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犬玫瑰-第4章
八月未央
1 年前
八月未央
1 年前
晏南星毫不掩饰自己的坏心情,毫不客气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男人看向他身后的孟繁秾,神情无措。
孟繁秾从晏南星身后走了出来,仍旧伸手去接那捧花。
晏南星皱紧眉头,心中急的要命。
她干嘛要接这书向日葵?她若是喜欢的话,什么花他都能给她。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阻止呢?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弟弟,是她男朋友的弟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叔子。
要想阻止也只能以小叔子的身份。
即便平日里他恨透这个身份,可此时,他却开口喊道:“嫂子!”
孟繁秾立刻扭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晏南星心中的痛苦几乎比生长痛更加惊人,生长痛是为了让身体成长,可能他现在心里的痛是为了让心成长吗?
他难以承受她惊喜的目光。
她越是高兴他终于承认了她的身份,他便越是难以忍受。
晏南星撇开头,仍旧瞪着面前的男人。
孟繁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笑着用手拍了一下晏南星的胳膊,“真是的,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啊?”
晏南星飞快看向她。
她穿着一身白底刺绣旗袍,捧着一大束用牛皮纸包起来的向日葵,从灿烂明丽的向日葵上方朝他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
一瞬间,他的心像是坏了的泵机。
她将整束向日葵塞进了他的怀里,大笑出声,对着他道:“晏南星,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恭喜你毕业啦!”
他的心骤然炸开,耳朵里一阵轰鸣,脑子更是被炸个稀巴烂。
他呆呆地望着她,忘记了眨眼。
孟繁秾笑着道:“高兴坏了吧?”
晏南星开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嗯!”
他要幸福死了。
孟繁秾艰难地揽着他的肩膀,“走,嫂子带你去吃好东西,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晏南星的心微微抽动。
他垂下眼睫,在她面前表现出一个干净安静的优等生少年的模样。
同一个考场出来要跟他打招呼的小弟都被他一个个瞪着,从而停住了脚步。
孟繁秾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他的神情,解释道:“你父母本来是打算来接你庆祝的,却突然遇到了一件急事要解决,听说他们有事,我就自告奋勇来接你了。”
孟繁秾歪着头,顺滑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
她温柔地注视着他,柔声道:“你想要吃什么,玩什么,都告诉我,今天都依你。”
透过叶片落下的光斑晃动在她的脸上,她眼睛里藏着一整个夏日。
晏南星深知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那个处处优秀又顺从父母的兄长,他与父母的关系犹如仇人,他们根本不可能来为自己送考,也不可能来给自己庆祝,孟繁秾嘴中说的这一切不过是她为了掩饰他父母行为的一个借口而已。
不过,那又怎么样?与其跟嫌弃自己的父母在一起,他更愿意跟她在一起。
他宁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快快乐乐地被她骗着。
晏南星这样想着,脸上也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好,那我一定要好好吃姐姐一顿,姐姐带够钱了吗?”
他个子比孟繁秾还要高,容貌更是有一种不好惹的俊,可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乖巧,安静,像是一块把自己剥开的甜蜜巧克力。
他眸子一转,玩笑道:“如果没有带够的话,我可以用我攒的钱请姐姐。”
孟繁秾笑出了声。
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用一种长辈般亲切的口吻道:“你放心好了,请客的钱我还是不缺的。”
孟繁秾笑眯眯道:“姐姐挣的钱足够养你了。”
晏南星心脏随着她的话语重重跳动。
晏南星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块糖,从舌尖到喉头全都是甜蜜的滋味儿。
明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厌恶被人瞧不起,就像是一个刺头,凡是有人想要握住他,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刺伤,可听了孟繁秾的话,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孟繁秾加快脚步,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我们打车吧。”
晏南星脚步突然顿住。
孟繁秾疑惑地看着他。
他抓了一下头发,“我今天骑了车过来的,等我把车找个地方放好,我们再打车……”
孟繁秾体贴道:“我好久没有坐过自行车了。”
“晏南星同学今日可否搭我一程呢?”
她朝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晏南星只觉得今日是他最幸福的一天了,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抱着向日葵,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
然而,等看到自行车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今天骑过来的自行车是自己好不容易攒钱买的一辆山地自行车,这辆自行车根本没有后面载人的地方。
晏南星脸颊又忍不住一阵火辣辣的。
他几乎要痛恨起自己了。
为什么他总要在她面前丢脸啊!
孟繁秾轻而易举地读出了他此时的尴尬。
她抬手拍了拍自行车前面的横杆,“嗯,不知道这里能不能载人,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这里,要不要试试?”
晏南星看着稍微有些倾斜角度,但并不妨碍坐下的自行车横杆。
他仿佛看到了两人骑车上路的画面,他控制不住地燥热起来。
他用手指揉搓着向日葵的牛皮纸包装,含糊道:“行,应该可以的,你要不要试试?我骑车很稳的。”
孟繁秾方才的提议只是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并不是真的想要乘坐,毕竟,她身上穿着短旗袍,不太方便。
“滋啦——”
她抬起头,看到晏南星脱下蓝白色的校服外套,并将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围在她的腰间。
他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夏季校服短袖上衣,类似polo衫的设计,领口扣子一颗没系,露出他薄薄的胸肌轮廓。
他将向日葵放进孟繁秾的怀里,“先帮我拿一下。”
他扶着自行车,长腿一迈,跨了上去。
他等候她的驾临。
妆容精致的孟繁秾笑着坐上了他的自行车横梁,后背靠上他握着车把的手臂。
她脚上穿着一双刺绣高跟鞋,却毫不介意这双昂贵的鞋子在自行车一侧随着纤细小腿的摆动而摇摇晃晃。
晏南星简直不敢低头去看她在阳光下白的发光的小腿。
他双手扶着车把,几乎将她抱在怀里。
他胸膛激烈起伏,后背被日光逼出细汗。
他低声道:“出发了。”
他猛地一蹬地面,踩上脚踏,自行车便载着两人轻快地行驶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车子摇摇晃晃,像是找不到平衡,惊得孟繁秾连连惊呼。
后来,晏南星渐渐找到了敲门,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
风迎面吹来,她的长发拂向他的脸颊,送来灿烂迷人的香气。
晏南星只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地,忍不住大声道:“对不起!”
“啊?”
风太大,孟繁秾并没有听清。
晏南星却看着前方,感受着她贴在自己校服上的温度。
他大笑道:“我说对不起,我刚开始没有掌握好平衡,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骑自行车载人,你是我的第一次!”
孟繁秾这下听清楚了,她大声对着风回应:“没关系,如果你有遗憾的话,一整个暑假,一整个夏天,我都可以陪你尝试所有的第一次!”
她回眸,抱着向日葵,朝他灿烂微笑。
向日葵遮住了她的唇,却挡不住他完全倒向她的心。
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数清楚她的睫毛。
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啊。
……
晏南星抱着孟繁秾回房间时,他好像回到了当年她坐在自行车横杆,头挨在他穿着校服的胸口的时候。
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如同当年的青涩少年,为了她,心跳如擂鼓。
第 5 章
等晏南星抱着孟繁秾回到门口的时候,两人这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孟繁秾的房卡根本没在她的手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孟繁秾忍不住低笑一声,“对不起,我实在是忘记了,刚才匆匆忙忙赶过来,是拜托同事将我的行李拿进去的,我的房卡也在她的手上。”
晏南星抱着她,靠在墙壁上,“没事,我可以在门口等一等。”
可他这样子抱着她站在门口实在太显眼了。
孟繁秾:“要不然你先把我放下来,我打电话给同事,等她过来给我送房卡。”
晏南星低头看着她肿的越发严重的脚踝,“你这样能站得住吗?”
孟繁秾伸出手臂去够自己脚上剩下的另一只高跟鞋。
她笑着道:“我会脱了鞋站在这里的。”
晏南星:“走廊地面太冷了。”
他手臂突然颠了一下,打断了她的动作。
孟繁秾只得握住他的手臂上端,努力支起身子,“是啊,太冷了,你还穿着背心呢,小心生病。”
对于运动员来说,生病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面临比赛快要开赛的时候,若是不小心吃了什么药,导致药检出问题,那可真是会后悔终生。
晏南星抵在墙壁上,像是无聊似的用后脑勺轻轻撞击着墙壁。
然而,别人却不知道,他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克制住他想要发抖的手臂。
他感觉到她铁了心要下来,搭在他手臂上端的手指也慢慢滑了下来。
她的指尖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凡是被她触及过的地方都忍不住发烫发痒。
他这条胳膊越来越无力。
最后,他只得将她放了下来。
可他在放下她之前,突然掐着她的腰,将她往上一举,竟将她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孟繁秾下意识想要惊呼,可当声音快要出来时,她又咽了下去。
这里是走廊上,她如果惊呼会吸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
她想要追问晏南星要干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她唯一剩下的一只鞋被人摘走了。
晏南星:“你下来的时候别直接站在走廊的地面上,先踩在我的鞋子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揽着她小心翼翼将她放下。
孟繁秾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脚上穿着一双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球鞋。
她虽然不太了解球鞋方面的知识,也知道喜欢这些球鞋的男人绝对受不了别人踩在鞋面上。
孟繁秾:“我这样踩上去不太好吧,你这双鞋看上去刚买不久。”
她脚趾一勾,想要避开他的鞋面。
可晏南星的鞋面却跟着她的脚移动,好像非要她踩上去不可。
晏南星道:“没事,你跟别人又不一样。”
孟繁秾快速看了他一眼,他却像是顺口说了这句话,一点也没有特别爱惜这双昂贵球鞋的意思。
孟繁秾只得小心翼翼用脚尖勾住鞋面,脚前掌轻轻踩了上去。
虽然是她踩着他的鞋面站着,但他扶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她大部分体重还是由他支撑着。
孟繁秾给同事发完了消息,同事回复说一会儿就到。
等待的时间里,孟繁秾随意与他寒暄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她顿了顿,好像若无其事般道:“也是……我好久没有去看过伯父伯母了。”
晏南星颇为冷淡道:“我从回来就没见过他们,他们估计也不知道我回来了。”
孟繁秾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晏南星勾了勾唇角,“我没有开玩笑,我想,他们可能也根本不想见到我。”
孟繁秾皱紧眉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们毕竟……毕竟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了。”
她声音越发艰涩,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她忍不住想起人生中最为痛苦的经历。
晏南星移开视线,“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而且,我已经习惯了。”
他忍不住充满戾气道:“为什么他们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对我不闻不问,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必须要乖乖来到他们面前,扮演他们想要的乖儿子的角色?不,我绝对不可能成为像兄……”
晏南星立刻觉察到了什么,快速扫了孟繁秾一眼,却见她脸色苍白的吓人。
晏南星死死闭上了嘴,却在心中恨透了自己。
他悲哀地想:自己不愿意成为父母面前兄长的替身,却愿意成为她眼中兄长那般的存在。
晏南星有心想要转移话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得低下头,看着她踩在他鞋子上的脚趾,大概是因为过于用力的缘故,脚趾间的粉红越发鲜艳。
孟繁秾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去看他,没话找话道:“她来的还真慢,你冷吗?”
她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他露在外的小臂。
冷吗?
晏南星反倒是觉得自己热的过分,他身体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好像在狂舞尖叫。
孟繁秾也感受到他的热度,就在她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指腹却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方。
“这是什么?伤痕?”
孟繁秾睁大眼睛。
她对于这种伤痕一点都不陌生。
或者说,她的第二职业让她常常跟这些伤痕打交道。
晏南星愣了一下,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他翻折手臂,看了一眼,抿紧唇。
“哦,这个伤口……你应该也有印象的,就是他用菜刀弄的。”
孟繁秾神情复杂。
当年晏南星与父母关系紧张的时候,他父亲和他恨不得弄死对方,他父亲甚至在一次盛怒下拿起了菜刀,在争执中不小心弄伤了他。
孟繁秾握紧他的手腕,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她搭在他手腕处的指尖比他伤口新长出的肉还要粉白。
晏南星漫不经心道:“多少年前的伤口了,都已经长好了,一点也不疼了。”
孟繁秾缓缓道:“为什么不用医美的手段除掉这个伤疤?”
晏南星淡淡道:“留下这道伤疤不是因为我想要记恨什么,我只是遗忘了,我都已经忘了我身上还有一道我亲生父亲留给我的伤疤。”
她的指尖从那道与他原本皮肤颜色不同的伤口上滑过。
她所带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晏南星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伤口恢复的那个时候,伤口每日都痒痒的,让他恨不得使劲儿挠一挠。
见她盯着这道伤口出神,晏南星随口道:“你如果看不下去的话,就也给我设计一个纹身吧。”
孟繁秾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晏南星一愣,“你、你不还是什么伤痕美容师吗?”
孟繁秾沉默半晌,低声道:“我开启这个副业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出国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晏南星骤然一僵。
他眨了一下眼睛,“这……这是我随口猜的,伤痕美容师这个职业国外也是有的。”
“而且,我还看到了辛杳杳脖颈上的纹身,之前听她提起过,是你为她设计的,用来掩盖她脖颈上因为意外事故而产生的伤口,所以,我想你有可能也从事了这种职业。”
孟繁秾:“原来是这样……”
正巧这时,孟繁秾的同事拿着房卡匆匆赶来,她便没有再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