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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印刷厂那边做了手脚。
这么一批劣质的印刷品自然是不能出售的，否则影子书店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名声至少得给毁一半。
收到杂志后，毛世气得不行，当时就出发前往无极印刷厂所在的县城，打算找对方讨个说法。
听了肖丹的叙述，宋澜哭笑不得，盯着肖丹看了半天，无奈苦笑：“你啊你，贪小便宜吃大亏。”
“宋哥对不起，这次的事全是我的错，你罚我骂我吧。”肖丹的脑袋几乎低到了胸口，从她不断抖动的肩膀和声音里的哭腔来看，这姑娘现在应该已经是梨花带雨了。
对于女孩子的眼泪宋澜一向没什么办法，眼前的场景让他回想起那些日子被肖丹泪水支配的恐惧，又立即想到似乎有办法对付肖丹的谢道年，心里头一次像现在这样渴望谢道年能在自己身边。
奈何，谢道年还在千里之外的魔都，宋澜也不可能真的打电话过去打扰他的工作，只好自个儿解决这事了。
“肖丹啊，你先别着急。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况且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之前一直忙着新店开业的事，没工夫关心你这边的工作。你为这件事费了多少心血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可以说你是最大的功臣，我不但不应该骂你，还要奖励你。好啦好啦，别哭了，把妆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喔，就算你天生丽质也不行。”宋澜僵硬地拍着肖丹的后背，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搜刮安慰人的话语。没办法，就算他巧舌如簧，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种情况。
还挺成功的，最后半句话让肖丹破涕为笑，一双湿润的大眼睛飞快抬起看了宋澜一眼，含含糊糊道：“宋哥，你又取笑人家了。”
宋澜见她总算不哭了，心里长吁一口气，又道：“你是杂志的负责人，当务之急不是哭泣而是该冷静下来，考虑下一步该采取怎样的补救措施。可不能让这种消极的情绪影响正常生活和工作。”
肖丹严肃地点了点头，握紧拳头：“我知道的宋哥，我会尽量调整好心情的。”
宋澜点头，他知道肖丹做得已经挺好了。这要是过去那只胆小鬼，遇到这种事那真的除了哭泣和自责就不知要做什么，现在肖丹至少还能正常工作，就算心里头烦恼，也没忘记绘画班那边的任务，带着孩子们去写生。
“宋哥，听说你过来啦。”两人正说着话，肖丹办公室的房门被从外头推开，是毛世到了。
“大毛，怎么样了，对方工厂是怎么说的？”见到毛世，肖丹也顾不得其他，七分紧张三分期待地迎上前去，激动地问。
毛世的脸色不太好，显然这次的印刷厂之行不太成功。他把手握成拳头重重在墙上一敲，粗声粗气道：“气死老子了，那工厂的厂主跑了！”
“什么？！”肖丹和宋澜异口同声。
“具体怎么一回事，大毛你仔细给我说说。”宋澜严肃道。
第94章 [VIP]
时间退回一天前。
影子书店收到那批劣质的杂志后，肖丹当场就懵了,毛世则火冒三丈,差点儿要迁怒于司机，要把对方揍一顿,好在被人给拦下了。
等肖丹和毛世稍微冷静下来，肖丹让毛世亲自去印刷厂走一趟，看看工厂那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同时也要向对方讨个说法。
毛世赶到印刷厂后，这才发现工厂里也是乱哄哄的，找一个看起来惊慌无措的工人一问才知，原来工厂厂主昨天就没出现，其他领导层也没有露面。有消息称,是厂主赌博欠了一大笔债，连夜卷款跑了。
这下工厂可乱了套，被厂主卷走的钱里不仅有工人们几个月的工资——工厂已经欠薪好一段时间了，还有像影子书店这样已经交付了的定金,更有买材料克扣下来的钱。
真相大白，原来是印刷厂偷偷把原先约定的好的纸张换成了劣质的纸张，这样能省下好多钱。至于那些钱的流向,不言而喻。
“咱们先前缴纳的费用全没了！”毛世气得脸都绿了，仿佛化身为无敌浩克，“要是让我再见到那些人,定不会让他们有好果子吃！”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想想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宋澜轻轻叹一口气，“原先已经说好了杂志发行的日子，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找到另一家印刷厂印出来，否则咱们得延期了。”
“宋哥，我这里有一些其他印刷厂的联系方式，我去给你拿啊。”似乎是想将功赎罪，肖丹特别积极地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出几页资料纸，递给宋澜。
宋澜接过资料，一边看一边挑眉：“既然有这么多备选项，你当初怎么偏偏找了那个无极印刷厂？”
肖丹登时羞红了脸，不太好意思地别过头，小声嘟囔道：“这不是他家最实惠吗……”
宋澜表示无话可说。
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宋澜在肖丹提供的资料上圈了几家口碑不错的印刷厂，让毛世去联系，看看哪家厂能在短时间内印出他们所需要的杂志出来。
毛世打了一圈电话，回来后说：“有两家印刷厂表示可以，不过他们要价都不低。”
“现在不是计较钱的时候，”宋澜摆摆手，“如果双方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的话，选择离咱们更近的一家。”
说着，他看向一脸自责无地自容的肖丹，轻轻一叹：“这回就当做一个教训，下次记住，贪小便宜者，往往容易吃大亏。”
***
新的《影子乐园》总算在规定的发行时间前一天下午及时运到，接下来是上架。展示牌早已准备好，杂志被摆在书店最显眼的地方，一进门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因为杂志几乎可以说是赠送的，这一天凡是在影子书店购物满一定金额的顾客都能得到这么一份杂志。有孩子的当即把杂志交给孩子，没有孩子的也不会拒绝这么一份“赠品”：还别说，杂志里的插图挺好看的，有几页插图甚至还设计成明信片的样子，剪下来就可以当做明信片来使用。
经过连续几天的满赠活动，第一期的《影子乐园》的库存差不多也告罄。虽然这一批杂志压根没赚到多少钱反而投入不少（特别是印刷费用浪费了不少），但效果还是挺理想的，有些家长甚至还到书店询问下一期的发行时间。
一切尽在掌握当中，宋澜便也安心地离开南天市，前往碧山市。
碧山市影子书店的店长是醉月，还有一个秦涩算是副店长（其实是这小子自封的），这两只鬼在宋澜手下的鬼差中属于智商比较高的，有他们坐镇，生意蒸蒸日上，不久前还拓宽了一次店面。
然而宋澜并没有因此可以歇一口气：书店的发展情况让宋澜挑不出毛病，可正副两位店长之间的气氛似乎怪怪的……
具体点说，这两只鬼似乎在冷战，有彼此在场的时候话也不说，甚至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
据资深店员依依说，之前还好好的，这两只鬼平时虽然也经常拌嘴，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反常。好像是从两个多月前的某一天开始，醉月姐和秦涩哥之间的气氛突然变了，两人见了面就横眉冷对，也不说话，平时上班时更是尽量避开对方。如果醉月姐在店里，那秦涩哥就找个借口离开，反之亦然。
依依眨巴着大眼睛，神情有些担忧：“宋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曾经旁敲侧击问过醉月姐，但她也不肯说。宋哥，你来了就好，你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件事的！”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的宋澜是依依心目当中排名前三的偶像。
宋澜眉头拢起：“当时他们还有什么表现吗？你给我仔细说说。”
依依歪着脑袋想了想，“啊”了一声：“想起来！那天我起得早，挺早就来店里。当时我以为书店没有其他人，结果进门的时候看到秦涩哥从醉月姐的工作室里出来，脸色好像有点奇怪，没等我喊他就走了。然后我又看到醉月姐从门外进来，她看上去也古里古怪的，我跟她打招呼也没怎么理我，只是让我看好店，然后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关了大半天，快晚上了才出来。”
宋澜仔细地记下依依所描述的情形，又问：“还有吗？比如，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依依又想了更长一段时间，轻轻摇头：“应该没有吧。”
“好，我知道的，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去忙吧。”宋澜思考着，挥手让依依离开。
“还有事吗？”半晌没听见脚步声，宋澜好奇地抬头，果然依依还没离开。
依依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开口道：“宋哥，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依依说，那天晚上依依在醉月工作室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好多空酒瓶，其中有不少都是高度酒，一般情况下那些酒可以喝倒四五个壮汉。因为书店里的垃圾每天都有清理，显然那些酒瓶都是一天之内出现的。
“难道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店里喝酒？”宋澜挑眉，自言自语道。
依依咬了咬唇，道：“宋哥，我知道上班时间规定不能喝酒，不过醉月姐和秦涩哥他们应该是在下班后才喝的，没有影响工作，你、你不要责备他们。”
宋澜啼笑皆非：“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难怪你刚刚表现得那样古怪。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种事骂他们的。”这小妮子还挺讲情义的。
有了宋澜的保证，肖丹心里总算没有任何负担，安心离开了。
而宋澜却没那么乐观，他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先从秦涩处下手。他是男人，心思没醉月那么细腻，不用担心一些话会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宋哥，你找我？”员工休息室门口，接到通知过来的秦涩面容带着几分忐忑，似乎已经猜到宋澜找他的目的。
“坐，我有话想问问你。”宋澜当刀直入，跟秦涩不需要客套。
秦涩惴惴不安地坐下，后背僵硬，双手跟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紧张地看着宋澜。
见他这副模样，宋澜不免有点好笑，用轻松的语气道：“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秦涩抓了抓头发，嘴角勉强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我……”
“停，你不用解释。”宋澜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我找你来，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和醉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涩眼皮一抖，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知道自己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宋澜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认清了眼前的形势，秦涩认命，做出一副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表情：“宋哥，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
两个多月前的某个深夜，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点，该是影子书店打烊的时候了。客人们已经离开，店里只剩下几个店员在打扫卫生、整理书柜。不久店员们也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秦涩和醉月两人。
醉月还在创作一幅作品，只剩下最后一点，她决定写完再走。
最后一个字完美落笔，醉月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毛笔，打算伸个懒腰，不期然对上在门口的秦涩的眼神。
醉月明显一怔，伸懒腰的胳膊也停在半空中：“你怎么来了？”在写字时，醉月一向是全心投入，不会被外界打扰，是以她完全不知道秦涩究竟在门口站了多久。
秦涩似乎在发呆，被她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举起手中的一大袋塑料袋，笑道：“哦，我买了些酒和小菜，一起喝呗？”
说到有酒，醉月的眸光“刷”的一下就亮了，立即眉开眼笑：“好呀！我还想着说等会儿去酒吧呢，憋了一天了，总算能喝上一口。”
书店有规定，上班时间不能喝酒，醉月虽然嗜酒，但也很遵守这项规定。
“话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贴心了？”醉月一边从袋子里取出酒瓶，一边随口说着，“无事献殷勤，有阴谋啊。”
秦涩抱臂环胸，唇角含着一抹笑，看醉月在忙活。听到这话他眉头一挑，说：“喂喂喂，对你好你还不高兴啊？”语气中略有不满。
“没有没有，我很开心！”醉月忙解释，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的酒，秦涩哥。”
“这还差不多……”秦涩嘟囔道，眼睛不由自主弯了起来。
——听没记错的话，这还是醉月第一次叫自己“哥”呢！
秦涩沉浸在当哥的喜悦中，全然忘了如果按照出生年月来算，自己实际上比醉月小了至少三四辈。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今个儿怎么会买这些东西的？我记得你平时好像不太嗜酒吧？”醉月把自己的工作台收拾好，再把下酒菜和酒瓶摆上去，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还不够放，连醉月都忍不住咂舌，“这也太多了吧？”
秦涩笑了笑，故作很轻松很不经意的口吻：“今天是我过世十周年的纪念日，我寻思着这个日子还有点特别，便想着喝点酒纪念一下。”
醉月倒酒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酒给洒出来，看向秦涩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怪异：“所以你在纪念自己的忌日？”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这有什么？”秦涩一脸正常，“听说地府那边的鬼每年都会在忌日那天纪念一下，我们厉鬼虽然不讲究这一套，但我琢磨着今年是个整年，还是有点特殊的，现在这里就咱俩，就只能找你喽。”
“合着跟我喝酒只是个凑合？”醉月斜眼，“既然这个日子这么特殊，你干嘛不去找你的那些好姐姐好妹妹啊？”
秦涩的本性大家都清楚，整一个人形泰迪，走哪浪哪的那种。偏偏还生得一副好相貌，凭着长相和花言巧语很是得大姑娘小媳妇的喜欢，身边成天莺歌燕舞的，好不热闹。不过他为人还是挺道德的，就是口头上贱兮兮一点，可没做过对不起人姑娘的事。
秦涩尴尬地挠头：“你可别取笑我了，我虽然好色却不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再说了，现成的一个大美人就在我身边，还去看那些庸脂俗粉做什么？”
醉月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欢喜，但面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把一个杯子塞到秦涩手中：“喝你的去，甜言蜜语对我没用。”
秦涩笑了笑，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第95章 [VIP]
这晚夜色很好，无风无云,天空中一轮圆盘似的满月将清辉洒满大地,也洒进影子书店半开着的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