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工笔画,画着四只骷髅在嬉戏。倒也不是地球历史中著名的《骷髅幻戏图》,落款陌生,笔触也非顶级大师,只是一副题材独特的,与房间装潢截然矛盾的画。
551好奇道:“人皮画?会不会半夜四个骷髅跳出来杀人啊?”
“想什么呢,”雪麓笑了,“你一个系统还怕这个?”
“我就是比较好奇,这四个骷髅要真有自我意识,不跳出来的时候多无聊啊?他们又不能打亡者……”
“正经系统进副本都不打亡者,也就是我惯着你。你怎么突然有空工作了?”
551羞涩:“重开太多局被禁赛5分钟。”
雪麓直接无语:“你不是给大腿打辅助么,怎么还重开。”
“就是说啊!”551说起来就气,“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多系统爱玩辅助了,以前没系统抢,现在一进去就是秒遥遥王子抢位置的,妈的……”
雪麓不懂游戏,敷衍了几句,上手摸了一下挂画的材质。很普通的纸。画背面也没文字之类,好像就是普通装饰。
……等等。
雪麓一把摘下画,露出了被遮住的猫眼。
这个猫眼竟然直接是中空,无镜片的设计,就是门上开了个洞。这意味着雪麓从室内偷看外面的同时,外面也能看到里面!
“这设计……真不愧是密室狼人杀,”雪麓笑了,“不给人隐私咯?”
朝外看去,庭院里只剩徘徊踱步的老张一位,不知道其他人都回屋,还是三三两两商量战术去了。
这时,系统弹出通知,是谢华庭的通讯请求。
雪麓用了一个隔音道具,点开,左天貌也在里面。
“商量一下战术吧,”谢华庭磁性的声音响起,“门上的猫眼都找到了吗?”
左天貌笑了起来:“还有这设计?真贼。我找找……我去,双向的啊。”
“嗯,”谢华庭说,“刚才我看到,小兔和飞天进了11号房间,代理人、烈阳进了1号房间。奇怪的是,大白鲨和大海没凑头,而是各回各的房间了。”
左天貌疑惑:“啊?这俩人不是说他们是拜把子兄弟吗,这也太塑料了吧……”
雪麓意识到了一点:“等等……他们所说的‘拜把子兄弟’,可能是剧情设计的!大海说自己是警察副局长,大白鲨说自己是美术生,有人说谎了?”
“很好,这是一个攻击他们的点。”
随即,雪麓道:“等会儿宴会上,咱们投票谁?”
“你要绑票?这有些危险吧,”左天貌不解,“还是各投各的吧?”
雪麓摇头:“还不确定票是匿名票还是实名票。再者,游戏刚开始,票型是不容易找团队的,等人越来越少,才容易暴露票型。所以,绑票这一手段,只能前期用……还有,刚才我终止讨论比较生硬,等会宴会正式召开,肯定还会继续辩论‘鬼是NPC还是鬼是玩家’,我建议咱们支持‘鬼是NPC’。”
谢华庭赞许:“我同意。毕竟,游戏继续进行,那些组队进来的玩家互通身份后,很容易发现‘熟人里没有鬼’,减少鬼身份的嫌疑对象。”
这里不是真正的狼人杀,好人间,是可以互通身份的!
比如组队进来的小兔和飞天,如果能互相信任,现在就已经互通了好人身份,让鬼的嫌疑范围缩小了一位。
“呃,所以……我们坚持‘鬼是NPC’,又是为什么?”
“到后期,我们再暴露咱们三个是组队进来的玩家。”雪麓解释道,“因为其他组队的玩家互通身份后发现都不是鬼,我们也可以这样互保。就算被质疑,玩家与我们的嫌疑也是一样大,互相攻击就是了。如果坚持‘鬼是玩家’,会被想要自保的玩家打成NPC鬼,或者心虚的玩家鬼,更难。”
“同时,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摁死认为‘鬼是玩家’的人是NPC,或者心虚的玩家鬼。”
左天貌恍然大悟:“也就是1号烈阳、2号大白鲨这两个人。”
“是的,”雪麓说,“还有帮2号说话的5号代理人。当然,你们也要同等的攻击一下别人,防止暴露我们有团队。”
“今晚我想票2号。他单是第一局划水这点,就已经非常可疑了。”
其他二人没意见,谢华庭提出另一个问题:“听完刚才的发言,你们觉得‘四神’是谁?”
四个特殊玩家的超能力,是好人阵营的开挂助力。如果让“判官”找到哪怕一只鬼,也容易被顺藤摸瓜,揪出团队。而“僧人”能救人能杀人,“替鬼”死后可以带人。
左天貌摇头:“听不太出来。现在找神,是不是太早了。”
“要尽快,”雪麓说,“现在第一天,处刑一人,晚上剩10人,判官从9人中查验,验到我们三个的概率是1/3,这已经很大了。到了第二天,这个查验的概率更可怕,所以我们想赢的漂亮,必须在前两天利用处刑和杀人先干掉判官。至于僧人和替鬼,他们只要没有判官查验出的身份,很容易被误导。”
“这样……”左天貌若有所思,“我觉得,替鬼和白痴是不怎么怕死的身份,肯定会很跳。判官和僧人因为技能都要夜间发动,害怕白天被处刑,所以会沉默寡言的。”
“今天沉默寡言的,有划水的2号,和8号老张和9号飞天。但8和9位置靠后,聊不出多少也正常。等会再看看吧。”
雪麓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我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矛盾感在哪儿了……顺序,顺序不对!”
二人一顿:“什么顺序?”
“我也玩过正常狼人杀……你们可以从系统中搜一下规则,”雪麓有些急促,“拿到身份后,应该是先天黑,狼杀人,然后再天亮处刑人!而我们现在是先处刑人,狼才能杀人……”
左天貌不解:“这怎么了?”
谢华庭声音沉了下来:“这问题很大。狼人会错失极大的先机!”
左天貌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是的,非常大的影响。
这会让狼人阵营从开局就落后好人阵营一步。
“四神只有三狼也就算了,竟然是先处刑后杀人……”雪麓无法理解,“S级副本玩家都他妈是人精,这对NPC也太不利了。”
说着,谢华庭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几人默契的停止童话,华庭低声道:“去去就来。”
然后切断了通话。
雪麓则靠在床头,一点一点的回想每个人的发言。
明显出现互踩的,都是队伍与队伍之间或者散客之间,最不利的假设是队伍内部在鬼宴前就互通过身份。
还有就是剧情信息。
除了大量的“失踪”外,也有大量的灵异的元素。
7号飞天是陆家的灵媒,11号小兔是寄送到魏家学习的判官,还有3号美盛是秦家天师……
这一条信息含量是爆炸的:三大家族都有关于灵异方向的“专精”,且不吝啬传授外人。而魏家“判官”出现在游戏中的特殊身份,那么灵媒和天师,是否对应剩下的职业?3号说自己信息里,天师能“下黄泉、寻冤魂”,像替鬼。灵媒那边没说什么,只说陆凤仙是主持人紫烟的妹妹。
这样的剧情设计,和身份是否有对应?
“会这么明显吗?”雪麓不解,“11号小兔要是真的判官,她表现的太跳脱了……不像啊。”
思考的当儿,谢华庭的通话请求发来了,雪麓接通。
谢华庭声音有些严肃:“雪麓预测的没错……刚才来找我的是小兔和飞天,她们已经互通身份了。”
雪麓睁大眼睛:“她们透露具体身份了吗?”
第66章 惊魂十夜(四)
“没有,”谢华庭说,“她们问我是真的散客还是组队来的,想和我达成合作,我打太极推过去了。她们又去找‘源’组织的人了。”
“太极只能打这一次了,”雪麓沉声道,“再拒绝会惹人怀疑。下次再有人问,我们就说三人组队来的。”
左天貌出声:“别,三人团队太明显了。这样……你和华庭组队,我是散客来的。”
“散客在后期就是处刑最佳选择,你会很危险,”雪麓直接拒绝,“没事的。”
左天貌坚持:“这样至少能保住你们两个。哎呀,我进了这个副本感觉脑子锈住了,我是真的不擅长纯逻辑推理副本,把我弹出就弹出吧。乖,听话。”
谢华庭也沉声开口:“既然左先生这么说了,雪麓,就这样做吧。”说着,他柔和语气:“听话。”
一个两个都把他当小朋友,雪麓闷闷的嗯了一声,谁让他资历最浅呢。
说着,又有人敲响了雪麓的门,估计接下来心怀鬼胎的玩家们会来访得越来越多,三人便切断了通讯。
雪麓整理了一下衣服,开了门。
竟然是……代理人。
独眼的男人一身三件套,外披着长风衣。深色面料在室内灰暗的灯光下,有细微金纹掠过。他被眼罩遮掩的是左眼,右眼是深沉的灰色,头发仔细的向后梳着,他左手支着手杖,像那种老牌的、底蕴深厚的贵族绅士。
还有这身高……
雪麓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缓解了昂头的压力——他比雪麓足足高出一头,估计只比霍律行矮两三公分。
难道又是霍律行这狗男人进来了?
不不,那堆成山的公务,雪麓怀疑副本结束了,都处理不完。
再者,与之前被顶替的鬼牌不同,代理人给雪麓一种“高不可测”的疏离感。像稳握大权的独\\裁者,又像掌控了所有人秘密的赢家。
见男人迟迟不开口,雪麓收敛了打量:“有事?”
代理人挑眉:“回神了?小朋友……你刚才在我身上找谁呢?”
“!”
雪麓惊讶又警惕的眯起眼睛:“你……”
看着男人眼中戏谑的暗光,雪麓怎么不知道自己被诈了。
他也懒得伪装了,翻了个白眼:“有事说事,没事儿快滚。”
“脾气这么坏啊,”代理人笑了起来,深沉的灰色眸子里满是戏谑,“就不怕我攻击你是鬼?”
“就凭你?”雪麓冷笑,“是不是鬼不是你说的。你大可以试试,看看谁先被投出去。”
“好了,”代理人好脾气的道歉,“对不起。我承认我刚才有些……嗯,过分。我来找你不是给自己树敌的。”
“树敌与否,要看你加下来说的事儿了。”
“没事了,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代理人绅士的躬身,“再见,漂亮的小朋友。”
“哈?”雪麓一愣,忍不住快步拉住代理人的领子,“你说清楚?”
代理人戴着手套的手搭上雪麓的,轻柔又不容置喙的松开自己的领子:“还是说……雪鹿你,有事情也想问我?”
雪麓气笑了:“你说呢?你也太可疑了……你是鬼找不到鬼同伴了是吗?自己游荡在团队外寻求家人关怀?”
“话不可以乱讲,”代理人神情莫测,“我是好人阵营。”
“还是那句话,好人阵营与否,不是你说了算的,”雪麓说,“你是‘源’组织的对吧?你不是还有个同伴么,怎么这就不一起走了?发现阵营不同了?”
到这,代理人才脸色严肃起来:“你很敏锐。我确实和烈阳闹翻了,但不是因为阵营问题。”
说着,代理人敛下神色:“回见,小漂亮。”
“你他妈!”
男人高大的身影朝着反方向走去,雪麓这才看到,戴着黑色面具的烈阳,与美盛并排走来。
雪麓赶紧关上门,用猫眼看去——烈阳和美盛似乎是刚讨论完,把美盛送到3号房间门口,烈阳就走了。
这俩人什么关系?副本里萍水相逢的话,不至于绅士到送女玩家到门口吧?
处于猜忌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雪麓在5点50分来到彼岸花房间,其他人也陆续来到,很快,6点的钟声响起。
与0时的钟声一样,古朴、悠扬而遥远。这钟应当庞大而高,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铃声落下,巨门再次被推开——
身着肃穆巫师装的紫烟,端着一只精致诡魅的红色小箱,幽幽进门。
晕染着烛火味的风自她身旁偷渡,她在众人眼中不紧不慢的坐在了“0号”位置,又把小箱放在圆桌正中。
众人的视线一瞬聚集在小箱上,随即,紫烟把一打正方形卡纸分发下去。
“7点到来前,你们可以在任意时刻,把手中的票投入。空白票、内容无效的票和7点后投入的票无效。”
“内容无效的票?”美盛捕捉到字眼,“什么意思?”
“你们可以用任意方式,描述你们的投票对象。例如,姓名,房间号码,等具有唯一指向性的称号。但如果随便编一个未参与鬼宴的名字或者房间号码,则无效。”
美盛了然:“好的。”
“还有别的疑问吗?”
其他人摇头。
紫烟便敛目,双手做出奇异的手势,沉声道:“礼成。鬼宴,开始。”
一瞬,狂风猎猎,白烛火光大盛,室内光明如昼,亮的人胆战心惊。
但很快,异象消失,端坐位置上的紫烟也阖上了眼,如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