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欺世盗名-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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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楚昱:“……”神他妈缓兵之策。

  楚昱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心说就算老妖怪方才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只有这点他却可以肯定——那就是在他被囚禁在大殿,半步都不得而出时,那时候的重苍,可绝对没有对他生出哪怕丁点,甚至是一丝一毫的怜惜。

  而所谓的“缓兵之策”,多半是在重苍对他有了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之后,才临时想出的……用来缓和当初冲突的“缓兵之策”,其目的想来是为了美化那段剑拔弩张的过往。

  呵,男人。

  “那就请妖主大人恕我愚钝了。”楚昱挑眉笑笑道,他说这话时,右手关节上的擦伤正仿佛漫不经心般地蹭过唇侧,而这个动作使他的眼眸,在注视重苍时显得格外轻佻,以致这会儿瞧上去就像某种不可言说的邀请。

  “如果是你张口,那我自然会宽恕。”没想到此刻重苍竟也从善如流地微微颔首,他话落就将下巴缓慢地抬起来,以一个楚昱万分熟悉的角度俯视着他,平淡如水道:“无论任何事。”

  楚昱眼角抽搐:你用那副欠打的样子跟我说这个,我根本就不会开心好么?

  就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重苍忽而在嘴角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然后便在楚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伸出手像是逗猫般,肆无忌惮地用指腹摩挲过他的下巴,柔声道:“但也要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他这句话无疑将两人之间那种即将挑明的暧昧,给稍稍挽救了回来,可楚昱却仍旧未能从怔忡中回过神,他被重苍那种前所未见的笑容弄得有些惘然若失,以致半晌后才反过劲来,一把挥开重苍的手,皱眉道:

  “出去?说得容易,但以今晚的情形来看,怕是难了。”

  “什么意思?”重苍渐渐敛去笑意,出言问道。

  楚昱仰起头道:“我原以为这怨气没什么大不了,可如今却也两次都陷我于困境当中,简直防不胜防,也不知那帮小崽子数次提及的禁地中,到底是埋了什么东西,才能引发出如此厉害的妖瘴。”

  重苍看了一眼远处的茫茫雾霭,沉吟道:“无法确定,但最起码也是终焉态之上的妖怪。”

  “之上?在你之上吗?”楚昱忽然有些揶揄道。

  重苍冷静地反问他:“你说呢?”眼中的倨傲之意不言自明。

  楚昱见状无聊地哼了一声,撇开头,望向四周道:“但以人界的灵气是滋养不出如此境界的妖怪的吧?”

  “也许他就是来自妖界。”重苍道:“就如同我们一般是流落到此,然后又因某种原因……而埋骨他乡。”

  “我猜多半也是,也许这人界许久以前也出过了不得的人物,所以才能叫终焉态的妖怪都折戟此处。”楚昱道:“只是妖界这么多年以来,境界臻至终焉态的妖怪……就我所知的,也不过只有你一人罢了,如果此妖真的来自妖界,那他会是哪号人物?”

  “说不准。终焉态……在六千年前,也不只我一人达到。”重苍沉沉地道:“他或许出自那时,也未不可知。”

  楚昱闻言倒是想起了他梦中的那个“妖主”,与自己同名同姓,却又性格迥异的妖主。

  纵使每次醒来时,他所能记住的关于那人的印象,最后都只剩下些模模糊糊的零光片羽,可那种恍若亲临其境般的深刻感,却总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想必这个妖主若真的存在过,也定然是终焉态之上的超然存在吧?

  思及此处,楚昱就有些试探地问道:“六千年前,境界达到终焉的妖怪又有多少?其中可有突然失踪……与这禁地所埋的妖怪境遇类似的?或许一个个挑过去,我们能找出些有用的线索。”

  重苍闻言似乎怔愣了一下,但旋即他就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时候的事……我有很多,都记不得了。”

  “是么……”楚昱有些失望,但也不疑有他,毕竟关于六千年前的妖界,本就是一个扑朔迷离的,无人能再提及的过去。

  “好了,多说无益,我们先去藏书阁吧。”

  重苍说着就想去抓起楚昱的手腕,但却被楚昱后退半步躲了开来。

  “怎么?”重苍问道。

  楚昱不悦道:“我又不是砖头,用你给我搬来搬去的?”

  “再者说,现在是去藏书阁的时候吗?”他道:“眼下先找到阿紫才是最要紧的,否则我心下难安。”

  “他不会有事。”重苍叹口气道:“而且就算要去找他,我们也没有明确的方向,左右不如先去藏书阁,也许路上就会有他的踪迹。”

  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但楚昱仍不依不饶地道:“不行,阿紫那么不谙世事,此刻定然吓坏了,而且……”

  他瞥了重苍一眼道:“我怎么知道现在你是真的重苍,还是那东西变幻出来骗我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重苍挑起眉梢道。

  “少废话!”楚昱嗔怒道:“现在就证明给我看,否则便休怪我的炎枪不长眼!”

  这就有几分无理取闹的味道了,重苍自然不可能轻易就范,他淡淡道:“楚昱,你可知道我呕心沥血使境界达至终焉态,究竟是为的什么?”

  “为什么?”楚昱老神在在地问道。

  “就是为了在这种处境下,不用挨个向不服我的人,来浪费口舌地一一证明……我,就是妖主。”

  楚昱:“……”

  沉默了一会儿后,楚昱开口道:“现在我相信你是重苍了。”

  他话落后,重苍的表情便露出些许满意来,刚想再重新牵起他的手,就听到不远处的雾中,忽地传来一记女子的尖叫声:

  “啊——”

  作者有话要说:  楚昱:不装逼你会死吗?

  重苍:会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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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再逢

  “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楚昱循声望过去,却只能在蒙蒙迷雾中看到丹楹刻桷的隐隐轮廓。

  “过去看看。”

  重苍果断道,他眸中微光闪动,说完就迈步朝前走去,而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他的身影就被淹没在了浓郁的雾瘴里。

  楚昱见状顿时一惊,于是也赶紧抬脚跟了上去,只是还没走两步,他就突兀地撞进一个怀抱当中,停了下来。

  抬起头,楚昱就见重苍神情淡淡,仿佛早有预料般,正不慌不忙地执起他的手,别有深意道:“不用如此着急,你也一样能追得上我。”

  他平板无波的语气好似在叙述一桩无关痛痒的小事,但细听之下,字句末尾又像是挂着几分揶揄的钩子,叫人听来便不由耳热。

  可楚昱却仿佛听不出来,他姿态间根本不见丝毫羞涩,此刻应答如流道:“我更怕晚一点追上的就不是你了。”说罢,就反手扣住重苍的五指,锋利的眼梢微微扬起,略带挑衅道:“走吧?”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在雾气中短兵相接,对视了片刻,最后是重苍先收回了视线,他的侧脸在黯淡的夜幕中看不真切,只有略冷硬的嗓音低低传来道:“在旁人面前你也是这么百无禁忌的吗?”

  楚昱:???

  什么就百无禁忌了?

  许你暗中戏谑我,就不许我回你两句了?这人什么毛病?

  楚昱翻个白眼决定不去理会他。

  然而此刻话声一止,四周苍冷而又寂静的氛围便犹如实质般,瞬间挤压了过来,甚至就连不远处的尖叫声都已经停了。

  而从四面八方的雾气中,就如同化冰般开始渗出渺渺低语,那声音极其细小,轻微地就像梦中人含糊不清的呓语,虽听不清其中真意,但却也能叫人隐隐闻出几分抑扬顿挫的语调来——忽而嘈杂,忽而沉寂,就好似一出吟唱在千里之外的戏曲,要将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都如泣如诉般地娓娓道来。

  “那前面是不是有人?”在这一片诡异的静默中,楚昱突然出声,他停下脚步,眼神定定地看向前方。

  只见在一座殿宇门前的踏跺旁,石灯中朦胧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倚在它脚下的身影也甚为模糊,只能依稀瞧见一角被风扬起的衣衫下摆,孤零零地在雾气中无声招展。

  “在这待着,我去看看。”重苍低头嘱咐,但说完他却又略微迟疑地动了动喉结,似乎是思虑了片刻,便在楚昱耳边轻声补充道:“不要随意去牵陌生人的手。”

  楚昱:“……”

  话毕,重苍就松开了楚昱,朝那殿宇门前走去,而越是靠近,女子低低的抽泣声就越是清晰,直到他的视线越过那石灯的遮挡,才发现后面还立着一道身影,那人手执长剑,一见到走近的重苍,便立时寒刃出鞘,厉喝道:“什么人!?”

  重苍站在原地,声调毫无波澜地问道:“音寒?”

  “攸泽,是你……”音寒拿剑的手登时一松,整个人就像脱了力一般喃喃道,显然在此之前,她的精神都一直处于极为紧绷的状态。

  “师兄!”而原本倚靠在石灯下面的女子则更为激动,她自哭得喑哑的喉咙中挤出一声令人心酸的呼唤,然后就踉跄着站起身,朝重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可谁知还没等她扑过来,重苍就抬手将剑鞘横在二人面前,以一个和缓而又坚定的姿势,杜绝了音舒的进一步靠近。

  音舒见状脚步一顿,只好泪眼婆娑地呆站在原地,半晌才想起擦掉眼角的泪水,颤声问道:“师兄?”

  重苍对她嗓音中略带的委屈语气置若罔闻,只出言询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人,攸启他们呢?”

  他话语中并没有提及关于二人为何深夜在此的疑问,俨然是表明了早已经历过种种异状。

  而音舒此刻听到他口中脱出攸启的名字,神色便登时一怔,就好像方才所见的可怖画面又展现在眼前般,她霎时捂住脸,泣不成声道:“攸启师兄……攸启师兄……他……”

  一旁的音寒面色也是极为难看,但好歹还能勉强自持,所以重苍边将话头转向她道:“发生何事了?”

  目光暗了暗,音寒唇色苍白,带着隐隐颤抖道:“你走后……我们便来到了雪华殿,但却发现掌门他们并不在其中,于是疑惑之下,我们就询问了几名殿中守卫的弟子,可他们竟都不发一言,无论我们问什么,都只是看着我们笑,所有人都面对着我们笑……”她说到此处眼中泪光闪动,一把捂住了嘴,才勉强将喉咙中的呜咽给忍了回去,继续道:

  “这之后,雪华殿中的摆设布局竟也开始变了,四处都是染了血般披红挂彩,就连那些弟子也变成了来赴宴的宾客,他们相互间传杯弄盏,就好似根本看不见我们一般。呵呵……这时候,就算我们才迟钝,也终于是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可等想出去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只要一推开殿门,就是不停地重复之前的场景,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直到我们精疲力尽时,从屏风后才转出一对身披华服的新人来,他们——”

  “他们……脸上没有五官,可叫人瞧上去却觉得是在笑,下面的宾客也都停了动作跟他们一起笑,那场景实在是……”音寒咬了咬下唇,面容有些扭曲,停顿了须臾后,她才用一种濒临恐惧极限的嗓音,沙哑道:“所以师兄……攸启他再也忍不了了,他忽然就将诛魔刀拔出,挥砍向那个身穿嫁衣的新人,虽然那些宾客还有新郎都没有阻止他,但一切也都随之崩塌了。殿中的红绸赤柱都开始融化成一滩血水,而我们本以为那血水在蔓延过来后,会发生些什么可怖的事,但不曾想周遭却是渐渐恢复了正常,于是我们当时也来不及多想……只觉得逃过一劫,便连忙跑了出去。”

  音寒垂着眸,声音空洞:“明明在殿中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可我们出来后天色却已经全黑了,大家都是又惊又惧,而攸启师兄……他却突然说自己很饿。”

  音舒本来一直断断续续地啜泣着,但听音寒说到此处时,她竟也忽然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看着这边,黑漆漆的眼睛中惊惧万分。

  “但我们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心有余悸地想着方才的事,大家都觉得是禁地怨气作祟的缘故,所以最后决定一同去掌门的住处再探探,而且就算找不到掌门,能寻到修补封印的法子也是好的。”音寒说着就抬起头,望向这座殿宇门上的牌匾,凄楚道:“但来到此处后,却仍旧是怪事频频,以致后来我们都失散了……而等我牵着音舒好不容易循着声音找到攸启师兄时,却见他蹲坐在地上,一边口中说着‘好饿,好饿’……一边嘴里又传来咀嚼的声音,我们叫了好多声他都没有反应,最后我带着音舒转到他前面一看——就……就发现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没有了!脸上只剩下几个血窟窿,还有嘴里一直淌下的……淌下的肉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