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86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地上仇枫的尸体里已经钻出一个新的仇枫, 动静闹得太大, 仇宅的人很快就往此地赶来,都不用看就知晓那肯定又是被镜妖“复制”的仇家人, 这宅子里估计就没剩下几个活人。
苏九归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 不知道镜妖有没有流出去,现在只有仇府一人遭难还是整个乐安城都遇害了。
如果是乐安城都有人中招, 那确实是完蛋了。
苏九归:“到我身上来。”
逐白双眼被苏九归的树藤遮得密不透风, 没有反驳这句话, 他能分得清轻重缓急。
苏九归话音刚落,只感觉自己手腕一阵冰凉, 原本坐着的逐白已经消失不见, 顺着袖口爬到苏九归手腕上。
逐白在他手臂上绕了个圈, 龙尾搭着手腕, 冰冷龙鳞擦过肌肤,像是戴了个银镯。
苏九归:“我没让你出来你别出来。”
逐白闻言一停, 苏九归用藤蔓把他五花大绑, 他眼睛上蒙着细小的藤蔓,在漆黑的袖子里是个睁眼瞎。
苏九归有点本事, 他能三言两语就端着一个长辈的意思,谁在他跟前都是小辈, 管你是魔龙还是仙尊,在他跟前一般都轮不到自己动手。
逐白本来是想护着他,没曾想又被他护着,想了想还真的听了苏九归的话,下巴轻轻放在苏九归的手臂上,乖乖巧巧不动了。
苏九归还以为他会多说两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逐白最近变得乖巧了很多。
苏九归右手垂下,树藤相互交缠,形成了一条藤鞭。
地上的仇枫已经完成第二次蜕变,他的脸再次裂开一个口子,一张崭新的脸刚刚钻出来就被藤鞭戳中了咽喉,鲜血泊泊涌出,他挣扎了两下又死了。
苏九归抽出藤蔓,上面沾上了血迹,除非打破镜子,不然这东西源源不断。
新的尸体被埋在花园,要么就沉尸池塘,仇家不知道还有多少具尸体。
仇家子弟已经闻讯赶来,他们手持符文法器,刚靠近苏九归就感觉极为不适,妖物对符文的惧怕是本能。
苏九归和逐白本来以赴宴的名义来的,仇府特地端了好酒好菜来,现在筷子都没动一下,等人再过来时仇枫都已经死了。
哪怕仇府已经足够诡异,这些事在这儿都显得极为不正常。
仇家子弟刚赶来就看见了苏九归,城主大人不知道何时消失的,这位自称白府的管家站在桌前,他右手自然垂下,柔韧的藤蔓上还滴滴答答地流血。
苏九归原本长着一张狐狸精的面孔,这样一看竟然分辨不出他是什么妖,只是说不出的诡异。
仇家子弟喃喃自语,“有妖?”
苏九归不太清楚被复制出来的镜人到底有几分神智,问:“镜子在哪儿?”
镜子?什么镜子?
苏九归一提镜子,仇家子弟先是一愣,他们呆呆愣愣的,仿佛没有听懂苏九归的话,随即表情又动了起来,狠狠皱眉,面露凶光地看着苏九归。
如果是一人这样还好,面前的人都是这副表情,在夜色中几十张脸都在做相同的表情,乍一眼看去还是有些惊悚。
“别让他出去!”仇家子弟齐声道。
这是谈不拢了,苏九归藤蔓勾起地上长剑,藤蔓裹住剑柄,剑铭被轻而易举破坏。
这是他重活之后第一次拿到一把真正的剑,如果此时温七在场可能要会仔细看苏九归的动作,企图看清每一招剑意,但他应该什么都看不清,太快了。
若是放在过去,他一剑下去对方可能会灰飞烟灭,如今已经大打折扣。
他侧身躲过仇家子弟的剑锋,手腕轻轻一抬,削掉了对方半张下巴。
苏九归刚一动便觉得自己与以往不太相同,大概是三个月的双修有所进展,他整个人更加轻盈,灵力也更加充沛。
比他自己吃小妖金丹半年都效果卓越,若早知道双修这样便捷,他重生之后就应该先找个人修一修阴阳采补之术。
他一路厮杀,所过之处鲜血累累,他不恋战,也没想跟杀不死的镜人打交道。
最要紧的是打破镜子,镜子死了,被复制出来的活人才会死。
苏九归轻轻一跃,眨眼间人已经跃至屋檐,仇家正堂被里里外外复制了三层,一层套着一层,比普通房屋高不少。
苏九归站在仇家最高点,仇家宅院尽收眼底,下面仇家子弟蚊虫一样攀爬而来,苏九归专心眺望。
只要是镜子便会有反光,尤其是夜色之中反光会更加明显。
他虽然无法用瞳术操控他人,却发现修炼瞳术的益处,他的视线更“宽”了,世界去繁存简,仿佛变成抽长的线条。
仇家子弟没看懂苏九归的做法,他突然之间静止不动,站在屋檐上如同一只仙鹤,两指轻轻点在额头,眼睛半阖,如同入定一般。
这是杀人最好的机会,管他是入定还是发癫,他们都是镜人,要什么礼义廉耻?
事情发生得极为迅速,仇家子弟已经上了屋檐,在夜色中奔跑而来时踩着屋檐上的砖瓦,发出沉闷的响声。
仇家是修道的,苏九归若是正儿八经算都没上四品,四面八方全是道士,他们手持符文利器,猛地向苏九归奔来。
苏九归两指点在额间,仿佛看不见追杀而来的仇家子弟,也看不见距离自己只剩下一尺的剑锋,那东西片刻之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静静感受世间万物,他能看见一切,树叶轻轻晃动,湖底的尸骨累累。
湖。
想要藏住一面镜子,最好的做法是大隐于市,人们常说湖泊如同圆镜。
后花园湖泊中微光闪烁,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找到了,苏九归霎时间睁开眼。
仿佛刚刚从识海之中抽身而出,刚才时间过得多慢现在就过得有多快。
四面有六个修士朝自己而来,堵住他前后左右四条退路,其中一柄剑已经近在眼前,理应该划破苏九归的咽喉。
苏九归向后折身,整个人如同一把反折的弓,剑身平切而过,划破了他的衣领,连半点伤痕都没有。
修士手一麻,只感觉自己的剑根本没撞上□□,而是撞上了一把玄铁,定睛一看,刚才划开的衣领下露出两片龙鳞。
冰冷的龙鳞覆盖在苏九归脖颈上,龙鳞漆黑,在苍白的脖颈上显得极为显眼,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而出,逐渐爬到苏九归的下巴边缘才停下。
难以想象他衣服下龙鳞覆盖的地方到底有多大。
苏九归自己也有些微微怔愣,那一剑他躲过就躲过了,顶多就是划开一个口子,他身体是妖族,受点伤不会出事,没想到逐白根本没给他那个机会。
龙鳞有些冰冷,规规整整的衣袍下,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龙鳞瞬间覆盖了他全身,与苏九归的肌肤紧密贴合,简直像是……穿上一件密不透风的铠甲。
他之前试过以鬼修来当自己的铠甲,以此来念咒可以阻挡咒术反噬,逐白龙鳞坚硬无比,他若当铠甲就是全天下最坚硬的。
只要逐白想,他甚至可以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茧将苏九归包裹其中。
苏九归感觉到龙鳞攀爬到后颈,后颈处的龙鳞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更加柔软,可力道用的也更大,简直像是一只手在轻轻压着他。
冰冷的气息贴近他的身体,龙鳞被苏九归自身的温度暖了暖,显得没有那么冰凉。
他们从来没有以这种姿态亲近过,让他都觉得极为怪异。
“师尊,小心啊。”他听到逐白不怀好意的调笑。
与此同时,他感觉缠绕在小臂上的龙身越收越紧,不用想就知道逐白是个什么表情。
龙族占有欲极强,刚刚结束筑巢,他不喜欢苏九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伤。
苏九归咬了咬牙,总算知道他让逐白到自己身上来他为什么动作如此干脆,他这是找个机会上他身上玩了。
逐白也就是好玩乐,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折腾他,分得清事态轻重。
“去后湖吗?”他也看清了,镜妖应该在花园附近。
张奴奉命去后花园查探了,希望倒霉的棉花精能多坚持一会儿,好歹撑着一口气等苏九归赶到。
苏九归定了定心神,有逐白在身上,仇府的道家符文的威慑烟消云散,他比之前行动更为自如。
叮当几声脆响,苏九归以左侧为切口,干脆利落斩断来者的剑,他出手从来不出废招,果然,他撕裂了一个口子。
两个仇家子弟从屋顶上翻滚而下,一人后退,一人从屋檐上砸落。
苏九归持剑后退,他没有任何表情,在夜色中就像是一个刺客,他动作极为简练,轻轻一跃,也不管追逐自己的仇家子弟,直奔后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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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也算是某种play?
我今天还欠你们一章,吃完饭之后就写,可能会很迟了,大家不要等了哦!
感谢在2022-02-18 21:16:26~2022-02-22 18:0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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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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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白府那真是个一穷二白的, 逐白带着苏九归走了,连棉花精也走了,院里只留了三朵从张奴身上幻化的矮小的棉花精, 拿着扫把在扫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红柳在院中打坐, 她一身紫衣, 悬在半空之中,真是一点都不浪费白府灵力, 真的在那儿潜心修炼。
按理说温七也该修炼, 可他修不出什么名堂,这两天心气浮躁, 总觉得好像有大事要发生。
苏九归不在, 他俩像是没爹妈的小孩儿,一时间都找不到做主的是谁, 温七道:“那个, 我出门走走。”
他来乐安城好些天了, 都在白府打转,也想看看乐安城什么样。
红柳在修炼, 八成听不见他说话, 他转身就想走。温七刚迈了一步, 眼前一闪, 红柳突然飘到他跟前。
她还维持着打坐的动作,飘在空中让温七想到之前的鬼修, 他被吓了一个跟头, 道:“你干嘛?”
红柳:“我跟你一起去。”
温七还以为她担心自己安危,觉得自己挺丢脸的, 这么大一个男人,出个门竟然都要小姑娘担心, 道:“我就出门散散心,实在是憋得慌,我肯定不惹事儿。”
红柳伸出一条腿,在空中晃荡了一下:“不是,我也心烦。”
“啊?”温七没想到能听见这个回答,以为红柳逗自己玩,道:“真的?”
红柳点头:“真的,感觉要出事。”
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出来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靠着这点直觉才存活至今。
红柳一脚踩在地面,道:“咱出门逛逛。”
温七也没找到借口拒绝,就是觉得挺新奇的,他俩之前都是在逃命,根本就没心平气和去逛逛。
在温七心中红柳是他前辈,苏九归的修为在他看来遥不可及,但红柳是个活着的榜样,多跟她在一块有助于修道。
温七和红柳出了门,白府不偏,逐白又亲民,根本是住在闹市里,也就是象征性地在门前划了一条街,这条街相对冷清,走出去之后就发现外头热热闹闹的。
走出巷子口就是一圈卖小玩意儿的,那是真的小玩意儿,卖酒的,卖布老虎的,卖花瓶的。
他们都知道逐白好玩乐,出手又大方,总是在这儿蹲着等人来,赚一笔能养活全家一年。
红柳被卖灵石的摊子吸引,温七走到哪儿都给人当小厮,很自然地跟在她身后,准备服侍这位天生道骨。
小摊贩们知道今日逐白不来了,卖酒水的和卖花的凑在一块儿瞎聊天,温七站在后头没事干听了一耳朵。
“唉,你有没有觉得老陈有点怪啊?”
“他怎么了?”
“就……话不多,比以前傻了。”
“你这都能看出来?”
“那当然了,他以前多精啊,我什么好处都讨不到,我昨天从他那儿占了便宜呢。”
“你占什么便宜了?”
那人有些得意,“一两银子。”
“一两?”他张大嘴,“老陈被人夺舍了?他不是铁公鸡吗?”
“谁知道呢。”他就是个卖酒水的,虽然占了便宜但全然没觉得心情舒畅,反而觉得纳闷儿,他跟老陈认识十几年了,俩人总是拌嘴,十年也没让他占到便宜,突然给了他一两银子,他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惊悚。
“唉,”他戳了下卖花摊贩的胳膊,道:“你有没有觉得乐安城人变多了?”
“估计哪里来的人逃难来了。”他心粗,察觉不到那么细致的东西,乐安城城门松懈,经常有人来逃难。
他哦了一声,心中觉得怪,又说不出哪里怪,只能说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温七在旁边听着皱眉,想到苏九归今日为何离去,他们说有户人家根本就不出门也不吃饭。
温七下意识插嘴,问:“那老陈吃饭出恭吗?”
俩摊贩在那儿聊着呢,突然被人这么冷不丁一问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你谁啊?
温七以前是个混子,张口就能扯谎,道:“我就是听着好奇,我哥也这样,突然有点傻,我还以为他被人夺舍了呢。”
温七穿着个道袍,长着就没有道士样,看上去丝毫不让人敬畏还感觉让人很是亲切,很像那种随处可见不学无术的混混。
卖酒摊贩问:“他不吃饭?”
温七点头,“对啊,不吃饭,也不出恭。”
两个摊贩对视一眼,一人道:“你还知道他吃不吃饭,出不出恭啊?”
谁也不是谁枕边人,这么细致的事儿,一般都只有家里人知晓。
卖酒的道:“我以前收摊要跟他去西城吃馄饨,吃了十年了,他突然不跟我吃了。”
他本来没多想,现在越是想就越是怪异,他都有点担心老陈是不是中邪了,道:“这位公子,你家那朋友后来怎么了?”
温七张了张嘴,道:“就那样呗,家里人以为中邪了,让我找个厉害师父来,我今日特地请了大师上门来看,大师刚看完,”温七眼珠子转了一圈,拉一把红柳的手,“你说是吧,红师父?”
红柳本来支着耳朵听着,被温七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驱鬼跳大神的师父,她看了一眼温七,温七也看了一眼她。
红柳翻了个白眼,没出口反驳,真跟温七演起这把戏了。
摊贩上下打量红柳,道:“这怎么是个女娃子?”
一般道士都是仙气飘飘,留着两缕胡子,他头一次看见女的。
红柳眼睛一眯:“你看不起我?”
红柳这人身上有藏不住的戾气,她跟温七那个软包子全然不同,一抬眼就是要杀人的功夫,小摊贩被她威慑,往后退了一步,以为红柳要砸场子。
温七挡在二人中间,道:“你这就以貌取人了,人家红姑娘天生道骨,我哥就是被她治好的。”
红柳皱着眉,眼睁睁看着温七编瞎话还越编越来劲儿了,他怎么自己不当大师?
摊贩将信将疑,想到陈家兄弟,心想看上一眼也不会少块肉,就算到时候付钱也是老陈付钱,红柳横竖坑不到他。
摊贩道:“那请大师跟我来一趟吧,反正今日我也不出摊了。”
红柳被温七推了一把,还真的答应了这莫名其妙的差事,她刚应下,谁知道人群中又钻出了个老妇人,她听人闲聊好久,如今才插上话,道:“大师能不能来我家也看看,我儿也好几天没吃饭出恭了。”
“唉?你这人怎么还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