归慈在原地愣神,幻境里这个“鹤月君”到底和薛照微有什么样的交集?薛照微说他应该知道的事情,他可是真的一件都不知道啊。
谢归慈叹了口气。
不仅谢归慈不知道,薛照微门下的弟子也不知道。
幻境里做出来的“人”到底不是真的人,行动做事透着几分呆板的痕迹,一切都透露着与现世迥然不同的违和感。明明不算高明的幻境,薛照微却一直没有打破这幻境。
他托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想:薛照微门下弟子竟然没有一个知道藏雪君和鹤月君有交情,反而个个都认为他们势同水火,但是从薛照微的态度上来看,幻境里的鹤月君和薛照微又确实有故交……总不能他们俩其实是瞒着别人偷偷摸摸私会吧?
他这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那边发现被他塞在床底下的“鹤月君”不见了!
有点麻烦了。
谢归慈揉了揉额角,决定先去找薛照微。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幻境里面,他们两个活人才是真正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
没等谢归慈站起来,耳侧忽然传来一阵“咔嚓”的声响,四周像是有看不见的壁障一寸一寸碎裂开,紧接着周围的陈设布置地动山摇,像是突然闯入了一群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疯兽。
天旋地转,世界一寸一寸地裂开。
——是幻境被打破的征兆。
怎么会突然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归慈蹙起眉,来不及细想,就被一阵力道推拉了出去,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幻境残片里倒映出薛照微的身影。
——
“鹤月君”与他相对而立,那“鹤月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忽而弯了弯唇,想要凑到薛照微身侧去,下一刻他唇角的笑意缓缓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朝薛照微看去,握着剑的青年眼神未动,毫不留情一剑穿心而过。
随即幻境开始崩塌。
谢归慈:好家伙!
费尽心思把人救回来,就是为了再一剑捅死?
难怪人人都说江灯年和薛照微有仇,要是没有十八辈子的仇也干不出这种事情啊。
不过有些疑问,也只能随幻境的崩塌而永远埋藏了。
…………
薛照微醒过来的时候天光乍亮,谢归慈并不在屋中,他轻轻蹙了蹙眉头,然后方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谢归慈端着两碗清水走了进来。
“你醒了?”
他笑吟吟在薛照微面前坐下,昳丽的眉目染上几分天光,显出一种极灿烂的颜色。
薛照微不动声色地问:“昨夜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谢归慈自然是装作一问三不知,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发生,不过今日早晨我起来时发现周暄不见了。”
“周暄有问题  。”薛照微淡淡道,“不必寻他。”
“你是说周暄是那个妖物所化吗?”
“有几分可能。也或许只是妖物的傀儡。”
谢归慈有意识地避开了昨夜的幻境,但是薛照微却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地揭过。
“那妖物擅长幻境,昨夜睡着时你可有梦见什么?”
谢归慈眨了眨眼睛:“昨夜确实做了个梦。梦见鹤月君回来寻我,问我为何要改嫁于你,还说要杀了我,然后我就吓醒了。”
“…………”薛照微沉默半晌,终是道:“妖物诡计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谢归慈:“那藏雪君可也梦见了什么吗?”
“……见到了一位故人。”薛照微轻声答道,他似是不欲对谢归慈多言,三两句轻描淡写揭过此事。
谢归慈心下的好奇却又重了一分为,心思几经流转,却见薛照微的视线落在自己尾指上的凤凰骨戒指上,火红流光一掠而过。
凤凰骨避鬼神,区区一个幻境奈何不了有凤凰骨护体的谢归慈,也在情理中。这样是他敢在薛照微面前说自己昨夜什么都没有遇见的原因。
但是薛照微的心思又好像不仅仅只是落在这枚戒指上,谢归慈听他问:
“本君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鹤月君对你情深意重是天下皆知,听闻你二人早早互许终身、天赐良缘。”
他冷冰冰的嗓音说出来这样一段话,有种莫名意味。
“谢公子也并非性情内敛之人,对于鹤月君之死,却似乎一直未见半点伤怀?”


第21章 碧桃花07
随着他平静的话音落下,藏雪君冷淡的视线将谢归慈定死在原地。
谢归慈四肢百骸遍体冰凉,薛照微一直表现出来的种种平静与他不理解的作风让他几乎忽略了“天下第一人”这个称谓后面的危险。
除了旁人望尘莫及的修为之外,藏雪君身为一宗之主,该有的洞察力、判断力一样不缺。
任何一点小小的疏漏在薛照微眼中都是巨大的、足以致命的错误。
薛照微能说出口的“怀疑”,还真不是他一句“伤心之处未表现出来”能糊弄过去的。
谢归慈轻轻叹了口气:“藏雪君问我这些,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吗?”
他心底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在鹤月君的身份事情上,他不说做的天.衣无缝,起码大体上是没有什么差的。至于谢归慈,大不了不过是个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名声。
——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不过是——斯人已逝、往事已矣罢了。”谢归慈垂下蝶翼似的眼睫,最后几个字吞没在仿若叹息的尾音之中。
“斯人已逝、往事已矣 。”薛照微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这八个字,“谢公子今日这番话和当日在渡越山上说的截然不同。”
“彼时是彼时,今日是今日。”
谢归慈抬眼轻轻一笑,他相貌上的艳丽风流无形中抵掉了他眉梢眼角不易察觉的锋芒,一笑色如春花,似乎是需要被放在绫罗锦绣堆中、掌心上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
若是不论修为,他和鹤月君江灯年确实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而且修为低微这一点,在江灯年心悦于他的前提下,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哪里容得旁人插足。
薛照微想到此处,心下不觉冷笑。
………又哪里容得旁人插足呢。
“谢公子对鹤月君的死深信不疑。”
谢归慈的视线看向了窗外,春山镇上那种雾蒙蒙的白气还没有散去,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迹象。
而且……太安静了。
安静到好像这个镇子上除了他和薛照微之外没有任何活人。
谢归慈垂落的眼睫擦过眼睑下方的阴影,声线飘摇得不真切。
“我不知道藏雪君究竟想问什么,但是我和鹤月君……并非世人想的那样。”
既然薛照微想要一个答案,那谢归慈就给一个答案出来。他刻意说得模模糊糊,至于怎么意会是薛照微自己的事情。
果然,在谢归慈说完这句话后,薛照微只是瞥他一眼,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你方才说周暄不见了。”
“是。”谢归慈理了理措辞,“我去主屋里看过,周秀才倒是还在,不过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尽数折断,是被野兽啃咬,和之前徐大身上的伤痕很像。”
“而且整个春山镇都很奇怪。”
“是幻境。”薛照微说。
“幻境?”
“从我们进入春山镇开始,踏入的就是妖物的幻境。”薛照微目光冷冷淡淡垂下来,“你没看出来吗?”
“……我修为不如藏雪君,看不出其中有异。”谢归慈说得坦然。
薛照微:“你把凤凰骨尾戒摘了再看。”
凤凰骨庇护他,也就阻绝了幻境中的种种妖异,谢归慈摸了摸尾指上炽热的戒指,心念微微一动,抬眼道:“就算摘了,以我的修为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倒不如不费这个功夫。”
“随你。”薛照微道,转身:“走吧。”
果然,薛照微方才在试探他。谢归慈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以他的修为,不管有没有凤凰骨戒指,都不应该看破幻境。之前的话还是让薛照微起疑了。
他蹙了蹙眉梢,跟上薛照微的脚步。
主屋里,薛照微看了眼周秀才的情况,如谢归慈所言,他藏在棉被下的双腿部分被野兽啃咬断裂,露出衣袖的肢体长满了细细密密的白色的毛,看到薛照微和谢归慈两人,也只是“嗯额啊啊”半天,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人早已经死了。”
薛照微道。
谢归慈已经看过情况,自然知道,不过他恰到好处地适时露出一点惊讶:“那他现在……?”
薛照微伸手虚虚抚过周秀才的脸,从他耳后找出一根雪白的狐狸毛来。
“妖物操控他的身体残余的意识而已。”
被薛照微取走狐狸毛后,周秀才马上僵死,身体一动不动,幻象退去,露出他原本的、死了多日已经有腐烂迹象的尸体。
“是只狐狸妖?”谢归慈问。
“十之八.九。”
“藏雪君是什么时候发现周暄不对劲的?”谢归慈忽然问了一句。
“一开始。”薛照微嗓音淡淡,“周家家徒四壁,周暄身上穿的却是新做的棉布衣裳,他见你给出的银钱也无半分心动之意。周秀才病重,周家却不见一副药材,半点药味……到处都是破绽。”
“藏雪君既然看出来了,也该告诉我一声,好早做提防。”谢归慈叹了口气,控诉薛照微。
“你不是知道吗?”薛照微看了他一眼。
“我只不过觉得周家这小公子的作派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哪里猜到他就是那妖物所化。”谢归慈明智地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很快地转开了:“我们去哪里找那狐妖?”
他想了想:“要不要先打破这春山镇的幻境?”
——他对幻境了解颇多,被薛照微点破整个春山镇都身处幻境之中,便大抵知晓了是怎么回事。这幻境只是屏障,约莫是那狐妖用来隐匿气息,倒没什么别的影响,打破与否无关紧要。所以谢归慈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选择权丢给了薛照微。
薛照微:“不必。”
谢归慈“哦”了声,没有再问什么。
“那你去找狐妖,我留在周家。”
薛照微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谢归慈满脸无辜地问。
“……没有。”
谢归慈弯了弯眼角,他知晓以藏雪君的性情,大抵是不会拒绝他这个要求的。毕竟他对薛照微来说,更像是一个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