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外室美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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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江音晚至今不明白,这些婢女为何对她隐隐畏惧。她回头柔柔一笑:“无妨,我不冷。”
丹若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敢再劝,更不敢就这样由着姑娘吹风,踌躇无助地站在那里。
幸而这时秋嬷嬷缓步入内,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秋嬷嬷捧着一件平金绣纹轻腋裘,上前轻轻搭披在江音晚的肩头:“姑娘身子弱,还是要当心些。”
江音晚软软点头,又把视线移到了窗外。窗下的几盆罗汉松,渐渐被一层轻白覆上。那遒曲的扶疏绿影,顶着梢尖的白,添了拙朴雅趣。
秋嬷嬷没有劝她关上窗,而是取了一条软缎镶绒的抹额为她戴上,以免吹了冷风头疼。
这几日,太子事务繁忙,不曾来入苑坊。江音晚又困囿于此不得出。秋嬷嬷含着怜惜望她一眼,担心她闷坏了,看看雪景也好。
这时,庭院的彼端,管事周序推开院门进来。庭院中,青砖地面已积了薄薄一层寒酥。周序脚下一滑,险些溜倒,却只顾护着怀里的一个大包裹。
待他一路小心地进来,给江音晚行了个礼,便捧出这个围着厚绒的包裹,恭敬置于案上。打开来,原是一个紫檀镶金丝的鸟笼。里头是一只鹦鹉。
周序讨好般笑道:“这鹦鹉品种名贵,且寒冬里驯养不易,寻常难得一见。太子这段时日忙碌,却时时惦记着姑娘,特送来给姑娘解闷。”
然而坐在榻上、他想要献好的精致美人,见到鹦鹉的一霎,脸色却倏然一白,更似冰雕雪琢。
眼前金贵的鹦鹉,翅膀和长尾呈鲜亮欲滴的青翠色,喉部是一点宝蓝。
赫然是江音晚曾经梦中的那只。
那个梦里,它不在笼中,而在鸟架栖杆上立着,足上拴着细细金链,铃铛随振翅而响。
后来带铃铛的金链,朦胧间似拴在了江音晚自己的足踝上。一片光雾迷离里,足踝似被举过头顶,那叮琅的金铃,响在耳边,愈显急乱。
她如今看着这鸟笼,恍惚竟也觉得,自己似被束缚在了笼中一般。
这些都是次要。真正让她如坠冰窟的,是梦里她惊闻父亲的死讯。如果这只鹦鹉当真出现了,是否意味着,那不只是梦,而是预示?
似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心肺,狠狠拧搅着。巴掌大的小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周序见她的反应,亦觉惊骇,慌乱问道:“姑娘可是不喜欢这鹦鹉?”说完恨不得自赏耳光,太子的赏赐,怎能说不喜?
江音晚犹坠深渊之中,耳边嗡然呼啸,一时没有回答。
周序见她如此,已屈膝跪下,伏地叩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他自然不能说是太子的赏赐不好,只能称自己的罪。
江音晚这才回神,勉强牵起嘴角笑了一下:“我没事,你起来吧。”
她望着这只立于笼中的漂亮鹦鹉,嗓音几乎轻颤着问:“这样冷的天,它是否需养在室内?”
周序抬头,抹了一把冷汗,答:“姑娘说得正是,这鹦鹉原是养在花房温室里的。”
江音晚细细去忆那个梦,鹦鹉是在檐下,而非室内。是否说明梦中噩耗传来,至少在开春以后?
但是梦中时间,或有颠倒错乱,她不能确定。
江音晚心慌如麻,还要迫着自己思考挽救之策,只觉整个人欲撕裂一般。神思不定间,听见自己声音缥缈地吩咐:“那便先将鹦鹉笼悬于外间吧。我有些乏了,想去躺一会儿。”
她一直躺到了晚间。草草用过晚膳,又早早地洗漱歇下。
引得秋嬷嬷担忧问询了一遍又一遍:“姑娘是否身体不适?差人去请罗太医来看看吧?”
江音晚皆摇头称自己无碍。
重重藤萝紫的帷幔半垂,如烟似幻。可以望见案上的黑釉刻花玉壶春瓶,其上斜插一株重瓣绿萼,幽然吐香。
她慢慢坐起来,垂目看自己身上的素软缎寝衣,又望向不远处的妆奁台。锦衣霓裳,璨珠玉环,金齑玉鲙……她眼下一切,皆来自那个男人的恩赏。
救父亲的路,亦唯此一条。
以太子之尊,吩咐照顾一个被流放的犯人,至少保其性命,轻而易举。
人非草木。这些时日,江音晚自然察觉了裴策对她的态度。是感兴趣的,甚至可称是喜爱的。只是她摸不准,这兴趣有几分,喜爱如几何。
她有自知之明,亦了解裴策的淡漠寡情,绝不会自大到以为,仅凭自己一句话,裴策就能答应帮她。
幸而她知道,裴策想要什么。那也正是她手上唯一筹码。她与裴策之间,本就始于一场交易,是她迟迟没有兑现自己的义务,不能再延搁亏欠。
至于或被当做供他赏玩取乐的鸟雀,那点酸涩耻意,她早该想通放下。
只是她仍存怯和惧。
酉时末,秋嬷嬷犹不放心,再度入内,却见帷帐之内,江音晚怔怔坐着,眼周染开了一点红。
秋嬷嬷正要关切问询,便看江音晚贝齿咬了咬柔唇,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柔软微咽的嗓音努力镇定道:“嬷嬷,我觉得我生病了。”
秋嬷嬷心说果然,忽视了她神情里的异样,急道:“姑娘您快躺下,奴婢这就差人去请太医。”
江音晚却轻轻攥住了她的袖子,杏眸里带了恳求:“嬷嬷能不能帮我请殿下来?”
秋嬷嬷只以为小姑娘病了,需要太子陪着,连忙应下:“奴婢自会派人去东宫禀报,您先躺好,别再冻着了。”
说着,便扶江音晚躺下,细致为她掖好衾被,转身正要去吩咐人,又听见江音晚的声音低弱轻软传来:“嬷嬷,有没有那种……唔,小人书?”
秋嬷嬷回身,微微讶然,又觉得或许姑娘病中难免.流露一些孩子心性,轻哄着问她:“姑娘要哪种小人书?”
江音晚的半张脸埋在锦衾之内,只露出一双幼鹿般的眼,不停眨着,碎星闪动。嗓音从衾被下传来,闷闷的,支支吾吾:“就是……我听族中姐姐们说过,新娘子要学的那种小人书。”
秋嬷嬷一愣,意识到她说的是避火图,愕然道:“您要这个做什么?”
江音晚的柔荑在暗处揪着衾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忽,正经道:“在殿下来之前,我要抓紧学一下。”


22.  勾   “学会诓孤了?”
秋嬷嬷更加愣怔。她想劝小姑娘安心,太子这么久都忍过来了,不会在她病着的时候动她。然而话未出口,她蓦然隐约回过味来。
她试着伸手去探江音晚的额头。江音晚略显心虚地躲了一下,秋嬷嬷指尖触及,那光洁额头温度如常。
秋嬷嬷的语调慈和,如长者般低哄着问:“您没有病,对不对?”
江音晚不善说谎,蜷长的眼睫不住翕合着,弱声道:“我确实觉得有些不舒服……”
秋嬷嬷对这一桩心下了然,旋即陷入更大的愕然与不解。
姑娘此举,意在……邀宠乞怜?
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若换了她此刻服侍的主子是旁人,她必会赞同甚至加以指点。可眼前这小姑娘哪里需要?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秋嬷嬷不由再度伸手,去探江音晚的额头。该不会正是烧糊涂了吧?
掌心里的温度,确是不烧。秋嬷嬷蹙了蹙眉,想着该劝诫一番,让她知道引火自焚的危险,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江音晚翕合着那双水漉漉的秋水眸,纤白葱指从被衾下探出来,攥着秋嬷嬷的衣摆,小声祈求:“嬷嬷帮我一回好不好?”
这模样,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拒绝。秋嬷嬷在心底长叹了一声,道:“好罢,奴婢差人去东宫通禀,也给姑娘寻避火图来。”
江音晚弯起嘴角,两侧梨涡深深:“嬷嬷真好。”
秋嬷嬷又叹了一声。心里琢磨着,是向东宫禀道姑娘想见太子,还是依姑娘的心意称身子不适?最终想通,太子应当更乐于见自己忠于江姑娘。
那避火图,倒是早早备下了。只从未料到会是江音晚主动要看。
蓝皮镶黄边,以白线装订的小册子,薄薄一本,拿在手里,无甚分量。江音晚坐在床沿,深深呼吸,翻开一页。
蛾眉轻轻蹙起。她似乎看不太懂。只看到画面的一男一女交叠着。再翻一页,依然是一男一女,换了个姿势,衣裳更少了些。
再往下翻,眉头蹙得更紧。画面里姿势愈发古怪,人数渐多,男女纷杂。其中一页,竟有五女一男,再翻一页,一女三男。
江音晚虽不大懂,但被骇得一个手抖,册子落在黄地桂兔纹栽绒毯上,书页簌簌作响。她慌忙捡起,却再无重新翻看的勇气。
抬起头,慢慢望向不远处的妆奁镜台。嵌螺钿菱花式的铜镜,镜面平滑有泽,映出一副两颊绯红的芙蓉面。默默用手背贴了贴面颊,缓解微烫。
接着,不自觉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对着那张灼若芙蕖的小脸,慢慢牵动嘴角,挂上一个乖顺的笑。又觉得不对,抿了抿唇,重新勾起。
素手,不动声色比划那舒窈曲线。镜中分明是玲珑有致,纤秾合度,虽纤瘦,该腴润之处一点不少,她心里却渐渐没了底。
因她总睡不安稳,房内入夜以后便只熏安神香,掺着一点绿萼蕊芳。静香幽婉,江音晚慢慢平复了慌,又重生怯意与涩然。
正一手捧颌,凝着蛾眉,萌发却意,便听得外头有沓杂步声骤然响起。通传唱喝与行礼声刚一冒出,便被制止。
江音晚透过秋香色软烟罗糊的菱花窗格往外望去,只见明胧灯火次第亮起。她急忙躺回了衾被里,紧紧闭上眼。那本册子,只来得及匆匆掩在枕下。
墨袍玉带的男人,携着冬夜的凛寒,面色峻漠,阔步而至。随手将沾了风雪的紫貂大氅解下,由婢女接过。放缓脚步,轻拂珠帘,再往里间行来。
江音晚阖着双眸,听见珠帘轻晃,如佩珩作响。那锦靴踩上绒毯,并不沉,只稳稳的一声一声。随后,衣料窸窣,眼前人影覆下。
她长睫一瑟。额间有温热干燥的触感覆上。
不烧。裴策收回手,在床沿坐下。看到那眼睫轻翕,知道人未眠,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一双含了秋水的眸缓缓睁开,视线飘忽着,余光里只觉男人俊容沉凛,下颌紧绷,让她不敢对视。掩下心虚轻声道:“胸口有些闷。”
裴策修眉一凝,胸口闷可大可小,不可轻忽。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江音晚支支吾吾:“大约午后。”
“怎不早些传太医?”裴策轻责一句,倒没有多少训斥的意思。眼看那翦水瞳里雾气漫漶,以为自己过于严厉,伸手轻抚了抚她鬓边微乱的发。
转身朝外间,漠声问:“底下人就是这么伺候的?”
他声调平澹,漫不经意一般,却如薄薄冰面,其下深流涌动,引得外间侍立的一众婢女当即膝软跪地,战栗不已:“奴婢等该死,请殿下恕罪。”
江音晚未料自己的谎言会牵连他人,有些着急地撑坐起来,失了章法,抑或说本身就没有章法,水葱纤指微蜷着,轻轻去勾他腰间修束的玉带。
裴策挺拔清谡的脊背,不易察觉地一僵。回过身来,俊眉又是一凝。抬手将那削肩揽入怀中,把滑落的被衾轻轻拉上。
“不怪他们,是我不要请太医的。”怀里的人小声嗫嚅。当真是水魄凝就的人,那微垂不肯抬起的睫端,又盈了碎珠般的泪。
裴策轻轻顺着她墨缎般的发,抚那孱弱肩背:“不可讳疾忌医。等一会儿太医来了,叫他瞧瞧。”
江音晚垂着眼,目光从锦衾上大幅的蝶恋花绣纹游弋而过,又飘到身侧男人墨缎袍摆上的平金绣蟒,闪烁其词:“我已经好多了,不必劳动太医……”
她察觉到男人的视线,静静从高处落在她的睫翼鼻端。她渐渐说不下去。
江音晚本就不善说谎,遑论骗过裴策。方才他是关心则乱,此刻回过味来。目光矜然轻扫,缓缓巡过她蝶翼般震颤的睫、翕合又止的唇。
江音晚渐觉如坐针毡,遭不住仰起秀颈,迎上男人慵淡的神情,讨饶般道:“殿下……”
裴策轻轻捏了捏她软玉样的玲珑耳垂,漫然道:“学会诓孤了?嗯?”
江音晚水瞳润泽望着他,低弱央求:“殿下恕罪。音晚只是想见殿下。”
裴策神情和缓,继续抚她的肩,醇声潺缓:“怎么了?是不是这段时日睡不好,要孤陪着?”又肃了神色告诫:“以后不许拿自己的身子撒谎。”
江音晚低低“唔”了一声,喃喃道:“也差不多。”
梨花白面上,晕开嫣然霞色。她躲闪开男人的淡淡注视,衾被下的手,再次伸出来,勾住他腰间玉带。
裴策微怔,摁住那只作乱的柔荑。
江音晚脑中章程全无。她此刻半倚在男人的臂弯里,闭了闭眼,双目眯萋暗瞟男人的薄唇,复阖上,不管不顾仰身扑了过去。


23.  教   “孤可以教你。”
却不料,这一下直愣愣地迎面碰上,唇齿相磕。
江音晚疼得轻“嘶”了一声,又猝然往后仰倒,险些触上拔步床的围栏。幸而裴策眼疾手快,将手掌垫在她的脑后。
江音晚后脑撞到男人掌心,只闷闷的疼。她纤指捂着唇瓣,低呜一声,翻身将小脸埋进绢地乘云绣的软枕里,无论如何不肯抬起了。
裴策对这一出全无防备,清眸流露一点无奈笑意,揉着她后脑鸦云般的发,问:“脑袋撞疼了么?”
江音晚不吭声,只摇摇头。
裴策的手移到她的发顶,轻抚了抚,又问:“嘴唇疼不疼?”
江音晚静默不动。那柔软身躯伏在锦衾里,只露出青丝半掩的一截皓质玉颈。良久,从软枕里传出一声低微的啜泣。
裴策面色沉下来:“是不是磕破了?让孤看看。”
江音晚呜咽着道:“不疼。殿下别看我了。”
裴策哪里会听,伸手轻扳那削肩秀项。掌下肩头微瑟,趴着的人低泣得更急促。
他松了手,隔着被衾轻轻顺她的背。半晌,听见她抽抽搭搭地喃了一句:“太丢人了。”
裴策觉得好笑,一时不知从何宽慰,只默默为她顺气,又听她自呓道:“我好笨,什么都学不会……”
裴策俊目微凝:“要学什么?”
江音晚只低啜不答。
裴策不再理会她的抗拒,连人带被衾一把捞起,将人拢在怀里。另一手捧着她的小脸,拇指指腹轻柔拭去雪腮上沾染的泪珠。
那樱粉唇瓣,果然磕破了一点,有细小血珠渗出来,嫣色添媚。裴策低头,轻轻吮去。
江音晚一时怔然,啜泣声止。感官只余唇上柔湿轻裹,随后是舌尖慢舔。
裴策清餍抬头,复望向怀里的人,看她眼眶洇红,如掌心脆弱稚兔,还带着几分懵怔。慢慢再问一遍,有耐心诱哄意味:“告诉孤,学不会什么?”
江音晚支支吾吾的,仍不肯答。心虚地游移着视线,在触及枕边时微微一顿,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移开。
裴策利落伸手,探向枕际,摸出一本薄薄的蓝皮小册子,心下顿然有了数。短暂的凝滞后,竟有些哭笑不得。
问她:“想学这个?”
语调分明是戏谑,没有当真。
江音晚雪颊晕开绯色,默然不语,伸手想要将它从裴策手里抽回。
裴策不疾不徐将之挪远了些,停在江音晚触手不可及,偏偏又能真切瞧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