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帝释天说过我们清除的水尸鬼和军区消灭的阿修罗众都被当成祭品,加上长生浆液才成功复活毗湿奴。”
于文:“帝释天费尽心力才杀死毗湿奴,现在又费尽心思复活祂,到底想干嘛?”
岑今下意识看向黄姜,发现她脸色难看便猜测说道:“因为帝释天有两个主要目的,一是屠尽神佛,二是惩罚背叛信仰的人类。”
“你猜的没错。”黄姜环顾同伴们,语气严峻地说:“神明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里,人类不断进步,无论是针对诡异弱点的研究,还是超凡者的培养,或是强大热武器的制造,都可以跟灭世级诡异抗衡。
帝释天制造‘家人’的行动屡次遭到破坏,他原本打算将人类全部变成阿修罗或水尸鬼,但显然太浪费时间,风险也很大,所以他打算搞一个最大的通灵术咒污染全球。
我刚才说过咒术+献祭=天启祭,想要启动污染全球的通灵术咒就需要力量庞大的献祭。”
其他人听完,不约而同感到毛骨悚然:“你意思是说复活的毗湿奴是启动通灵术咒的祭品!”
难以置信帝释天的谋算竟然如此之深,算算时间,自全族被灭到他孤军奋战至今也该有五六千年,用尽各种手段和心机就为了完成复仇,心性坚忍、偏执且残酷到极点。
约莫三四年前弄死三相神,之后被驱赶佛教这一事耽误时间,再然后见人类势大,不可正面对付,便从通灵新咒这方面着手,并开始策划复活毗湿奴——
难道将毗湿奴的躯壳埋藏在穆王墓就为了献祭的一天?
谁能做到一条复仇线拉长几千年?谁能拥有落棋后等个千年才能发挥其作用的耐心?
“心眼有点小。”黄毛评价。
乌蓝等人齐刷刷看他,片刻后点头:“不是没有道理的。”
***
此时首都特殊机构数据分析部部门将他们从生命之源计划书里解析出来的信息,发送至张畏涂桌面,后者点开,一目十行看完,心中已有定夺便接收到来自港城的林善渊、江白平措等人的视频报告。
狭窄的方框里出现江白平措干瘦的脸,向来慈祥的面孔此时阴霾遍布,过于严峻,以至于张畏涂心生不祥。
张畏涂:“你说过港城很可能存在第三个大型献祭类的通灵新咒,现在看来是找到了。毗湿奴是祭品?”
江白平措:“你知道的信息不比我少啊 。”他开门见山:“没错,我当时说港城海域术阵是一个残缺术阵,其实说错了一点,它确实可以跟陆地表层的术阵合成一个完整术阵,前提是需要大量生灵献祭补全阵眼。
这是第一个复活术阵,它没启动,我猜是因为长生浆液的功用替代献祭复活了毗湿奴。
第二个术阵,也是献祭类的通灵新咒,名为天启祭,大概是在地下十米或更深处的岩石层。
还记得我说过穆王墓里的通灵新咒拥有掠夺生机蕴养之用吗?我当时以为是为了复活毗湿奴,所以没多想,但是现在人在港城,终于知道其真正作用是蕴养死神之躯并掠夺污染,收于匣中。”
张畏涂:“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毗湿奴复活至今,港城的精神污染维持在一个可控数值吗?目前唯一检测超过600污染值的地方是南海海域,那条千头那伽所在之地。但是就我所知,神明携带的精神污染数值以万来计算。”
张畏涂吸气。
“和你猜测的一样,毗湿奴是祭品。一旦启动术阵,数值高到不可估量的精神污染就会污染海域和空气,顺着海水、空气污染全球。保守推测,两小时内污染东南亚沿海一带,四个小时后就会飘到北欧。届时,整个地球都会变成一个诡异培养皿。”
张畏涂瞳孔紧缩,他想过最糟糕的情况,却发现现实还能更糟糕百倍。
“有没有办法阻止咒术启动?”
“破坏术阵或阻止祭品被杀。”
“破坏术阵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十个小时。”
“来不及。”张畏涂脱口而出,帝释天借岑今之口传达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后,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于是他拍板:“让谈判团和岑今一起劝说毗湿奴尽快离开港城!”
这时跟着跑去港城的林善渊挤开江白平措说:“我提前一步下达指令,让人去找黄毛同学,同时通知总机构——这件事必须让总机构知道,单凭一国之力恐怕难以应付,我们需要做第二手准备,准备大量铅锌锑合金。”
铅锌锑合金是特殊金属材料,冶炼工艺要求极高,必须在空间站重力环境下才能达到要求,数量稀少,几乎百分百防御诡异的精神污染。
他们不排除污染爆发的可能。
帝释天筹谋数千年,敢在两个小时前和盘托出计划,说明他胸有成竹。
李善水也挤过来,同张畏涂说道:“给我指挥港城军队、调查团和数据分析局的最高指令,我带人寻找术阵阵眼。”
张畏涂:“可以。”
林善渊:“我去南海海域,总觉得海底那条大蛇异动频繁,不受毗湿奴控制。”
江白平措:“那我就去趟军区,见一见毗湿奴发挥一下口才——”
话音未落,却见视频忽然天摇地动,画面出现黑色毛线似的雪花,咔咔好半晌忽然黑屏,张畏涂挺直腰板,重拨对方电话号,数次后终于接通。
“发生什么?”张畏涂忙问。
江白平措将镜头翻个面:“你自己看。”
张畏涂的目光跟随镜头移动,先是漆黑的夜空,再是一块坚硬的花岗岩,最后转移到四五米下方的地面,却见深红色的微光纵横交错,如藤蔓爬满整个操场,翻山越海、漫山遍野,入目所及,全是深红色的古梵文。
“来不及了。”
张畏涂听到江白平措的声音从视频中传出来:“这就是港城岩石层的第三个通灵术阵,毗湿奴在我们商量对策的时候就已经被献祭,如今术阵启动,从地底十米深处浮到地表,等日出就会彻底爆发恐怖污染。”
还剩5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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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天启祭,婆罗门教关于祭祀的分类之一。指大型的公共祭祀活动,分为苏摩祭和供养祭,内容有动植物祭和人祭。
比较早的婆罗门时期,人祭很昌盛。
第123章 伽鲁帕(1)
岑今被载去军区,和谈判团一起刚到铁索桥之际,地底深处的通灵新咒启动,深红色的微光如同岩浆,弥山跨谷,翻山越海,遍布全港。
远程遥感地图拍摄到的港城和南海海域呈现出诡异不祥的深红,地图版块就摆放在首都、总机构众人面前,见者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谈判团看着地面表达疑惑:“怎么回事?”、“不会是那什么天启祭启动了吧?”、“意思是毗湿奴被干掉了?”、“那我们还进去军区吗?”
话音一落,众人沉默,面面相觑,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之际,一道身影飞快跳下车朝铁索桥的方向跑。
“是黄同学。”谈判团首席扒着车门大喊:“快回来!现在情况不明,毗湿奴生死不知,必须等组织下一步指挥!”
话音未落,汽车剧烈晃动,里面的人紧紧抓着车厢仍被甩得颠来倒去,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探头看去,却发现是南海海域翻搅激烈,乍一看很像自家后院水缸被一根木棍来回翻搅,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竟蛰伏着不知名的巨大黑影。
来不及,大动乱开始了。
此时谈判团众人大脑里同时闪过这一念头,待他们好不容易回神,老板领着一队超凡者找了过来,大手一挥让所有人都返回基地等待指令。
“黄毛人呢?”
“进去了。”
老板低咒一声,令他们都回去,然后自己准备跑进军区找黄毛,不料中间的海域突然横空冲出一面深红光墙,瞬间将铁链斩成两段,还将军区这一人造孤岛同陆地完全隔离,拒绝任何生灵的靠近。
深海汹涌,浪涛滚滚,如传说中的弱水,浮毛不过。
空中盘旋侦查的直升飞机螺旋桨刚触碰到冲天的深红光墙便如触电般,突发故障,电光火花一闪,当即失灵,倾斜坠向巨大漩涡状的海面,顷刻间便被吞噬。
好在飞行员迅速跳伞,目前安然无恙。
“进不去了,怎么办?黄同学还在里面……毗湿奴大神是不是被成功献祭了?连神明都被献祭,人类还有可能活下来吗?”
谈判团首席腿肚子发颤,如惊弓之鸟般不断左顾右盼,神经质一般呢喃,明明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却在此时表现出非一般的外行。
老板知道原因,是迸发出来的精神污染侵蚀他们的内心,勾出心中的负面情绪,尤其恐惧、惊慌,使人们呈现出慌乱、疯狂到澹妄的症状。
“啊啊啊——!”谈判团里忽然就有人受不了地尖叫,跳车冲向悬崖处大喊大叫:“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太可怕了!!我脑子里有声音在叫啊——”
老板心惊,在这人即将跳下悬崖之际将人打晕并拎回车里,眼见其他人也一副神思不清的模样便干脆全都打晕,开车回到距离最近的基地,发现里面已经出现惊慌恐惧的症状。
他找到巫雨洁询问情况,后者将手中一个污染检测仪器塞给他:“污染值飙升到三千,这是天启祭还没完全开始的数值,空气中含有的污染已经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我们军队和超凡者至少经过强力训练,可是精神崩溃现象已大范围传开。”
“上面怎么说?”
“开会。”
“这种时候还开个屁会!”
“联系总机构收集合金材料。”
“……到这地步了吗?”
“以防万一。”
“黄毛进军区了。”老板犹豫着说出不切实际的猜想:“他有可能挽救局面吗?”
闻言,巫雨洁扭头盯着老板:“还剩不到三十分钟,做最坏的打算,别把压力放在一个小朋友身上。”
老板烦躁地嗤了声,忍不住弹动手指,眼睛直勾勾看着军区和海面的方向,忽然笑出声:“好像从故事会出来后,就再也没遇到这么刺激的时刻。”
“我经常命悬一线谢谢。”
“对哦,我半隐退了哈哈哈……”老板拍着脑袋大笑。
“你不担心黄毛的吗?我看你平时挺关照他的。”
“唔……主要我觉得老丁应该会护着他。”
他俩一边观察港城的形势变化,一边随意聊天说话,话题乱七八糟除了‘事后回老家’、‘事后结婚\\娶老婆’等著名flag,其他什么都聊。
此时,岑今穿过狼藉破败的军区前方,避开时不时蹿起的深红光柱,终于来到军方大楼门口,推门时下意识回头看,却见原本遍地零落的阿修罗众肢体都在深红光柱里溶化,成为天启祭祭品里的一份子。
眨了下眼睛,岑今一把推开大门,厅内二三四楼的天花板全部被打穿,从地板到墙面到顶楼天花板都刻满古梵文,纹路里洋溢着深红色的流浆犹如火山岩浆。
毗湿奴之躯悬挂半空,三面四臂,左侧头颅呈慈悲相、中间头颅呈温柔相,而右侧头颅呈黑面恐怖相,三面皆机械般直视前方,眼睛无神、无光,已然失去生命象征。
全身上下遍布古梵文,散发着深红色的微光,肉眼可见地凝结成红丝线,其中一小部分已经连到墙壁地板的符文,还有大部分红丝线只凝结三分之二。
岑今试图斩断红丝线,一碰红线如云烟散开才知道红线没有实体,抬眼观摩着毗湿奴之躯,有些诧异毗湿奴三头和他前两天看见的面孔不一样。
难道因为那天看到的是两面恐怖相,所以五官不同?
可右侧头颅也是恐怖相,尽管变化细微,他还是能分辨出不同之处,和之前看到的恐怖相五官有所出入。
视线向下,胸口被剖开,露出猩红色搏动的心脏,里面的古梵文密集到让人密恐当即发作的地步,只是靠近多看两秒,岑今便一阵眩晕,恍惚间坠入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传出捶打心脏的鼓点,仿佛一下子回到远古时代神秘野蛮的人祭。
数不尽的符文,密集的人海,不断蹿高的火焰和不绝如缕的絮语,空气中弥漫血腥味,黑暗吞食太阳,降临人间,释放出数不胜数的恶意、怪诞和恐怖鬼哭狼嚎着冲向手无寸铁的万物生灵。
啪地轻响,岑今摔倒在地,双手撑着地板止不住呕吐,直到胃部痉挛、满头冷汗,身体止不住哆嗦才停止干呕。
那就是远古神明携带的恐怖,直接摧毁人类脆弱的精神,给予最直观的恐怖,无需视觉、听觉刺激就足够人类发疯。
岑今蜷缩着手指,思路不自觉歪到第一次见丁燳青的时候,虽然冲击很大,但是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刺激,哪怕是面对西王母也没有这种灵魂都被撕碎的错觉。
啊……想起来了,那时候丁燳青在他身边。
“咳。”
岑今起身,仰头看着上空的毗湿奴之躯,眼尖地注意到刚才没发现的伤口,就在脐下三寸、即丹田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里面空了一块肉。
算了,不管伤口哪来的,先破坏污染源头要紧。
他握紧拳头,瞳孔急剧收缩成一个黑点,下一瞬便出现在毗湿奴之躯的面前,伸出手掌、摊开五指,猛然成爪,强大的重力霎时重重劈落在毗湿奴之躯的头顶,恐怖的力道将地面压得凹陷两米。
然而毗湿奴之躯毫无动静,不损分毫。
岑今瞪大眼,继续施加十倍重力,整栋楼摇摇欲坠,地面下塌半米、两米、三米……灰尘滚滚如浓烟,地面迅速坍塌七八米形成一个深坑,偏偏奈何不了毗湿奴之躯。
“怎么会……?”岑今愕然。
接着他取出镰刀和铁锤尝试,依旧无法破坏污染源头。
“感到挫败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岑今猛地回头将手中的铁锤掷出去,后者只是偏头便避开攻击,墙面轰然重响,迅速出现一面蛛网状裂痕,而铁锤死死卡在墙壁里。
灰白色的尘埃渐渐散去,露出白毛帝释天。
依旧是少年模样,皮肤虽然偏黑但五官更加精致,让人不由想起唐壁画里描绘的少年帝王像,男人女相,凤衣华冠,如此模样才担得起佛教典义和古婆罗门经卷中描述的,受诸天宠爱、令阿修罗王之女心生爱慕的天人帝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