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隔云端-第62章
稳重学姐
1 年前


“你这是干什么?!”顾不得装睡了,非得先把这个八爪鱼似的家伙从自己身上拨下去再说。
“我冷。”洛纬秋的回答十分简洁,他又变得寡言少语了,仿佛晚上对秦岁安的那长长一段话只是错觉。
“……冷你就多穿衣服。”
“还是冷。”他说,“学长,你抱抱我。”
说着,怀中这人像是还不够似的,又紧了紧手臂,把自己缠得更紧了。
金澜感觉自己就是光秃秃的土地上立着的一根枝干,洛纬秋是一条盘旋其上的嚣张藤蔓。可话虽如此,洛纬秋的抱并不嚣张,并非大包大揽式地将自己硬拽到他臂弯内,而是主动靠过来,依着自己,偎着自己。而且一声“我冷”,多么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天生就应该为他提供温暖似的。
那么到底应该不应该,金澜不知道,但他确实下不了手,将洛纬秋狠狠推开。
洛纬秋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真的在取暖。不动声色之中,他悄悄将金澜的脚勾过来,夹在自己腿腹间,两人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在冷清的陋居内生起了一小团火。这火花,即使是失明的人也看得见。
“那,”金澜不得不向自己投降,无奈地说:“你要睡就好好睡,不要乱动。”
“我动什么,”黑暗中,洛纬秋轻轻笑了一声:“你都生病了,我还乱动,那也太禽兽了。”这笑声,小猫爪子似的,穿过金澜的耳朵,在他的心尖上挠过。
“你想什么呢。”
金澜不自觉地脸红了。
反正谁也看不到,关着灯呢。金澜如此自我安慰着。
只不过,他砰砰的心跳早就将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暖意在身上流淌,金澜真的睡着了。洛纬秋放肆地在他怀中蹭了蹭,然后抬头,亲吻了他的脖颈。再低下头,他依旧靠在金澜胸前睡,并不作假。咚咚咚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敲着鼓膜。他从未如此安心过。
太好了,他想,哪怕只是这样,都太好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好,好在哪里,他统统说不出来。人往往自恃有语言、会表达,可天地间有许多事情,本来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非要他形容此时此刻,那只有“咚咚咚”,这是金澜活着的象征,也是他活着的象征。人间有这个就足够了。
他闻着金澜身上的味道,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气温骤降,冬的寒意初绽锋芒,像是帷幕拉开,野兽悄悄亮出了它的爪牙。洛纬秋承担了家中买菜做饭的大任,又秉着为金澜好好做饭补充营养的宗旨,不得不早早起床,去农贸市场上挑新鲜的蔬菜。
他大包小袋地返回时,又在楼道口看到一只缩在排水管里瑟瑟发抖的小猫。小猫约莫三个月大,在突如其来的降温面前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洛纬秋腾不出手抱猫,索性将小猫塞到夹克内,拉上拉链,再拎起东西上楼。
回到家中,他将手中杂物匆匆放到厨房后,就急于去找金澜献宝。金澜还睡着。大概是因为平时太累了,如今虽是养病,但也算难得的休息,当然要睡个酣畅淋漓。
“学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洛纬秋轻轻推了推金澜的肩,将夹克拉下一点,两只尖耳朵初现端倪,紧接着,小猫伸出爪子扒拉着拉链,一个完整的猫猫头就此诞生,两只圆圆的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又警惕地审视着房内的一切。
“喵——”小猫挣扎一番,从洛纬秋怀中跃出,轻巧地落在床边。它先是低头到处闻了闻,然后用小脑袋拱起被子一角,循着热度的来源,顺理成章地钻进去了。
“哎,你……”洛纬秋本来只是想逗逗金澜,谁知道一个没看住,竟然被它溜到被窝里了。
“……嗯?”金澜发觉身上有什么小东西一拱一拱地,这才悠悠醒来,他看不到,只能上手摸,却只摸到毛茸茸的一个小团子,还吓了一跳:“这是小猫还是小狗?”
“小猫,”洛纬秋赶紧解释,“楼下看到的,带上来给它暖暖。”
被窝里的小猫机灵得很,它很快就判断出在这里谁的话更有分量,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讨好金澜:先是卧在金澜的臂弯里,用小脑袋蹭金澜的胳膊,再伴以一声比一声缠绵又凄楚的叫声,叫得金澜不能不心软。
“冻坏了吧。”金澜摸摸小猫的背,小猫立刻翻起肚皮,在他的抚摸下扭来扭去。
太谄媚了。
“……是我救了你好吗。”洛纬秋有些无语,他顾忌着小猫身上不是很干净,而金澜现在尚在病中,不适合接触来路不明的小猫小狗,于是打算先将小猫从被窝里揪出来,另外做个猫窝安置它。
谁料小猫在讨好金澜的同时,并没有忽略洛纬秋的一举一动。在洛纬秋弯腰掀开被子看的时候,它就蓄势待发,摆出了战斗的姿态;而在洛纬秋伸手的瞬间,它出爪如电,反应迅速,对着洛纬秋的手打了一套王八拳,大有殊死抵抗之势。洛纬秋反应快,但手背上还是被挠了两道白印。
洛纬秋有些生气。
但他的苦心并不能得到金澜的体谅,只听金澜说:“你别欺负它呀。”小猫立刻更加谄媚地喵喵了几声,一声绵长一声短促,令人心生怜惜。
洛纬秋十分委屈。
他转身出门,来到厨房,不动声色地开始煮鱼。不到五分钟,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循着鱼的鲜味而来,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最后,洛纬秋趁小猫跃上灶台,企图推开锅盖偷吃鱼时,果断从背后偷袭,将其一举拿下。
“看你往哪跑。”洛纬秋捏着小猫的后颈肉,心中有点得意。他关好金澜卧室的门,再将小猫放在地上,小猫意识到自己中了计,扑过来抱住他的裤脚,又啃又咬地发起反攻,然后再次被无情的大手拎起来,四只小爪爪在半空中乱舞,到底是报复未遂。
混战到最后,洛纬秋找来一个纸箱子,想铺点旧衣物供小猫取暖,但秦岁安还没回来,于是他去问金澜。金澜想了想,说:“我的衣服你都可以拿啊。”
“哦对了,”金澜随即又说:“抽屉里有一条围巾不能乱动。”
“为什么?”
“那是我朋友的围巾,忘在我这儿,以后要还给他的。”
洛纬秋从中嗅出了一些不好的气息,他隐隐不安起来。
晚上睡觉时,洛纬秋依旧非得抱着金澜才能睡。金澜心中有些慌,一次也就罢了,如此继续下去,他感到自己心中的防线在被逐渐突破,这种不可控的感觉令他感到危险。
“冷的话,我记得柜子里有个热水袋。”
“热水袋没用,”洛纬秋一本正经地编故事:“我天生体寒,热水袋也救不回来。”
“那明天再买两个热水袋,都给你,总够了吧。”
“不行,还是冷。”
“那买个电热毯吧,给你开最大档。”
“不,冷。”
“……你在逗我吧?”金澜皱着眉,“你到底是哪里冷?”
洛纬秋不说话了,他在心里默默回答:“心冷。”
但是他嘴上却在答非所问:“那个围巾是你哪个朋友的?我见过吗?”
“见过啊。”金澜在大部分时间里都非常有耐心,即使洛纬秋回避问题,但还是会先回答他:“就是经常和我一起走的那个人。”
“……就是照片上,那个总是和你形影不离的人?”金澜的书架上摆着他和几个朋友的照片,其中颜雪羽出镜次数最多。这也难怪,论及硕士时期的朋友,再没有比和他更要好的了。
“嗯。”
洛纬秋心里立刻就有数了,连带着那条围巾被“忘”在此处的意图也瞬间揣摩明白了:什么还不还的,那个人才不会让你还,他只是希望你时时看到这条围巾,然后时时想起他,想起自己永远欠着他一条围巾!
在试图引起金澜的注意这一点上,他们本就是同道中人。


第92章 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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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纬秋心里不是滋味,他吃醋了,夜深人静之时,最适合一个人憋着生闷气。可惜这醋没吃完便中道崩殂,只听房门外“咣当”一声巨响,将床上二人都震了一震。
“怎么了?”金澜摸索着想要坐起来。洛纬秋按按他的肩,将他按回被子里了。接着,他赤着脚下床,推开门,只见漆黑的客厅里空荡荡,分明什么都没有,上下一打量,连个鬼影都不见;他再一转身,忽然撞上一双绿莹莹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飘在半空中,直勾勾地对着他,看上去诡异极了。
原来是放在客厅里的小猫贪玩淘气,自己跃上桌子,推倒了一只杯子。
“喵——”绿眼睛晃了晃,是猫在餐桌上伸懒腰,听它口气,像是很不满。
“下午一直在睡,现在来精神了。”洛纬秋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个小祖宗,房内的金澜发话了:“它是想进屋睡呢,让它在客厅睡,它不高兴了。”
然后,他拍了拍床铺,“进来吧。”
小猫发出了“咪”的一声,是喜悦的声音,它一跃而下,看也不看洛纬秋一眼,箭似的窜入房内,蹦上床,先打了个滚儿,然后紧靠着金澜卧下了,尾巴盘在身旁,看上去惬意极了。
一切都好。只是猫占的是洛纬秋的位置。
洛纬秋郁闷极了,他想捡什么不好,怎么偏偏捡了这么一个小霸王?然而受人的气还好说,受猫的气却值得商榷。更何况当事猫近在眼前,这口气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咽下。
“喂,”洛纬秋进了房门,在床边坐下,伸指弹了弹小猫的屁股,“你换个地方睡,这里是我的。”
小猫不情不愿地睁了眼,回过头,脖子一伸,“吭哧”就是一口。
“你——”洛纬秋抱着受伤的手腕,难以置信。
“好啦好啦。”金澜打起了圆场,他伸手过去,猫主动伸头来蹭,他摸摸了猫脑袋,然后将小猫端起来,转移到了枕头边上。
“咬到你了?严重吗?”金澜倾身向前,洛纬秋不知他想干什么,但是先抱过来再说;在他怀中,金澜摸了摸他的手,又问:“咬到哪儿了?”
“没什么,没出血。”
金澜轻轻挣开,同时松了一口气,他能听出洛纬秋口气不佳,安慰道:“你和它生什么气?可能是客厅比较冷吧,天冷的时候,小猫都爱上床的。”
洛纬秋没说什么,关了灯,他躺下了,直挺挺地,闷气在他胸口凝成一块铁板,沉沉地压着,他连腰都弯不下去,他惊讶地发觉,自己的心胸好像是越来越小了,他也看不懂自己了。
憋了半天,他扭头对金澜说:“它可以冷,我不行吗?”
而金澜比他更加惊讶,“你真的跟一只猫置气?”
事实如此,无可辩驳。“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金澜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已像一曲终了时敲下的最后尾音,但是下一句又陡然上扬,“可是你跟猫是不一样的啊。”
“怎么不一样?”洛纬秋又在黑暗中轻轻笑了:“我也想在你身边,一刻不停地靠着你,贴着你,你开心了,就摸摸我的头,我会蹭一蹭你手心。你没空,我就等你回来;你有空陪我,我就更开心——有区别吗?”
金澜说不出话来。
洛纬秋平躺在床上,连被子都不盖。房内很暗,只有一些隐隐的光,从窗外洒入,水似的流淌而过。他忽然心平气和起来,继续说:“不过,也是有区别的吧,那就是小猫有这些就够了,但是我,我还想要更多。学长,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的。”
金澜在被子下的呼吸微微颤抖,周遭安静,一点动静都格外鲜明,他感到窘迫,只能先深深吸一口气,试图努力放平呼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张。待他终于整理好呼吸,想说点什么时,洛纬秋突然开口,说:“没什么,没意思,你忘了吧,睡吧。”
说完,金澜听到身旁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他猜是洛纬秋翻了个身。
洛纬秋背对着他,不去看他了。
“我……”先前,金澜想说的每一个字如石块,一齐卡在喉咙,他一句话都吐不出来;然而现在这些石块统统化作空气,在呼吸之间消弭,喉咙处空空如也,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说什么呢?
对不起,你别生气——有什么立场这样说?
你现在还冷吗,有没有盖好被子——拜托,这也太虚伪。
你不要不理我——凭什么呢?凭洛纬秋喜欢他吗?
金澜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最终承认洛纬秋的话是对的:没什么,没意思,忘了吧,睡吧。
回避永远是最好的,不去谈论是最好的。
在专属于他自己的漆黑之中,在一片忐忑之中,金澜没有再说一个字。夜晚的气息如丝如缕将他缠绕成茧,他在一团混沌虚无里不断下沉,他睡着了。
梦里,他走到无人之处,周遭一片色彩斑斓、鸟语花香,有诸多奇景,有山峰,有河谷,有一望无际的旷野上,远处是金色的小麦,熏风吹过每一个角落,可他对此如此陌生;不一会儿场景变换,他又来到熟悉的校园内,走进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走廊,有认识的师弟师妹匆匆走过,却不曾看他一眼,他试图搭话,没有人为他停下脚步。不知何时,不知从何处,涌出了许多黑发将他包裹,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了;再次睁眼时,他身处小舟,被放逐到一片寂静的湖中,他在湖心,四处呼唤,听到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即使是梦中,他心中也明白,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将他抛弃了。他身处的这片湖名为孤独,孤独就是无论如何声嘶力竭,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无论向何处张望,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他生了病,眼睛看不到,虽然一直安慰旁人只是暂时失明,但是自己心中又怎么能不害怕呢?当镇定四分五裂,恐慌便会取而代之。梦里绝无任何恐怖场景,但他不可避免地恐慌起来,他知道,这就是他失明后的世界——做一个孤独的人,永永远远地,在湖中央打转;岸上走过再多人,不会有人看到他,不会有人听到他。他永远不会是个健全人了!
洛纬秋是被金澜惊醒的,睡梦中,他隐约感觉到身后的人在发抖打颤。他赶紧转过身,凑过去,轻轻抚上金澜的脸。
手上一片湿润,金澜的额头全是汗。
“怕,我害怕……”金澜在梦中呓语,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洛纬秋的衣领。
洛纬秋没有说什么,他甚至没有试图叫醒金澜。他从金澜额头吻起,将细密汗珠统统消灭;接着向下,吻过他眼眶、鼻梁。其他地方或许可以一带而过,但嘴唇是不能轻易放过的,他用舌头撬开金澜闭合的两排牙齿,徐徐深入,擒获了金澜的舌尖,他没有一点儿做坏事的心虚,放肆地吮吸起来,多么顺理成章似的。
(后略)


第93章 步步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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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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