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不是生门。
***
风辞快步穿行在黑暗的林间。
裴千越方才走到的最后一道门不是生门,可在他走进之前,就连风辞都没有看出异常。这只有一个解释,生门被人动了手脚。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阵法的启动者。
他的预感没有错。
无涯谷,果真有问题。
林间闪过一道剑光,暗紫色的光门应声而碎。风辞收剑入鞘,面沉如水。
方才光门消失时,连带着这山谷中所有传送光门全都重启了一遍,要想再次破解法阵,只能想办法回到法阵外围,从头开始走九道生门。
但风辞这会儿没这么好的耐心。
光门破碎后,他所站立的这树林附近,瘴气迷雾也跟着散去。
破除封山大阵还有另一个法子,那就是全毁个干净。
***
轰——
最后一道光门在风辞面前破碎,山间的迷雾彻底驱散开。
他鲜少有这么心急的时候,可对方布下这阵法,甚至大费周章更改其中关窍,明显是冲着裴千越来的。
偏偏裴千越才刚刚从沉睡中醒来,识海还没完全恢复稳定。
到底是何人想对他动手,又到底想做什么?
迷雾散开后,周遭的视野豁然开朗。
距离风辞站立的山道不远处,立着一道庄严古旧的石门,上书三个大字。
——“无涯谷”。
可就在那石门之下,却倒着几具干瘪的尸身。身穿统一制式的弟子服,应当是无涯谷弟子。
风辞眉心一跳,心底本能浮现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快步朝前走去。
入了石门,再往里走,很快来到山谷深处。
谷中流水潺潺,屋舍依山而建,居中是一片草地。无涯谷避世修行多年,这本该是个静谧祥和的地方,可如今,草地上随处可见弟子尸身,处处皆是一片狼藉。
风辞目不斜视地跨过尸身,在正中央一株高大的榕树下,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裴千越靠坐在树下,脸色隐隐有些苍白,但并无受伤或将要入魔的迹象。
风辞稍松了口气,走过去:“你怎么样?”
“来得可真慢。”裴千越居然还有精神阴阳怪气他,“看来还是不够担心为师的安危。”
风辞被他弄得没脾气了。
他收了剑,上前扶起裴千越,可刚碰到他的手臂,却察觉到不对劲。
裴千越是黑蛇修炼成人,常年身体冰凉,可他现在……身上很烫。
那份滚烫的热度隔着厚厚的衣袍,准确无误传递到风辞掌心。
裴千越被他扶起来,身体一歪,倒在风辞身上。
在他耳侧呼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风辞皱眉:“你中毒了?”
第18章 妖毒
一章末尾删掉了配角的戏份,这章才会出场,如果觉得接不上可以翻回去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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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谷内寂静无声,微风带来潮湿微凉的气息,却没有带裴千越身上的热意。
那滚烫的热度甚至还在继续攀升。
伴随着那热意而来的,还有愈发汹涌、正从他体内肆意倾泻而出的妖气。
风辞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是林中的瘴气。”裴千越低垂着头,在这须臾间,他额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眉宇紧蹙着,嗓音低哑,语调还算平稳,竟还轻轻笑了下,“似乎放了点能催使蛇族发狂的妖毒,准备得真是充分。”
“准备?”风辞没听懂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到底是谁要对你动手,你——”
他的话还没完,敏锐地感知到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话声。
“这怎么回事,封山大阵怎么会忽然被破?!”
“去找找有没有活口!”
“凶手肯定没有远,快搜!”
来者不在少数。
风辞周遭那满地的尸身,又了身边的裴千越,瞬间明了因果。
无涯谷弟恐怕早已经遭了毒手,所谓的求救飞鸢,被迫开启的封山大阵,都不过是引裴千越来此地的借口之一。在瘴气中下毒,让他被困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目的。
至于原因……
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里有人!”
“那是……那是……阆风城?”
“真是裴城!可他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好、好重的妖气!”
……
众人七嘴八舌,风辞抬眼扫过去,见了许没见过的门派弟服。
六门反倒不见踪影。
将无涯谷弟被困法阵的消息传出去,引仙盟诸家来救援。他们赶到时到的,便是这被屠满门的无涯谷,以及一个已经妖性大发的裴千越。
甚至就连风辞方才心急破坏的阵法,都已成他们怀疑的证据之一。
——除了得到千秋祖师真传的裴千越,谁有这能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除封山大阵?
这是一次精心准备的栽赃陷害。
风辞闭上眼,就连别在腰间的配剑,都隐隐颤动。
真是……煞费苦心。
回到这个世界到现在,风辞感觉得出修真界尤其六门之间一直暗潮涌动,但他始终处于旁观状态。他当年已修真界付出了太,这么年过去,除了完成天道交给他的任务,他懒得操心别的事。
何况,六门算来皆是他的传人,偏帮任何一方,都显得不那么公正。
可是,利其它仙门的灾劫,设计阴谋嫁祸旁人,引得各派争斗,互相怀疑。
这还是他当年拼尽一切要回护的修真界么?
谁给他们的胆?
风辞的手轻轻落在剑柄处,配剑顿时疯狂震颤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手抬起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随着越来越仙盟弟入山谷,谷中已经渐渐安静下来。众仙盟弟站在不远处,没有行动,也没有人话,却仿佛默契一般将裴千越所在之处围起来。
空气中隐有浅浅的翁鸣声流动,那是法器戒备时所发出颤音。
风辞偏头裴千越,者的声音通过传音抵达他的脑中:“真凶未明。”
按照如今的形势,对方无非是想将屠杀仙门的罪责推到裴千越身上,但要做到这些,他只需在封山大阵中动手脚,往阵法里下毒即可。操纵一切那幕之人,他甚至都没有必要亲来这无涯谷。
被引来无涯谷的这批仙盟弟,反倒容易在裴千越狂性大发受伤。
他们……不过也是诱饵之一。
风辞深深吸气,冷静下来。
真有意思,到头来遇事最理智的,反倒是这个他一直觉得心性不稳的裴千越。
风辞轻轻一笑,正想什么,却见裴千越忽然身形一晃,口中溢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那瘴气中的毒药是特意他准备,耽搁这么长时间,他恐怕已压制不了久。
风辞沉声道:“我带你去解毒。”
可他刚一动,周遭倏然响起一片武器出鞘的声响。
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风辞却没忍住笑了下,偏头对裴千越道:“他们是真的很怕你啊。”
裴千越不答。
仙盟弟阵列,有一名老者开口了:“裴城,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请您大家解释一下吧。”
他此话一出,风辞明显听见了人群中如释重负的叹息。
终于有人出了他们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裴千越依旧没有回答,或许是因正在与体内来势汹汹的妖毒斗争,没有心理会旁人。风辞便替他代劳:“我们城身中奇毒,眼下没有心回答各位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回头上阆风城慢慢问吧。”
他完,扶着裴千越想往,却有一道锐利剑意破空而来,在风辞脚下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风辞抬眼,出手的还是方才那位老者。
老者收了剑,一派威严:“哪里来的少年这么没大没小,老夫与阆风城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风辞一笑:“你管我是谁——”
“他是我们城的亲传弟。”一个声音忽然人群方响起。
风辞默然,便见方人群忽然朝两侧分开,林长安带着阆风城弟来。
清眼局势,林长安神色一变,快步上来,跪在裴千越面:“弟来迟了,请城恕罪。”
裴千越然没法回答他,风辞问他:“林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林长安:“封山大阵忽然被破,可我们没在出口见到任何人,担心出了变故,所以赶过来。”
裴千越身形比风辞这具肉身高很,他扶着颇有些吃力。
林长安见了,上搭把手:“城这是……”
风辞没来得及回答,那老者问道:“城的亲传弟?老夫怎么没听过裴城何时收了徒?”
“……”风辞还想挣扎一下,“其实没有行过拜师礼。”
林长安提醒:“但也算是入了门。”
风辞和他讲道理:“我觉得不能这么随便。”
“够了。”老者忍无可忍打断,“无论如何,今日的事裴城若不给我们个交代,休想离开这里!”
“交代?”风辞原本心就不是很好,被这人不依不挠的阻拦,弄得渐渐没了耐心,“你想要什么交代,你不就是想问这无涯谷被灭门,是不是与我们城有关吗?我不是,你信吗?”
“你——”
那老者被他一席话堵得答不上来,恼道:“裴城若无法解释清楚,我等今日绝不会放任你们离开,否则如何对得起无涯谷诸位同道,以及过往辈灭门那数十家仙门、数百条性命。”
他手中的碧色仙剑灵力大涨,大喝道:“诸位——”
“携手捉拿裴千越,交于六门会审,查明真相!”
众人齐声附和。
风辞扶着裴千越退半步,眉宇压低。
设计裴千越的人不一定在这在场的仙盟弟之中,因此他原本不打算和这些人动手。但如果这些人执意要阻拦他,他也别无选择。
风辞正这么想着,林长安忽然上半步,挡在了他们面:“陆师弟,你带城先。”
风辞一愣:“你……”
其余阆风城弟也纷纷抽剑出鞘,挡在他们方。
原先在飞舟上懒散爽朗的青年,如今持剑而立,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浮动。但他回过头时,又换了副不太确定的神。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这事应该真的不是城干的吧?”
风辞:“……”
林长安了裴千越一眼,揉了把脸:“算了。”
“管他是不是吧,我师尊过,当年若不是城来了阆风城,恐怕我们阆风城早就继无人,濒临破败,哪还会有今天。”他回头望那群仙盟弟,冷哼一声,“想对我们城动手,真当我阆风城无人了吗?”
风辞眉宇舒展开。
他还当整个修真界都已经没救了,原来还是有人懂得知恩图报。
可就在这时,山谷中忽然狂风大作。
风辞偏头身旁的人。
裴千越脸色依旧苍,可在他颈侧和脸颊处,玄色的蛇鳞渐渐浮现出来。
山谷中的妖气瞬间浓郁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躲开!”
一道凶悍的灵息风辞身侧荡开,他只来得及大喝一声,便听见几声惊呼。原先还站在他们身的阆风城弟,甚至稍远一些打算强攻过来的仙盟弟,皆被这道灵息震开,重重摔到地上。
风辞急退几步,抬头时,裴千越已经不见了踪影。
半空中,浓郁的妖气与灵力光芒聚集,显出一条巨大的黑蛇轮廓。黑蛇扬起布满蛇鳞的头颅,发出一声低哑的、仿若野兽般的嘶吼。
山谷中狂风肆虐,日光不知何时被阴云遮蔽。
黑蛇穿行于人群间,无数灵力光芒打在它身上,却伤不到它分毫。一条修行了三千年的蛇妖,何况还是条发了狂的蛇妖,普通的仙门弟怎么会是它的对手。
它蛇尾一扫,数十名弟便横飞出去,狠狠砸上石壁。
山谷中满是喧嚣,可方才提出要捉拿裴千越的那位老者,并没有加入战局。
他施法腾身,浮于半空,静静俯瞰着山谷中的一切。
老者出身于丹阳派,乃一派之。
丹阳派本是一弱小仙门,年裴千越建立仙盟时,他求庇护,愿加入仙盟,算是最早加入仙盟的一批宗派。
他本以,加入仙盟会得到扶持。哪怕不是千秋祖师的真传,也该是什么丹药法器,或是灵脉法宝。
可什么都没有。
裴千越最在乎的只有六门,他们这些小门小派,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而他这位一派之长,在裴千越面也仿佛蝼蚁一般,从未被正眼待。
可今日不同了。
丹阳派掌门冷冷着脚下,仙盟弟与黑蛇搏斗的场景,脸上浮现出狞然笑意。
事发展到这一步,是他最想到的场面。
堂堂仙盟之,不仅背上了屠杀仙门的嫌疑,还在被质疑时失去理智,打伤弟。
这传出去,是好的名头。
——反叛的名头。
他沉浸在己的幻想中,忽觉身传来令人透不过气的灵压。他一怔,回过头去。
对上了一颗巨大的蛇头。
黑蛇两个空洞灰的瞳孔望着他,恍惚间,好像又幻化回了裴千越那张俊、冰冷、又面无表的脸。
老者这才发觉己浑身都已经僵住,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配剑上,却竟然连拔出配剑的力气都不剩。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他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只能睁着眼,着那张俊的面庞,着那双形状锋利的薄唇亲启,不知了什么。
接着,他胸一凉。
一条蛇尾从他胸穿出,直接将他身体贯穿。
老者从半空摔了下去,失去意识,他才知觉反应过来,裴千越的好像是——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