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第90章
糊涂电灯胆
1 年前


温庭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伸出的手又渐渐缩了回去,他心意已决,她还有什么可说的?温庭姝没想到他们两人最后是以这种方式分别,眼眶不由泛了红,眼眸中尽是对他的留恋不舍。
可惜的是,江宴背对着她,看不见她此刻对他的留恋。江宴垂着眼眸,微笑着:“以后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想现在这般随心所欲的活着,不要惦记着我的事了。我母亲那边,我会与她说清楚的。”
“好。”温庭姝捂着嘴,努力抑制着即将冲出口的哽咽,轻声说道,“我会把你忘了的。”
“那就好。”江宴淡淡道,长身而起,“走了。”江宴语气爽朗轻松,听着像是与她进行一次十分平常的道别。
温庭姝已是泪流满面,抿着唇不敢回答一句话,因为一开口,她就会泄露全部情绪,庆幸的是江宴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大门关上那一刻,江宴笔挺的身形一滞,努力维持的平静从容瞬间崩溃,胸口急剧地起伏了下,他闭眼仰起头深深喘了口气,努力平复心脏那股窒息般的疼痛。
直到缓和些许,他才回过头,轻颤着手抚上门板,目光含着痛楚。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会让人如此疼痛,江宴伸手压着心口,不由自主地微弯了腰。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手,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屋门一眼,才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去。
* *
次日,晨曦初露。
春花和秋月是一起醒来的,梳洗完后便去了温庭姝的屋里,温庭姝内房的门开着,两人本以为她已经醒来了,但进去一看,罗帐中透出温庭姝的身形,她看起来仍旧睡得很沉。
春花走到罗帐旁看了一眼,看温庭姝没有醒来的迹象,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去,却忽然发现脚下散落着几个浅黄色的东西,看起来从未见过,春花有些惊讶,对着秋月招了招手,秋月走过去。
“这什么东西?”春花压着声道。
秋月视线顺着她手指的地上看了一眼,先是怔了下,而后脸上闪过窘迫之色,小声说道:“如意套。”
春花不知道如意套是什么东西,疑惑地看着她,秋月把她拽了出去,然后附着她的耳朵小声说了句话,春花瞬间面红耳赤起来,“怎么是这种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难为情起来。


第100章 保重 ◇
◎……◎
温庭姝一醒来感觉浑身酸痛, 身上很不舒服,昨夜江宴走后,温庭姝哭了很久, 而后就这么睡了过去。
温庭姝看向窗外, 看起来已经不早,她推枕而起,正准备穿上外衣,不经意间看到地上散落的几个如意套,脸微微一热, 紧接着心头涌起一阵伤感。
“春花。”温庭姝冲着外头呼唤了一声。
没片刻,春花和秋月一同走了进来,给温庭姝行礼问安, 春花走过去将罗帐掀起, 搭在金钩上,并开始整理床铺。
温庭姝起身坐到桌前, 与秋月说道:“秋月,你去让厨房烧热水, 我要洗澡。”
秋月领命而去。
温庭姝看了眼地上的如意套, 脸上闪过赧色,平日里春花和秋月都是等到她梳妆之后再打扫的,但这会儿温庭姝看着那东西总觉得不自在, 便与春花道:“你先把屋内打扫一下吧。”
春花收拾好床铺之后, 正准备去给温庭姝挑选今日穿的衣裳,听了她的话应声道:
“是。”寻着温庭姝的看到地上的东西春花连忙移开目光, 脸有些红, 她方才收拾床铺时一直不敢看地上那东西。
春花打扫完之后, 温庭姝要的热水也送了过来, 春花伺候温庭姝沐浴,温庭姝想一人单独待一会儿便让春花出去了。
温庭姝靠着浴桶边沿,让热水抚慰她疲惫酸痛的身体,而后闭上眼睛,舒服的轻叹一声。
外头忽然传来春花和秋月的交谈声。
只听春花抱怨道:“你去哪里了?半天都不见你人影。”
秋月不好意思道:“我去厨房吃了点东西。”
春花不满道:“小姐还没吃呢,你急着吃什么。你这嘴巴就只知道吃了。”
“我太饿了。”秋月咕哝道,随后又笑嘻嘻起来:“再说,嘴巴不用来吃食,那用来做什么的?”
温庭姝怔了下,不由想起昨夜江宴对自己做的事情,面庞渐渐浮起一层绯色,也不知道是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 *
江宴一早便收到了秦婉清请人送来的信。
修整完仪容,江宴才打开那封信,秦婉清在信上说她与江瑾春今日便要离开汴阳,并表明她不会嫁给他,还希望他去获得温庭姝的原谅。
秦婉清的决定在江宴意料之中,江宴纵横情场,对女人的心思一向摸得很准,他唯一摸不透的女人只有温庭姝罢了。
江宴伸手揉了揉疲倦的眉眼,昨夜他几乎一宿没睡,从温庭姝的宅邸归来后,他便一直在回忆他与温庭姝相识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当初他不过是想与她来一段令人愉快的露水情缘而已,什么时候爱上的她,江宴完全不知晓,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爱上她。
江宴放下揉眉心的手,轻叹了口气,起身大步走出屋子。
江宴打算去一趟公主府,与清河公主道别,他想尽快地离开汴阳。
温庭姝用了早膳,梳妆完毕之后,便坐上轿子去了公主府,清河公主让她劝阻江宴上战场,但江宴心意已决,温庭姝根本无法阻止他。虽然江宴说他会与清河公主说清楚,但温庭姝还是决定来公主府请罪,以示对清河公主的敬重。
清河公主没有拒见她,不过清河公主不许她坐轿子进去,只准步行,温庭姝弱质纤纤,昨夜又折腾了几回,腿既酸又软,却不得不咬牙坚持。
沿着大道而行,穿廊绕轩,转弯抹角,再过一片翠篁丛,便来到一处花园,听宫女说清河公主这会儿在花园的集雅楼宴客。
温庭姝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到了集雅楼时,她已经娇喘吁吁,浑身酸软无力。
还未上楼,便已经闻到一股弥脂粉香气,抬起头,隔着一层轻纱,楼阁上闪着一道道倩影。
宫女领着温庭姝上了楼阁,温庭姝本以为清河公主宴请的是一些夫人,却不想里面全是年轻的男子,看起来都是十八二十岁左右的美少年,有的在品竹弹丝,有的在绘画作诗,还有的坐在清河公主身边替她揉肩捏背。
温庭姝吃了一惊,娇颜微红,差点没有转身逃离此处,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站住,只是将粉颈垂得低低的。
清河公主柔媚无骨地倚在榻上,冲着她笑道:“这些都是我的幕僚。”
温庭姝不傻,说是幕僚,其实全都是她的男宠。
清河公主一挥手,“你们全都退下吧。”
那些美少年全部都离去之后,温庭姝僵硬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这才给清河公主行礼问安。
清河公主今日心情好,因为得知了江瑾春今日已经带着秦婉清离开汴阳的消息。
“免礼吧,赐座。”清河公主脸上含着明艳的笑容。
温庭姝不敢坐,双手置于腹前,微低着头,惭愧道:“公主,我是来向您请罪的。我无法劝说世子改变主意。”
清河公主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心情瞬间变得败坏,语气不悦道:“这还没两天,你就说无法劝说他,你是在敷衍本宫?你别忘了,他可是因为你才要去战场寻死的。”
温庭姝闻言不觉蹙了下眉头,面上不亢不卑,也没了前日的愧疚,“世子说……他很感激我说了那些话,让他意识到自己该去做什么。而且我不认为世子是去寻死,他在实现自己的抱负。他一定不会死的,他也答应过我,他一定会活着回来。”
清河公主冷笑了声,“抱负?”
“立身于战场,保家卫国是他的抱负。他那样厉害,是剑啸阁的尊主,别人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不论是浪人团,还是采花大盗都是他手刃的,去了战场也会一样,他一定会成为众人之领袖,将来定会垂名于竹帛。”温庭姝越说语气越是坚定,既想劝服清河公主,也想劝服自己。
清河公主听了她这些话,久久不语,
内心已经明白,把希望寄托于她身上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她就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被她儿子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她当上阵杀敌是过家家么?还垂名于竹帛。
清河公主感到一阵头疼,伸手抚了抚额头,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吧。”
温庭姝有些担心清河公主会为难她的父亲,略一迟疑,小心翼翼地问:“公主,那我父亲……”她顿住,没往下说。
清河公主抬眸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年轻天真的大小姐,本宫还没这个闲空去为难你父亲。退下吧。”
听到年轻天真这句话,温庭姝脸不禁一热,内心还有些不高兴,江宴先前说过类似于话语,这并非夸赞,而是轻蔑,看不起。然而面前的人身份尊贵又是她的长辈,温庭姝也不敢反驳她。
温庭姝施了一礼,“多谢公主。”末了挺直腰肢,抬眸看了她一眼,想着她内心肯定也十分担忧江宴,便忍不住又说了句:“公主,我希望您也能够信任世子,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清河公主不悦地瞪视着她:“他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担心。”
温庭姝:“……”
清河公主美眸微眯了下,又道:“你们和好了?”
温庭姝脸上闪过些许窘色,“我们并未和好。”
清河公主冷哼一声,又挥了挥手,“你去吧,本宫乏了。”
温庭姝不再多言,行礼告退,跟着原先领着她前来的那名宫女离开了集雅楼。
温庭姝刚没走多久,便与迎面而来的江宴碰上,两人神色皆有些诧异,站在温庭姝身旁的宫女乖觉,退后几步,让两人单独说话。
温庭姝没想到会与江宴撞个正着,略一犹豫,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世子。”
江宴微微一笑,朝着温庭姝微一欠身,才问:“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两人昨夜才几番云雨,今日相对却这般客气,温庭姝内心有些不自在又有些羞窘,“我有些事情想来请教一下清河公主。”
江宴心知肚明,不再多问,随后凤眸扫向一旁的宫女,沉声命令道:“去找一顶轿子来送温小姐出去。”
那宫女闻言神色有些犹豫。
江宴微笑道:“你就与我母亲说是我的吩咐。”
那宫女领命而去。
这样的场景让温庭姝莫名地想起两人初相识的时候,不由心生感慨,只是如今面对他,温庭姝没有当初的拘谨与害怕,“多谢。”
江宴语气平淡:“不必客气。”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
温庭姝先开了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汴阳?”昨夜他走得匆匆,她还没来得及问。温庭姝目光落在他的面庞上,深深看了他一眼,似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江宴对上她的目光,笑容和煦,“过几日。”
“这么快?”温庭姝眉不觉微蹙了下,“你打算去何处的战场?”
江宴指尖微动,忍着那股想替她抚平眉间愁结的冲动,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南边的海域,海的那边有个海之国,是那些浪人的故乡。”
温庭姝闻言有些担忧,虽然他之前领着他的人剿灭了那浪人团,但她觉得那些浪人很强悍也很可怕,不易对付,内心有千万言语想要叮嘱他,但到了嘴边却只剩下无比沉重的两字:“保重。”
他们两人已经分开,说太多不合适。
“好。”江宴唇角弯了下。
说话间,轿子已经抬到。
“温小姐,轿子到了,请吧。”江宴微微一笑道。
温庭姝总觉得他言语间有些催促的感觉,她抿了下唇,最终只是温婉一笑,敛手行了礼,徐徐上了轿子,轿帘放下之前,温庭姝忍不住看了眼江宴,见他已经转身离去,眼睛不由有些酸涩起来。
江宴站在楼阁上,微笑着目送温庭姝离去,直到轿子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他脸上的笑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许伤感。
作者有话说:
不写战场的戏,不然两人不知道要多少章才重逢呢。


第101章 小产 ◇
◎……◎
江宴是十月十五日离开汴阳去往蔚云城的, 剑啸阁有不少成员愿意追随着他。离去那一日,柯无忧去长亭送了江宴,除此之外, 其他人并没去。不过他的父亲江北塘, 以及他的好友陆修言和白枫已经提前设宴为他饯行。
江宴穿着玄色劲装,手戴皮质护腕,腰悬长剑,脸上并没有戴半面具,露出了他真实的容貌, 那些愿意追随江宴的组织成员是前几日才真正得知他的另一身份是定北侯世子江宴,得知真相后,他们虽是惊讶, 但仍旧坚定地追随着他。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柯无忧轻叹道, 内心有些感慨,随后又笑道:“等你们在蔚云城站稳脚跟, 我便去追随你们,其实汴阳真有些待腻了。”
“随时欢迎。”江宴挑眉笑了下, 随后看了眼天色, 淡声道:“该走了。”
江宴看了柯无忧一眼,凤眸中透着抹迟疑。
柯无忧感觉他想对自己说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大步离开了亭子。
李擎牵马到他面前, 江宴跨上马,扬鞭而去, 其余组织成员以及李擎亦上了马追随其后, 马蹄声轰隆, 那抹如黑云般翻涌的身影渐行渐远, 最后化作一黑点消失在柯无忧的视野之中。
柯无忧想,江宴那还未说出口的话大概是与温庭姝有关的吧。
温庭姝没有去为江宴送行,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前些天和江宴发生了那些事,导致她一直心怀忧郁,做什么事都心神不属,无法静下心来。但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得以解决,她感到心安下来。
这样的分开是最好的。彼此没有怨恨,和和平平的分开,温庭姝庆幸自己那夜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了江宴,与他共度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她已经没有遗憾。相信江宴也一样吧。
温庭姝执着画笔,在冰雪宣上细细地描绘着,过几日柳一白就要回汴阳了,温庭姝可不想被柳一白教训。
“小姐,柯公子来了。”
秋月走进画室,禀报道。
温庭姝动作一顿,随后放下画笔,离开画室,去见了柯无忧。
两人叙了寒温,又饮了茶。
温庭姝放下茶盏,主动说道:“无忧,你今日可是去给江宴送行了?”
柯无忧打量她的面庞,见她面含浅笑,脸上完全没有不舍或者幽怨之色,内心略觉奇怪,不知道她是真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嗯,他刚刚走。”
温庭姝微微一笑,也没多问,端起茶,继续慢慢饮啜。
柯无忧眼眸微眯了下,“你们两人……是彻底的散了?”
温庭姝唇刚贴着茶杯边沿,又缓缓放下,她垂着眼眸,凝望着杯中的茶梗出了下神,才抬眸笑看着她,平静地说道:“嗯,我们已经彻底散了。”
看着她释然的笑容,柯无忧愣了许久,随后又朗笑了起来,“如此也好,这世上,除了情情爱爱之外,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等到闲下来,我们一起离开汴阳,去游山玩水可好?”
温庭姝闻言有些惊讶,“去游山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