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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睡不着。”他爸扔完烟，打量了他一会儿，似是在审视他身上的队服。
如果是其他时候，游颂完全不会惧怕，也完全不会理会这种审视。
但今夜如此特殊，他不想和家人起任何冲突，只好主动解释：“走的时候太急了，没来得及换衣服。”
“嗯。”疲惫的声音顿了顿，“走吧，看一眼你妈，然后回家洗个澡睡会儿。”
游颂想说不回家也行，他可以一直在医院守着，反正他熬夜熬惯了。
但他爸只扫了他一眼，便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没等他开口便又道：“你又不是医生，呆在医院也没法让你妈提前手术，该睡就睡。”
“……”
“再说一身汗馊味，你忍得了？”
游颂一怔。
他其实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但被他爸这么一说，又好似当场重连了五感，感受到了湿衣服贴在身上的黏腻感，也闻到了那股令他不喜的味道。
所以刚刚他爸盯着他衣服看，不是因为他穿的是CNG队服，而是因为这T恤湿透了，觉得他一个洁癖一定受不了吗？
他呆呆地站在那，眼眶陡然一酸。
他爸则皱了皱眉，有些责备地说：“愣着干什么，先进去看一下你妈。”
说罢大步往里走去。
他抬手揉了揉眼，哽着嗓子嗯了一声，随后快步跟上，走进住院部大门。
第一百零九章 真的没必要为了安抚粉丝……
游颂妈妈得的是甲状腺肿瘤。
回来的路上他查了一些这方面的资料, 知道长在这个位置的肿瘤百分之七十是良性，只要顺利切除，预后一般都挺理想。
但进了住院病房看到他妈妈躺在那里, 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担心。
再想到他妈今天是晕倒了送来的, 不由更加忧虑。
“不是说甲状腺肿瘤一般不会晕吗？”他问他爸。
“你也说了是一般不会晕。”他爸难得如此耐心, “而且这个医生说了, 跟肿瘤严重程度没什么关系, 反而该庆幸晕了，不然只会发现得更晚。”
游颂这才稍微放心一点，说那就好。
“走吧。”他爸又说, “回家，明早再来。”
“嗯。”这次他没有再拒绝, 乖顺地点了头。
家离医院很近，出住院部走五分钟就到了。
游颂上一次回来还是过年，而且当时也没在家里待几天。
当然，那会儿父母对他不愿多待的态度也无谓得很，他收拾东西去上海，两老一句都没说。
他到了上海之后按游川的叮嘱主动打电话报平安, 结果号码始终在被拉黑状态。
哦对, 拉黑。
进家门后，他想起回来路上那通电话，终于问了他爸。
他爸扫了他一眼，说我也不知道你妈什么时候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
“但她上周刚试探过我。”
游颂：“……什么？”
“她跟人打完牌回来，说有个牌友的儿子也喜欢打你打的那个游戏，她跟人打听了一下你，才知道你现在很有名了。”他爸说到这，表情总算一变, 似是在皱眉，“反正就是给你说好话。”
游颂愣住，一时无言以对。
之后他被赶去浴室洗漱，热水淋下来之际，他还在想他爸的话。
他知道，以他爸对电子游戏的深恶痛绝，是绝对不屑于在这种事上编几句谎话来让他听了愧疚的。
所以他也知道，此刻躺在医院的他妈，应该确确实实拿那样的话试探过自己的丈夫，试图缓解他们的家庭关系。
后半夜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闭眼。
直至天亮才终于撑不住睡过去。
他睡了大概三个小时。
起床时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他爷爷家的保姆阿姨。
阿姨见到他，一点也没惊讶，说：“你爸爸让我来给你做个早饭，他先去医院了，你吃了饭再去也不迟，这才八点，你妈妈十点才手术呢，不着急的。”
他啊了一声，想说不用，但阿姨说完，已经把锅里的粥盛了出来，顺便还从橱柜里找出了他专用的那柄勺子。
盛情难却，他只好坐下喝上两口。
说实话，比基地食堂做得好喝。
可惜他急着出门去医院，喝得太快，不仅没怎么尝到味道，还把喉咙烫得直泛疼。
“我吃完了！”三分钟后，他放下碗勺，扔下一句麻烦阿姨，就换鞋出了门。
手术在即，今早的病房外，除了他爸，还有好几个过来探望的亲戚。
他赶到时，这些人正围在病房外跟他爸说话，因为医院对探望人数有规定。
他们见到游颂，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游颂大概知道亲戚们对他的想法，但他并不在意，也没有多解释，只问他爸他能不能进去。
“去吧。”他爸点头，“你妈醒着。”
他便也点点头，直接进了病房。
病房内，即将准备手术的他妈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不过看到他进来，第一句就是其实不用特地回来的。
“你明天不是还有比赛吗？这么赶很影响比赛状态的吧？”
游颂垂着头，又快哭了。
最后好不容易忍住开口，声音极低，说：“不用赶，明天让别人上场就行了。”
话音落下，头顶便传来了妈妈的叹气声。
游颂于是更不敢抬头，他不怕父母的冷眼和责备，只怕他们理解和包容。
那才是最戳他心，最能让他难受的。
……
与此同时，CNG昨天凌晨发出去的提二队上单至一队的公告，也在圈内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战队方面本着对游颂的尊重，没有将他家人生病的事公开，导致粉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CNG打到夏季赛末尾，忽然给游颂搞了个替补。
这不管是游颂的个人粉还是CNG的队粉都不能忍啊。
一夜过去，几乎半个电竞圈的粉丝都在辱骂CNG，说他们这么做是在寒队员的心。
不止论坛刷屏，就连公告微博下面，也都是疯狂辱骂CNG管理层的评论。
【@LoveAkaliFan：？？？你们是不是有病啊，Praise夏季赛MVP数全队第一，在全联盟也只比Damp和Real少，你们给他找替补？？？】
【@嗑药是错的：无语了，还以为贵队捞了两年终于有点希望了，没想到还是弱智招数频出】
【@炒年糕天下第一：？？？？？？hello？我没看错吧？】
……
【@一个麻球：一个诚挚的建议：不要的praise可以送给别的队】
【@不要说我有问题我觉得你有问题：不想赢可以直说，不用给上路大爹找替补这么迂回】
【@弗拉基米尔颂歌：傻逼战队该不会不知道联赛第二是靠谁拿下的吧？】
骂的人太多，运营处理得焦头烂额，跑去请示陈伦。
“不然还是解释一下吧，也不用透露太多，就说Praise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出战与ZXG的比赛？所以才临时提了二队上单做替补？然后用Praise的微博点赞一下解释，陈哥你看行吗？”
陈伦想了想，说解释可以发，但别拿游颂的账号点赞。
“之前他微博基本都是战队接的推广内容，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发的，粉丝估计猜得到战队有帮忙管他的微博。”他叹气，“谨慎一点吧，现在的粉丝很忌讳这些的。”
运营点点头，又问：“那我们拟完解释发出去后，联系他本人让他转一下简单说明一下情况也呢？”
这可以说是最有效的处理方式了。
但陈伦思索再三，还是摇了头。
“他妈妈的手术快开始了。”陈伦说，“这些还是别叫他知道。”
“唉，那短时间内骂我们的人估计撤不了了。”运营很愁。
陈伦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设身处地一想，又觉得如果他是游颂，这会儿还要被这些事烦，心情肯定更焦躁。
真的没必要为了安抚粉丝牺牲游颂的感受。
“没事，让他们骂吧。”陈伦还是坚持了之前的意见，“发个解释，其他的等小游家里的事过去再说。”
第一百一十章 但是……其实我比你大一……
人送进手术室的时候, 这两天负责游颂妈妈那一床的护士特地安抚了一下家属，说这个手术不会太久，最多三个小时肯定结束了。
游颂跟他爸并排坐在手术室外, 谢过了护士。
此时趁术前过来探望的亲戚已经先后散了, 只有他们父子在等。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也很煎熬。
游颂也没有看手机的心情, 只坐在那, 时不时抬头看向亮着灯的手术室。
就这样坐了几十分钟后，他爸忽然主动开了口。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游颂愣了一下才道：“……等妈妈手术做完再看吧。”
“你妈做完手术，最少也要住十天院才能出院。”他爸说得很认真, “虽然我不赞成你打游戏，但既然签了合同, 你最好还是心里有数，别请太长的事假。”
“我知道的。”游颂捏着手机，心绪复杂得前所未有，“但至少等哥回来。”
“他今早上的飞机，买不到直飞，明天中午才能到上海。”
“嗯。”这个游颂醒来的时候也看到了, “明晚应该能到。”
他说完这句, 父子二人再度陷入沉默。
好在这次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只过了大概两分钟，游颂就听到他爸说：“他说你明天有比赛。”
“……对。”游颂没想到他会被问起这个，反应了一下才回答，“是有一场比赛。”
还是关系到CNG常规赛名次的重要比赛。
“赶不上有影响吗？”
“有是有。”他不擅说谎，“但妈妈手术更重要。”
“阿川之前去上海看你了？”
“嗯。”他点点头，继续实话实说，“还请我队友教练他们吃了饭。”
“他今年很忙。”
游颂：“……对。”
鉴于他爸对游戏始终不喜, 他下意识觉得这话应该是在委婉地提醒他，没事别拿自己那点破事烦游川，人忙着呢。
于是想了想，他又说：“我们就偶尔通一下视频，一般聊几句就……”
结果解释的话还没说完，他爸就侧身望向他，说：“他的意思是，他这么忙，基本没空关心你的情况，偶尔问几句也了解得不全面。”
游颂一时接不上话，只睁大了眼。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很长的叹息。
叹到最后，他爸才接着道：“你妈退休了，平时也就是逛街和打牌，你之后多给她打打电话。”
游颂本来都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哪能想到后面跟的是这么一句啊，顿时愣得更加厉害。
见他傻在那，他爸刚松开的眉头当即重新皱起来，道：“怎么？不愿意？”
“没有没有。”他立刻回神摇头。
摇完琢磨了一下这个态度，犹豫半天，到底多问了一句。
“那……以后能给您打电话吗？”他问。
话音刚落，他爸就转头坐正了。
游颂：“……”
就在他觉得尴尬而打算强行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爸回答了这个问题。
“随你。”他爸说。
游颂知道，相比从前，这态度起码可以算转过九十度弯了。
诚然离一百八还差一半，但他没道理不知足。
“好，我会尽量打的。”他郑重道。
父子俩聊了这么一会儿，差不多也没话说了，干脆各放空各的，继续等。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前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大门从里面打开，全身无菌处理的医生走出来，神容略显疲惫，但看见他们，还是第一时间笑了出来，说手术很顺利，你们家属不用太担心。
“不过数值有点不稳定，我建议今晚还是在加护病房看一夜，明天再转普通病房。”医生又道，“正好你们也不用陪夜了，好好休息吧。”
……
手术圆满结束，压在游颂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挪开些许，让他得以喘息。
他也终于能打起精神看微信里那堆未读消息。
队友们知道他回家的原因，没给他发几条消息。
薛雁潮、金佑还有徐继扬他们倒是发了不少，都是看到了提二队上单的公告后觉得没道理所以来问的。
薛雁潮拉他进的那个中野聊天群里，也有好几条@。
【98K：[图片]什么情况？隔壁打得好好的怎么忽然？@Praise】
【。：？？？？@Praise】
【C：别艾特了，我半小时前看到就问了，他没回我】
【V：也没回我，可能有点事吧，我找老商问问去】
再往下就是金佑从商舟那里确认了他确实有事无法出战与ZXG的比赛，CNG也是没办法才临时找二队上单凑数的。
有了金佑打听到的消息，群友们也就放心了。
但粉丝毕竟不像他们，能直接找商舟打听。
粉丝对CNG后来发的解释其实不是很满意，只觉得语焉不详，必定有鬼。
游颂把群聊记录一路拉下来，也在大家的截图里感受了一番。
这让他相当不好意思，甚至没顾上回这群多多少少都给他发了消息的选手。
他直接给陈伦打了电话。
“我妈的手术做完了。”他说，“明天转到普通病房，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大概后天能回来。”
“太好了！”陈伦很激动，“没事就好！”
“嗯，没事。”他顿了顿，“我看到有人在骂提上单的事了，一会儿我发微博跟大家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