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夫妇的七零奋斗录-第28章
伶俐等于野狼
1 年前


陈抗美应当是狠狠哭过一场的,声音有些嘶哑,缓了缓继续说:“解放还在厂里,等搞清楚缘由了,他会过来告诉我们的。”
林若云点点头,“那麻烦姐夫了。”
陈抗美按住她肩膀,苦笑着摇头。
倘若她这弟弟一辈子不醒过来,弟妹还会守着他不?谁能照顾他下半辈子?
虽然都没心情吃饭,但人是铁饭是钢,哪能真的不吃?陈抗美强拉着陈老爹去了食堂,回来给林若云带了一碗浓稠的菜稀饭和两个肉包子。
这放在平时也是上好的伙食了,可惜此刻林若云毫无心情感受,麻木的塞进嘴里,麻木的吞咽。
上午陈抗美跟着跑上跑下也有些疲乏,就趴在床尾小憩。
陈老爹蹲在走廊尽头,吧嗒吧嗒的抽着叶子烟,浓烟遮掩了他脸上的愁容。
林若云则是替陈爱学捏了捏身体,期间护士过来换了一次输液的水。
四点多的时候,陈爱国、陈爱军俩夫妻带着吴氏也到了医院。
吴氏看见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儿子,当即就哭出声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年纪轻轻的就丢下你娘了,老三!我的幺儿哦……”
哭得十分悲痛,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睛。
“娘,爱学还活着,你别先哭坏了身子。”林若云走过去将她扶到椅子上。
“还活着?”吴氏一下止住哭声,“那他怎么不跟我说话?我都唤了他多少声啊~”
林若云不忍说植物人的事,只道:“医生说他脑子受了重击,里头有血块,暂时醒不了。”
“那就是说等脑子里的血散了,老三就能醒过来,是吧?”
吴氏目定定的望着林若云,犹如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林若云别开了眼,不敢回答。
吴氏没等到答案,却自言自语道:“对,等血块清了,老三就能醒过来,老三能醒的。”
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早知道会出这挡子事,当初说什么都不该让你进厂子的,我宁可你像从前那样痴痴傻傻,可至少无病灾啊。”
这话很得李氏和刘氏的心,无病无灾、平平安安的活着最好。这一年小叔子家里吃香的喝辣的,羡慕死她们了,也多次怂恿自家男人去考煤厂,可出了这事,虽然也很心疼叔子,但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家男人没有进厂,没遭这难。
五点钟的时候姐夫丁解放来了医院。
陈老爹问他:“解放啊,厂子里查清楚缘由没?领导们打算怎么处理?”
丁解放把手搭在床沿上,长叹了一口气,“都查清了。”
“爱学他们这一班里有一个新学徒,今天头回下井。他有烟瘾,上工的时候烟瘾犯了,就在倒煤的空当儿抽了根烟,结果到了井边还没抽完,就扔边上,然后引起了爆炸。”
李氏虽然爱说酸话,看不惯老三俩口子的日子过比她好,这回儿也替老三觉得无辜,骂道:“这人咋回事,哪里去抽不行,非要在井边抽。这下可害了不少人。”
别人不清楚,林若云却是清楚的,陈爱学考试的时候她也看了安全手册,还帮着出题测试,因此上面的内容她都记得。
“姐夫,那个人为啥下井还能带烟和火柴进去?那安全守则里说了,下井的时候不能带易燃物进去。他是不知道还是故意带进去的?”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他怎么考进去怎么当上工人的?”
“如果是故意的,他这是犯罪,必须得抓去劳改。”
丁解放说:“那个人已经没了,当场就被炸死,他离得太近。”
吴氏啐道:“活该,这个害人精!自作孽,不可活。”
“他自己都被炸死了,说明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那个规定,不然哪有人不怕死。所以,他是怎么进厂的?”刘氏脑子也慢慢转过弯来。
丁解放只能说出实情,“那个人是厂长的远房亲戚,没参加考试,直接进来的。”
李氏一下尖叫起来:“没参加考试?那怎么能当工人啊!这不就是走后门嘛?果然走后门的不是好东西,看这害人精害惨了多少人……”
说着说着她声音渐小,意识到不对劲,前阵子她也想让老三去跟领导说情,给爱国开后门进厂呀。
要是爱国真进去了,不幸跟那个害人精编到一班里,那指不定爱国这会也躺医院了。
或者爱国也带了啥不该带的东西,惹了祸害死了人,那可就是连累全家连累几代人啊。
李氏背后发凉,这事不能想不能想。
同时,她心里也打定主意了,以后不走后门了,干啥事都要靠真本事真功夫。
绝不能当害人精。
“那你们领导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丁解放说:“这事已经惊动县里了,厂长和管生产的副厂长都被带走,另一个副厂长处理这事,他说会承担起责任的,让爱学他们先在医院治疗,厂里会掏钱的。后头再商议。”
陈老爹爹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李氏听了又动摇起来,虽然煤厂有风险,但好歹是国营的,有公家在跑不了,出了事该负责就得负责,不像农村那些帮人盖房子出了事的,两方互相扯皮,只能自己硬撑。
还是公家饭碗香啊。
煤厂不能去了,但还有其它厂子。她回去可得好生看着柱子念书,等他长大了也跟他姑一样端个安全的铁饭碗。
刘氏怀着孩子容易累,加上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病房也狭小容不下太多人,没过多久陈家人就和丁解放一行回去了,只留下林若云。
本来吴氏和陈老爹也想留的,但他俩上了年纪,也没带衣服来,冷飕飕的怕是容易冻出病来,林若云就把他们劝回去了。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煤矿厂的副厂长带着人来探望病人,拎着牛奶、饼干、水果、肉罐头,挨个询问病情。
医生也在场,轮到陈爱学时,他又解释了一遍植物人的定义。
林若云这回理解清楚了,人还活着,有苏醒的机会,但是这个过程中还得给病人输送营养液维持身体机能,全身按摩也得做,避免肌肉萎缩功能退化。
面对厂区领导,林若云倒是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歇斯底里的指着他鼻子大骂,只是很坚决的要求严惩凶手,还要补偿。因为陈爱学若是长期处于这个状态,每天都要输营养液,肯定是要耗一大笔钱。
副厂长没有大包大揽的应下,而是很沉着的说:“我会尽量帮你们争取的。”
林若云对他反倒有了几分信任。
送走这一行人,林若云又给陈爱学清理身体,替他按过全身,才趴在病床边睡着。
许是白日里太耗费心神,身心俱疲,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她又回到了进京的那个早上,半道上马儿发狂,偏离了官道,朝着山谷中奔去,然后就是十来个黑衣人提刀追追杀他们。
慌乱之下,她和相公摔下了悬崖,下面是一个大湖,不会水的两人只能渐渐沉入谷底。
“不!”
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还要考大学!
林若云拼命的挥动四肢往上浮,终于汗淋淋的醒过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对方也是紧紧的拽住她,怎么挣都挣不掉。
她惊喜不已,在陈爱学耳边唤道,“爱学!爱学!你是不是要醒了!”
陈爱学也在梦中回到了进京的那个早上,半道碰上截杀,被迫跳下悬崖。
山崖底下是大湖,冰冷的水冻得他四肢僵硬,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媳妇往下沉,离他越来越远。
他使劲去拉,终于拽住了她的手,却发现媳妇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怎么会有两个媳妇?
他想上去看看,于是拉着人,也拼命的往上游。
此刻林若云心里很是激动,又不敢胡乱作出反应,只能不断摁病床旁边的呼叫铃,希望医生赶紧过来。
医生才到办公室,刚换上白大褂,护士就急慌慌的跑进来,“医生医生,那个植物人有反应了!你快去看看是不是要醒了!”
医生从业将近十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立马跑到病房去。
他试着分开林若云和病人的手,却怎么都拽不开,又翻了一下病人的眼皮、测试过心跳,便很兴奋的说:“病人家属,他快要醒了,你再说一些刺激他的话!增加他的意识!”
林若云点点头。
“陈爱学!陈爱学!你再不醒过来,就要错过高考了!要是我考上了,你考不上,我就不要你了,我要去大学找一个有文化的人。”
“陈爱学,陈爱学!你再不醒,我就拿着你的血汗钱去养别的小白脸!”
正在水底的陈爱学慌了,媳妇怎么能不要他呢?又要换新人!气死他了,等他抓到她,非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憋着一股狠劲,他终于冲出水面,睁开了双眼。


第48章
“醒了醒了!医生他醒了!”
林若云欣喜的抓住医生, “你再帮他检查检查。”
陈爱学却以为这医生就是林若云新找的那个小白脸,正烦他得紧, 一把推开, 由于没控制好手上的劲儿,竟一下把人推倒了。
“别想撬我媳妇了,我好着呢。”
医生看他这副紧张样好笑不已, 对林若云说:“我看也不用检查了,他正常得很,没啥问题。”
林若云被他这一笑, 倒是觉出几分尴尬, “那医生你先去看别人吧, 我们待会儿再做检查。”
“也成。”
医生跟护士出了病房。
林若云坐下问陈爱学:“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活动一下手脚。”
陈爱学下了病床,伸展四肢, 又扭了扭头,“还好, 就是肩胛这儿有点痛, 想往上抬抬不动。”
林若云翻开衣领子看,那有好大一团紫黑的淤肿, 拿手指按却是硬邦邦的,好像里面的血肉都坏死了。
“等下我去买个热水袋,接了热水放在这边消肿。”
“那其它地方呢?”
陈爱学摇摇头, “好像没啥问题。”
林若云还是不怎么放心,“晚点让医生再给你检查一下。对了,你刚刚怎么推人家?”
说了会儿话,陈爱学意识也逐渐清醒, 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事, 有些气弱, 但想到想自己醒之前听到的话,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谁让你说要拿我的钱去养小白脸?我一睁眼就看到你抓着他的手,我能不误会能不生气吗?”
他才委屈呢。
林若云听得心里发笑,故意逗他:“那拿我自己的钱去养小白脸,你不生气吧?”
陈爱学急了,瞪道:“那也不行!谁的钱都不能拿去养小白脸!”
“哈哈哈”
林若云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这一笑把先前积压的焦虑和不安都释放出来,心头也轻松不少。
于是她耐心哄道:“好,不养小白脸,就养你一个。”
成功顺毛后,林若云暂时放下心,“你就在病房呆着,我去食堂给你打点早饭。”
吃过饭,林若云借了医院的电话,给大队和工厂都报了陈爱学醒来的消息。
傍晚的时候,吴氏带着一罐刚熬好的鸡汤来了医院,因为是大小陶罐套着用,中间放了火红的木炭,是以里头的汤并没有冷掉。
陈爱学捧着热乎乎的汤碗,头一次深深感受到来自这位母亲的爱意,那份真情也随着浓汤淌进心中,将他的心烘得暖融融的。
晚上查房的时候,医生再次来到病房,这回陈爱学没有抵抗,乖乖任他检查。
“一切指标正常,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去办出院了。”
“医生,我儿子真的没问题?矿都塌了,砸死了人,我儿子咋会没受伤?”吴氏怕医生检查得不细致,再三询问。
医生非常肯定的点头,“大娘,你儿子现在是真的没什么问题。可能他当时离得比较远,所以没受太严重的伤。你看他们几个,离得近的腿都炸断了,那两个就是因为离得远,身体上没受伤。”
陈家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靠门的那俩个工友,周身确实看不出哪受伤了,只是他们眼神不太对劲,瞧着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但他们也不是没问题的。”
医生忽然抓起床头柜上的铝皮饭盒,猛地往地上一摔,落地声有点大对床的工友听见了立马翻身趴下,盖住被子,浑身发抖。
“他们身上没什么伤,但是心理上有严重的创伤,一听到比较大的杂音就会习惯性回想起事故当天的场景,神经紧张,心里惧怕恐慌,估计得转去精神科看看。”
吴氏和陈老爹不太懂啥叫心理病,但瞧瞧自家儿子,再看看对床的神色,还是觉得自家儿子这样好点。
这一回,老俩口带了厚厚的棉衣和折叠小板凳来,没有回家,跟林若云一起轮流守夜。
第二天吃过早饭,林若云就去办出院手续,之所以这么利落,是因为刚刚大姑姐来了电话,说工厂的赔偿方案出来了,一个人赔五百块。所以没必要一直在医院住着卖惨,出去后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一行四人出了医院,叫了个三轮车坐着去煤厂。
陈抗美和丁解放请了假在门口等他们,扶着一块去了副厂长办公室。
副厂长关心了一番,还试图挽留陈爱学,但大家都有了心理阴影,不敢让他再下井,很是干脆的拒绝了。
领了补偿金和粮食关系证明,这份工作和陈爱学彻底画上了句号。
陈抗美和丁解放要留饭,被吴氏给拒绝了,“不吃不吃,不在这儿吃,在这里头呆着我就犯怵。”
陈抗美便送他们出去,边走边闲话。
陈老爹问她,“这事你们厂子就这么结了?”
丁解放摇头,“哪这么容易呢?被带走的那俩个厂长,职务一撸到底,彻底下岗了。咱们厂里剩下的工人,都要轮流重新接受安全培训,还得参加考试,考不合格的就下岗。”
“这还不算完呢,以后每两个月都考一回,怕久了大伙也放松忘记了规定。”
“不仅是咱们县里的厂子,市里的厂子也要接受安全生产再教育。唉!”
虽然心里头明白这样做是为了大家好,可是折磨人呀,辛辛苦苦上完一天班还得学习考试,考不过就下岗,这压力多大啊。
陈老爹颔首,“这是好事,你们都要好好学。”
“行了,就在这吧,你们也别送了,回去吧。”
***
四人又回到县城,先去银行把钱存了。这么多钱,带在身上多不放心啊。
到了银行,一问才知道存款还有利息,存得越久利息越高,最高的是五年定期有20%的利率呢,最低的活期利率都有5%。
林若云算了算,要是从去年开始,每个月存一点,那这一年下来也有三十多块钱了。
不过,虽然五年的存款利率很诱人,但他们也不敢存那么久,中途遇到急事需要花钱咋办?
五百块,存了一百块的活期,利率是5%,两百块存的一年定期,利率是12%,再剩下两百块存了五年的定期。
存完钱,林若云带着陈爱学去附近理发店剪头剃胡子,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红油抄手,他面上才恢复红润,最后带他去了相馆。
“媳妇,你带我来这干啥?”
“拍照片啊,参加高考要交照片的,拿到大队上跟证明信一块盖章,不然到了考场,谁晓得你是不是本人?万一有人冒充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