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不可欺-第245章
18 av
1 年前

  龙老板惊讶:“你有脸?”心黑的人可没一张薄脸皮。

  李道一:“尊严和风度不能丢。”

  多年来的亚洲机构分部负责人的位置锻炼出李道一据理力争的脸皮,差点让龙老板忘记从前的李道一有多迂腐。

  大概是想起了从前,一向对着李道一不是鼻子不是眼的龙老板也柔和了脸色,戏谑说道:“你懂个屁!这叫排面!”

  李道一迟疑:“社死的排面?”

  龙老板:“社死只是万众瞩目的排面里的一个不碍事的小情节,不要脸就能挺过去,但是让十万神明当着全人类、撒母耳和诸天使的面俯首称臣,全球可就这一个。连撒母耳都没有的场面。”

  李道一:“……”

  冀北总部,张畏涂低头笑得肩膀抖动,李善水夫妇投来诧异的目光,怀疑他是不是被刺激疯了,结果张畏涂只是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同他们说现在就是人类反抗的最佳时机。

  “十万神明相助,岑今并非孤身作战,他是一整个先锋军队的指挥者,是实力不亚于撒母耳的人类救世主,撒母耳有诸天使,岑今有十万神明,你们说人类的胜算有多大?”

  张畏涂环顾一圈众人,笑了声:“五五开。”

  “将数据分析结果发向全人类,鼓舞他们人类必胜的信心,激励他们的生存希望,让‘活着’成为投注到岑今身上的信仰支柱。

  告诉全人类,就算我们拿不起枪、没有诡异的力量,没有教廷军的先进作战设备,不像诸天使、撒母耳那样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也能参与到这场救世战争!”

  张畏涂目光炯炯,话语极尽煽动性:“人类从来不是需要被拯救的种族,我们一直走在自救的道路,从蛮荒时代手无寸铁的艰辛到现如今可与神明一战,千百年来,不断用人命填出来的一条血路,不能断在这里!

  人类每付出一分坚定的信仰,就是在拯救,拯救末日、拯救亲朋好友,每个人都是救世主!”

  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遇到危险时,他们渴望有一个救世主,但是身处安逸的后方、观望前线拼死作战的士兵时,又希望自己也能上战场、能够救助他人,改变时局。

  这是独属于人类的‘救世情结’。

  张畏涂一番演说戳中全人类心中隐秘的‘救世情结’,在逼仄封闭的安全区内,末日情绪的感染下,生存希望肉眼可见地扩大,人类前所未有的团结,这份救世情结便会促使内心深处的‘活命’凝聚成一股坚定的信念。

  一如张畏涂所设想的那样,人类的信念感空前绝后的强盛,不同种族、国家和宗教之间在此刻摒弃龃龉,选择共存,末世之前的‘人类命运共同体’在旷古未有的灾难中实现。

  画面切回罗马,上有十万神明,中间有诸天使,最下方的废墟上,岑今撕开黏在他身上的黑煤球,从背包里翻出防毒面罩扣在脸上,而后双手合十,一个黄毛变态出现了。

  完美。

  是黄毛变态社死,与他岑今有何干系?

  黑煤球情绪冷静下来,还是很高兴,小脸笑得甜蜜蜜:“老婆,我也要戴面罩。”

  黄毛:“你知道老婆什么意思吗?”

  黑煤球连忙点头,还要再说话,被李曼云和怨童一把拉扯开,后者双脚都踩在黑煤球肚皮,龇牙咧嘴地喊:“喊谁老婆!喊谁老婆!你知道个屁!”

  李曼云在旁边没啥诚心地劝架:“斯文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怨童:“斯文个屁!他想篡我妈的位!”

  李曼云:“……”沉默片刻,她迟疑着说:“应该是篡你爸的位,可黄毛不是你妈,那他老婆究竟是你爸还是你妈?”

  没学问的怨童当场茫然,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都搞不清关系。

  李曼云无声叹气,“让你好好读书了。”

  黑煤球从怨童脚底下挣扎着爬出来,整理干净衣服,还想扒岑今大腿,被李曼云的大红伞顶开,大小姐一样的李曼云扭头就对垂头丧气的黄毛说:“别遮挡了,看到上面的作战舰没?被直播出去了。”

  黄毛如遭雷击,颓丧地摘下面罩,皱着眉问:“你怎么知道?”

  李曼云抿唇,小声说:“丁燳青有在看直播。”

  黄毛表情狰狞了一瞬,又问:“你们怎么回事?”

  李曼云:“不知道,就一瞬间突然能感应到黑煤球特别激动的情绪,不受控之下,冲动之下,跟着喊出来。”顿了顿,她掐着下巴思索道:“可能跟黑煤球的传承记忆有关,记忆共享,导致情绪在某些特殊时刻也能共享,恰好我们暂时成神是因为迦南残留的神魂附体,而且迦南众神跟昆仑众神有开过关于神魂附体的课题交流——”

  “暂时成神?还有什么课题交流?我不在的时间里,你们究竟背着我干了什么?”

  李曼云小眼神乱瞟,悄悄后退:“不如,你问丁燳青?”

  黄毛握住李曼云的肩膀:“说。”

  李曼云苦着脸:“暂时成神,字面意思,神明时代残留的神魂附体,短暂提高我们的实力,维持时间两个小时,毕竟不可能短时间内真的全部进阶嘛。

  至于课题交流……呃,其实在你修炼的那几个月里,昆仑和迦南就悄悄开过好几次课题交流了,丁燳青一手包办和促进的,一开始是让我们跟前辈交流怎么进阶,后来才开展的神魂附体课题。”

  好家伙,这也在丁燳青的预料中?

  不过想来也是,他能说出‘众神在上’也是丁燳青在他耳边一次又一次的暗示。

  想通丁燳青的谋划,岑今心里新生一个疑惑,他没提问,只放开李曼云,直挺挺地站在废墟上,周身环绕一圈尘埃,乍一看仿佛站在云端。

  仰头望着诸天使趁他解决困惑之际,再次蓄起光炮,而撒母耳施加在他身上的规则仍然生效,不能动用任何超凡之术,开发到75%的脑域被死死压制。

  撒母耳的声音通过空气和风传到岑今的脑海:“空有昆仑众神,没有言灵之力,没有强武,我看你怎么号令祂们!”

  哈?岑今琢磨着这句话,觉得好笑:“号令昆仑众神,怎么还需要言灵之力和强武?不是一声令下就可以的吗?”

  撒母耳:“空口白话,大言不惭。”

  岑今眼中倒映着漫天炽热的光炮,以气死人不偿命的轻松语气说:“我错了,我说错一句话。”

  撒母耳冷笑。

  岑今:“不只有昆仑众神,还有迦南众神——对,就那个你害死的迦南众神,他们回来了,你高兴吗?怀念吗?老朋友见面,需要空位置出来让你们聊聊吗?”

  撒母耳骂他牙尖嘴利,却目光阴鸷地盯着满天神佛,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影子。

  岑今拊掌笑得像个小菩萨,“家人们,请对诸天使斩尽杀绝。”

  话音一落,黑煤球原地变成果冻状的黑色液体包裹岑今,挡住爆炸的炽亮光波,同一时间内,李曼云收起红伞,怨童也收起撒泼打滚的幼稚神色,面无表情地看向诸天使,眨眼出现在诸天使身后,冷酷地收割高等级天使的性命。

  诸天使和满天神佛的实力、数量都相等,对战一开始,罗马再度沦陷为战场,战火甚至波及周边城市,迫使乌蓝等人一退再退。

  光波爆发如原子弹爆炸,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别说动植物,连土里的微生物都被杀死,罗马夷为平地不说,地面到处是深坑和裂缝,被波及的周边城市裸露出水泥大厦的钢筋,停放在路边的汽车被烧成一个铁架,水泥路面像被剥皮炙烤过的大蛇。

  高空俯瞰罗马及周边城市,只见荒芜的废墟绵延千里,山峦崩塌、平原塌陷,河流被山峦切断堵塞而倒灌,情况好一点的城市也是遍地乌黑。

  退离战场中心的战列舰将沿路废墟拍摄下来,叫人类亲眼见到家园被毁的心酸和愤怒,这群被他们尊重、信仰和供奉的天使如此冷漠、毫无顾忌地摧毁他们的家园。

  如果不是人类早就撤离,眼下必定遍地尸骸。

  可笑的是人类并非主动撤离,而是被驱逐,因为他们不够虔诚,因为他们太普通,所以侥幸捡回一条命,不是上帝的仁慈。

  家园被无情地摧毁,恐怖的战争此时此刻正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上演,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必将转移,向前推进、扩展,最终蔓延全球。

  人类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有战斗。

  残酷的战争催促全人类的信念拧成一股绳,统一的信仰已然有了雏形。

  战场中心的岑今突然觉得禁制松动了一下,不由‘咦’一声,垂眸望着脚边的碎石,不需说出口,心念一动,便自动浮起,甚至随意切换形态。

  抬眼,岑今歪着头审视这个世界,好像婴孩第一次睁眼看到全新陌生的世界,任何事物对他来说都很奇妙、都充满未知和惊喜。

  密集的透明光柱垂落在他身边,任何角度、任一方向都能见到,没入云层、穿过诸天使和一众诡异,无形无象,无法触摸,很像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即光柱效应。

  这是充斥天地间的规则。

  他应该很熟悉才对,但这次不太一样。

  岑今凑前观看一条光柱,见光如流云,缓速流动,屏息静气地凝望许久,终于能见到夹杂在流云里的某些符文,那不是人类认知里的任何符文形状,没有任何词汇能将其描绘出来。

  透过流云里的符文,仿佛见过遥远的诸天宇宙,无数的日月星辰依靠这些符文得以运转亿万年,万物生灵,此消彼长,没有永恒的生命,也没有绝对的死亡。

  宇宙中的能量在某个时刻以某个形态存在,有时候是一株草,有时候是土里的微生物,有时候又会变成庞然大物,或渺小的人类,有些生灵只余留生存的本能,有些生灵会在生存之上建立精神世界。

  秋收冬藏,日月轮转,万物生灵,不分物种贵贱,不论食物链、智商的低等或高等,难逃衰老和死亡,死后分解,化为尘埃,与山川河流同在,千万年、亿万年之后,星球爆炸,同为齑尘,与宇宙同在,永不熄灭。

  再等到下一个亿万年,新的星球诞生,齑粉受能量的收集转化而成为新的生命,或许不是人类,或许不是动植物,而是全新的生命存在,然后再经历一次轮回。

  重生的时间或许漫长,但是生命永恒,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永恒。

  岑今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人类文学中创作出来的轮回二字,不仅是人类对永恒的渴望,也是宇宙中存在的真理。

  ‘噼啪’一声,像冰块碎裂的声音响起,惊醒沉迷于窥见真理的岑今。

  他讶然地抬头,听到撒母耳的话:“湮灭。”

  霎时天地静止,流云不动风不动,射击出去的光炮暂停,诸天使和迦南众神、昆仑众神定格,身影若有若无,明明灭灭,岑今清楚地看到属于他们身上的时间正在湮灭。

  撒母耳的规则‘湮灭’是对时间的剥夺。

  他所见的万物,即使是至高神的丁燳青也不能跨越时间存在,他们站在某个维度,受时间束缚,时间一旦被剥夺就会消失。

  对抗时间剥夺的规则是……岑今伸出手,抓住其中一条光柱:“复原。”

  诸天使和众神佛重回现世,甚至没有发现岑今和撒母耳的斗法,继续战斗,一枚光炮见缝插针地穿过保护屏障,投向地面的岑今。

  李曼云见状,转身飞扑过去,但是追不上光炮,心脏急得骤停之际,却见岑今仅是偏头便避开光炮,而光炮仿佛撞进水面,空气出现肉眼可见的涟漪,之后沉入深海,无声无息地湮灭。

  突如其来的这一手,惊呆李曼云。

  “撒母耳施加在你身上的禁制解开了?”

  “嗯?啊,是的。”

  岑今的脑域开发值疯长,精神领域悄无声息地拓展,几乎覆盖整个罗马,潜入撒母耳的精神领域中,除了丁燳青没人能看到这方天地的变化。

  规则泾渭分明地摆放,以通往梵蒂冈教廷的街道为分界线,撒母耳和岑今一在上、一在下,无声对望,原本守护撒母耳的十二翼天使已然参与战斗。

  激烈的战争仿佛是两人对峙的背景画,明明交杂其中,却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李曼云意识到这点,盯着岑今的脸看了很久,他表情很平静,即使身处战场中心,即便他面对恶心的撒母耳,心情仍然平和,眼里无悲无喜、无怒无憎,像道教里的圣人、佛教里的如来。

  摒弃一切人类的情感,真正到达大道无情的境界。

  李曼云一时心慌,害怕丧批黄毛消失,虽然丧毛老叨叨读书好、长大要入党,遇到点破事就‘不行不行我不行’但是从不退缩,明明是山海昆仑的主人却喜欢当甩手掌柜,全权交给信任的诡异就再也不管。

  没有明说,可能黄毛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在远离昆仑,远离昆仑里的诡异,所以不愿意过多地掺和诡异的生活,为他们安排好学校、日常生活、工作岗位和充足的食物之后,就会默默离开。

  傻逼怨童和傻白甜黑煤球没发现这点,经历过人心叵测的李曼云一早就发现了,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理所当然地认为纠缠到底就行,黄毛甩不掉她。

  他答应过要送她去人类学校读书的,各种证件都办好了,她是第一个得到丧毛特殊照顾的诡异,怨童不算,虽然她跟黄毛一个姓。

  而且怨童是黄毛的女儿,李曼云自认至少是黄毛的妹妹,哪个做兄弟的,能丧心病狂弃养这么乖巧的妹妹?

  她没想过如果黄毛不再是心软得要命的丧批的话,还能跟着黄毛吗?

  “岑今……?”

  李曼云小声地喊着,看到岑今冰冷的眼睛,下意识止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样子有点可怜。

  岑今观察李曼云周围的‘规则’,接着看向李曼云:“害怕了吗?”

  李曼云想也没想地点头,便见岑今伸出手指,勾住其中一根光柱,然后指向她说:“安全。”

  “好了,不怕。”

  李曼云愣住,抱紧大红雨伞,忍不住耸起肩膀笑起来,还是岑今,还是丧批黄毛。

  完全消化三巨兽能量的撒母耳突然觉得奥妙无穷的规则不过如此,挥挥手就能山崩地塌,动动嘴就能毁灭万物,一念枯荣、一念生死,原来这么容易做到。

  连至高神的丁燳青也不过如此,祂能轻易地看穿丁燳青的弱点,达摩克利斯之剑固然强大可怕,可祂能从源头解决这份威胁。

  参透规则,掌控规则,这一刻的撒母耳仿佛化身为宇宙中的虚无,俯瞰蓝白色的地球,星辰的毁灭和重生都在举手抬足间,赫然觉得之前囿于地球的眼界可谓狭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