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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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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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眼睫颤了颤,落下细碎的阴影,像停在脸颊上的黑蝶。
她忍不住偷笑一声。
漆黑的眸子缓缓张开,带着初醒时的慵懒和迷茫,看清旁边唐诗带着笑意的唇角,眸子里溢出丝丝笑意,抬手将她作乱的小手笼在掌中,拉下,声线带着刚刚起床的沙哑慵懒:“乖,别闹,再睡会儿。”说完,手臂将身侧的人一揽,搂进怀里。
-
唐诗回到宿舍时,寝室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某人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头上还带着粉色小猪的眼罩。
唐诗面无表情走进去,“哐”地一声将房门关上,把外面跟着她尾巴后面想进来的男人关在门外。
苏澄摸了摸鼻子,好脾气的笑了笑。
“喂,小羊崽子,起来了。”唐诗走过去,一把将蒙的严严实实鼓起一块的被子一把拽开,顺带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洒满室内。
床上的人不情不愿地将眼罩摘下来,眯着眼睛打量着进来的唐诗。
见到藏岭虽然在睡觉但是穿着秋天的睡衣,捂得严严实实,唐诗才将房门打开,冲外面扬扬下巴。
藏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半坐起身子,睁着惺忪的睡眼:“唐诗你怎么一晚没回来之后变得.......”
“变得怎么?”
“变得像只吸食了男人精魄后餍足的女妖精,瞧瞧那口红,啧啧啧,粉底液都掩盖不住你容光焕发的脸。”藏岭往后一靠,舒服地靠在抱枕上,眯着眼懒洋洋地坐在床上评头论足。
本来洋洋得意的小表情因为后面跟进来的苏澄一僵。
男人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冲她弯了一下唇。
藏岭嘴巴张成一个“囧”字,想起自己刚刚说得玩笑话全被别的男人听了去,顿时臊的面上一红。
感情这是真被她开玩笑说中了,还真是吸食了男人精魄。
“呵,瞧你那怂样儿。”唐诗看了一眼床上只会“窝里横”的某人,嗤笑声。
她抬起脚尖去打开柜子,又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拖出来,将柜子里的衣服挑挑拣拣,叠好往箱子里装。
唐诗在将衣服往箱子里放时,苏澄抬步走了过来,仗着身高优势抬手翻看着柜子里的衣服,抽出一件毛线衣,又挑出个薄羽绒服,接着再拿了条黑色长裤,一一往唐诗的床上摆开。
“你挑得都是些什么?”唐诗嫌弃地看着苏澄挑出来的衣服,那么保守的款式,她都准备扔掉了。
藏岭看了半晌,反应过来:“你这是要搬走?”
苏澄笑眯眯的抬起头来:“周六日带着诗诗回家住。”
至于是哪个家,不言而喻。
“藏岭是不是也要回家去?”
“啊?”
“周六日。”他温和地提醒。
藏岭点点头,她每个周末确实都回裕华国际那里。
“诗诗我只有周末接走,周一至周五还是你的。”苏澄冲她眨眨眼,笑的善解人意。
等他们拎着唐诗的小行李箱走了,藏岭才意识过来,这俩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她翻出手机,犹豫着,打开了流量开关。
【羊崽子:你什么时候和苏澄开始的?】
【羊崽子:老实交代!】
那边没回复,不知道在车上是不是像热恋中的人一样,你侬我侬甜言蜜语。
藏岭放下手机,泡了份面当做早午餐。
手机放在桌子上,她一直没动过,也不敢动。
怕自己一拿到就会控制不住去看微博,看那些评论留言。
明知是万丈深渊,却依旧不甘心,想看看是否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吃过饭,洗了个澡,将头发在太阳下擦干,她坐回书桌前,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了四条未读消息。
前三条是唐诗的微信。
【是唐诗不是宋词:我说实话,貌似在上周就稀里糊涂的有了牵扯】
【是唐诗不是宋词: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唐诗不是宋词:你这周末住宿舍?独守空床?】
下一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135822*****:两点到你宿舍楼接你。】
莫名其妙,藏岭翻了翻白眼,果断把这个诈骗号码拉黑。
抹了桃子味的身体乳,她心满意足的上床接着睡觉。
不知是这几天太累,还是洗个澡神清气爽,这一觉就睡到了三点多。
醒来时,天却阴沉了下去,像是憋着沉沉阵雨,倏而就会落下。
寝室里只亮了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色的护眼光,窗户开了一条缝,将寝室里的泡面味散去,外面的风带着雨水混合着草木的气息,偶尔传来手指翻动书页的声音,寂静而美好。
等等?翻动书页的声音?
唐诗不是回苏澄那里去了吗?
藏岭“腾”地一下子坐起来,小脑袋以一个标准的舞蹈甩头望过来。
男人坐在她的小书桌前,正在翻看着她散落扔在上面的画稿。
听到她醒来的动静,顾以南望过来,浅蓝色的笼罩住那小小的,有些呆滞的身影。
“醒了?”他问。
藏岭慢半拍的点点头,视线落在他指尖的画稿上,只听到脑海里“轰”地一声,火山爆发。
那是她最近画的稿子,男主把女主按在浴室墙上亲的那部分,亲着亲着还逐渐——
她不敢细想顾以南看到了多少,心里只剩一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几乎是连滚带爬下床,她兵荒马乱地就往书桌边冲,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画稿,支支吾吾:“这,这是我的东西,你,你怎么能随便看?”
小姑娘赧然的模样着实讨喜。
他不禁逗弄:“你我本是夫妻,看看画稿也不可以吗?”
清清淡淡的声线。
“不,不行!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来不及计较他口中的本是夫妻,她将抢过来的画稿抱进怀里,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我就看一张,好不好?”忍不住还想再逗一下。
他抬手作势要从她怀中抽一张。
藏岭下意识地往后躲,卡通睡衣后面多出来的小尾巴挂在桌边的挂钩上,她重心瞬间不稳,朝后仰去。
双手胡乱的在半空中乱扑腾,想抓住些什么。抱在怀里的画稿被抛洒地漫天飞舞。
她闭紧了眼睛,今天可丢人丢大发了。
却稳稳地跌入男人结实的怀抱。
鼻尖是淡淡的琥珀木苦香。
窗外一声惊雷炸起,银色的闪电带子似得穿破云层。
她一惊,睁开眼。
细细凉凉的雨丝从窗户缝隙溜进来,扑打在面颊上。
泠泠
漫天的画稿飘飘荡荡落下, 其中一张打着旋儿飘落,轻巧地掉在藏岭面前的桌面上。
画纸上是铅笔草稿,线条凌厉简洁却将人物动作刻画地栩栩如生, 入木三分。
她低下头——
空气一瞬间凝固住,焦灼着,像是掉入一罐琥珀色的糖浆里,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绵密。
画稿上高大的男人将娇小的女生抱在怀里,一手抬起女生下巴, 一手将女生的手腕扣住,按在身后的墙壁上。
!!!!!!
藏岭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脑袋顶可能是着火了, 从脑袋尖尖到脖子根都火烧般灼热, 如果皮肤上带着水的话可能会冒出蒸腾的白气来。
她动了动,感受到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男人的胸膛。他身上的琥珀木苦香混着雨水湿气, 将她笼罩。
鼻翼扇了扇,似乎还闻到了一丝丝深沉静谧的香草根幽深。
她一呼吸, 仿佛被这清清冷冷的气息包裹起来。
有些难受的挣了挣, 从顾以南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站好。
一抬头,男人已经拿了她掉落在桌上的画稿看了起来, 眼神中带着饶有兴致的趣味。
这眼神, 让藏岭没来由地一慌, 心里“咯噔”一声。她连忙伸出两只手,手掌张开去挡着, 不让他看。
小姑娘穿着软软的卡通猫咪睡衣,厚厚柔软的黑发散落着, 有几缕遮住了眉眼, 慌慌张张伸手去挡的样子, 可爱又羞涩。
似乎是正看在兴头上,顾以南轻“啧”一声,大掌落下,一把将她的两只小手都拢了进去,清晰细腻的指骨收紧。
可以轻而易举把她的两只拼死抵抗着不让看的小手移开,似乎都没用劲儿,玩闹般的。任凭她自认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死死摁着,十个手指头收紧又张开也挣脱不掉。
那张画稿重新映入眼中。
他的唇角弯了弯。
“你.......”她怒目而视,乌黑水润的黑眸带着鲜活的色彩。
真实形象的色彩。
鲜活生动。
那双纤细的小胳膊还在不甘于现状地扭来扭去。
“顾以南!”她恼了,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清脆脆地。
“嗯?”他清淡的声音近在咫尺。
“放手!”她跺了跺脚。
窗外是哗啦啦的,几乎要淹没整个世界的雨声。小姑娘的眉眼被骤然滑落的闪电照亮,嘴角撅得老高。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每一丝线条都是慵懒而真实的模样。
如果再逗弄下去,这只小猫兴许还会伸出尖锐的爪子。
他轻哂一声,松开她的手,将面前的画稿翻过去,示意不再看了。
藏岭几乎是随着他的动作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长呼出一口气,呼气到一半又憋了进去,想起什么来问他:“你怎么突然来.......我宿舍了?”
“上午给你发过短信。”
短信?
“顾松柏晚上到东城,来裕华国际吃晚饭。”看到她眼中的不解,他解释道,末了,淡淡补充一句,“本来想再打个电话提醒你。”
藏岭头皮一紧,似乎意识到他下一句会说什么。
“但是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废话,那必然打不通,被拉进黑名单的号码能打通么?
她狗腿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打电话多不方便,以南哥,咱们要不加个微信吧?”
以南哥?他挑挑眉,没跟她计较这个称呼。
见到他不出声,算是默许的意思,她打开手机屏幕,问:“我扫你还是......”
声音像是断线的珠子,猛然刹车。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关节绷得僵硬,本来红润的脸庞急速消散。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半晌,才接着刚刚的话:“我去个卫生间。”
说完转身就要走。
还没迈开腿,下巴就被男人的手指抬了起来。
小姑娘黑亮亮的大眼睛一瞬间含了水汽,委屈地像个孩子。
他似是轻微的叹息一声,将委委屈屈的小家伙拉到身边来。
她在眼眶中憋了半天的泪珠子不知是不是被他这声叹气诱因引着,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滴在他的衣服上,开出深层次的花晕。
不知是不是为了见顾青柏,他今天穿了白色温雅的西装,晶莹皎洁的白,一如她见他那般。
这世界上,能把白色穿得如此好看的人,她只见过他一个。
男人抬手将她死死攥紧的手机往外抽,藏岭手指动了动,不撒手。
“泠泠,松手。”他开口,清润好听的声音。
她毫无反应,甚至眼泪却涌动得更凶。
“泠泠,让我看看,好吗?”还是那个清润好听的声音。好像那天,她跌倒在偌大的舞台中央,就是这个声音。
攥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他将手机抽出来,一看。
上面是微博的页面,私信页面满满辱骂不堪入耳的话,还有将《青柠》漫画恶意涂画剪辑成的图片,那么大的恶意,透过屏幕,全部劈头盖脸砸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汹涌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溢出屏幕的狰狞笑脸。
青柏游戏工作室的不作为,把锅全部扔在藏岭身上。
一条条,一句句。
乌云翻滚,沉闷地雷声掀翻黑夜。
顾以南再抬眼时,湛蓝眸子中的寒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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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裕华国际的时候,雨停了,傍晚的阳光是流沙般的金色,似乎张开手就能捧起满满一捧。
方浩先一步下车将拎着藏岭的小箱子将她送进去,回来打开车门上车,准备去机场接顾青柏。
刚系上安全带,后面的男人突然开口:“青柏那里进行到哪一步了?”
方浩透过后视镜看到顾以南的眼眸中一片清寒。
彼时,夕阳暖光照了进来,却半分融不进他的眼眸。
这样的眼神,许久不曾出现了。
方浩顿了顿,言简意赅的将青柏那边的情况简述。策划忙的焦头烂额,想将男二和男一的剧情位置改回来。但是这一切错误总要有人承担,于是,这几天沉寂的微博账号“小藏羚羊太太”成了他们疯狂甩锅的唯一出口。
青柏官博发了几条微博,明里暗里都在说着人设调动是基于创作不得已的改变,他们也没办法做主。但是因为这次粉丝们的意见,决定还是尽最大努力保留漫画的原本剧情。
方浩说着,坐在后座的男人静静地听。
半晌,顾以南抬了抬手指,抚在白色西装的袖口上,琉璃为扣,经过夕阳的折射,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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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南接到顾老爷子顾青柏,没有将人带回裕华国际,而是在外头订了包间吃了顿饭。
全程顾青柏吹胡子瞪眼,小孩子般嚷嚷着要见见孙媳妇,都被顾以南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气得顾青柏一扬筷子,指着坐在对面的顾以南:“好你个臭小子,有了媳妇忘了爷爷。”
吃完饭将顾青柏送回顾家老宅,不用顾以南多说,方浩一路将车子开得飞快,往裕华国际的方向飞驰。
远远便瞧见房子里黑漆漆的一片,明明走的时候是开了灯的。
顾以南微阖的眼眸睁开,看进那一片沉沉黑暗里,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一磕。
起初,他以为那是夜色太浓,看不清前方的路而无端的意乱。
后来,方得知,那种奇妙的情愫是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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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东城下了场暴雨。暴雨天最惬意的就是睡觉,唐诗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天边是滚滚鎏金色,宛如蛋黄流沙包,被咬了一口,流出的金黄浸透了绵软地云层。
她下了床,穿上拖鞋。
是苏澄早就准备好的女士拖鞋,知道她爱美,买了带点小高跟的款式,将她一双腿衬得笔直修长。
拉开虚掩着的卧室门,客厅开着一小盏落地灯,暖橘色的灯光,不刺眼,厨房传来油烟机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飘来。
一时间,她突然想起一个字——
家
想拥有这样一个家,在暴雨将至可以安心酣睡,可以在睡醒饥肠辘辘时,自己做一份食物。
她穿过客厅,走向厨房。
男人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拿着筷子,正在动作娴熟的煮面。
唐诗穿着他的白衬衫,踩着小高跟拖鞋,斜依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将煮好的面条捞出来,盛在白瓷碗里,又加水和各种调料药材煮汤。
温暖的白色蒸汽将他的眉眼包围。
他用剪子将牛奶袋剪了个开口,把牛奶往锅里倒,用来熬汤。
“我也想喝牛奶。”她盯着他手里的那袋牛奶。
他一抬眼,看到倚在厨房门边的唐诗。视线停留在她白皙细长的腿上,她穿着他的白衬衫,身上是属于他的气息。苏澄微微思忖了一下,考虑先喂她还是先喂自己。
“饿了。”她舔舔嘴唇,娇媚的眼睛看着他,大有一副小动物讨食的小表情。
他轻笑一声,决定还是先喂她,将煮汤的火关小,加了点鸡汤,倒进盛好面条的白瓷碗里,撒上一把葱花,一小勺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