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第30章
完美犀牛
1 年前


那句反问在大脑里滴溜转了个圈,他才反应过来路昊是在说他被祁玥挫败的事。
平时一副置身事外灯笼高挂的样儿,这种时候又敏锐得异常。
“我也知道没必要,”在他面前死扛说不打紧,实在犯不上,宋辰铭靠着椅背揉起了肩膀,“我是吃饱了撑的去管她的闲事。”
横来竖去费力不讨好,再操心都是浪费表情。
对方瞧不出气候般“嗯”了声,毫厘不差得朝他雷区上跳:“本来你就爱多事。”
“什么叫本来就,”宋辰铭眉头往下一压,感觉路昊是在找架吵,“我多过你事儿了?”
一个两个全随性惯了,倒像是他热脸贴冷屁股自讨没趣。
他火往顶上蹿,又哗得烧过去。
路昊坐旁边还平静得跟什么似的,松了手刹准备起步:“多过就多过,你多我事我乐意,能怎么。”
这话说得又理直又气壮,一猛子到底,宋辰铭搂都搂不起。
他觉得路昊是真玩赖,单刀直入专往心窝子捅,换谁顶得住。
祁玥的事拾掇完后,宋辰铭打电话跟他妈说了声。
他妈像是早有预感,听完叹了口长气:“折腾来折腾去,自个拍拍屁股走得洒脱。”
宋辰铭明白她是心疼锐锐,这两年跟着祁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撇就撇了。
“别说她了,”对方话头一转,念叨到了他身上,“你呢,你算算你多久没回来吃顿饭了。”
“她晃里晃荡得不靠谱,你又叫我省了多少心,回个家还用我请啊?”
宋辰铭工作应酬是不少,但要说太忙了不得空,那纯粹在应付了事。
见面就避免不了聊路昊,一聊路昊她便来气,什么话都不情愿听,死循环一样。
“不是,前些我......”
“行了行了,”听他话里带推诿,他妈不高兴地打断道,“周末就过来,把路昊也叫上,别跟我找借口说来不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道理是没错,可总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俩人钻拢后又像上次那样,一言不合翻脸比翻书快。
事儿他是打商量得跟路昊说的,得到的反应无一例外,砸不出个波澜——对方没怎么苦恼,只说了句“那就去”。
答应是答应得爽快,但宋辰铭总踏实不了。
路昊什么脾气他是了然,他妈更不是好捏的软柿子,真要闹起来谁都不会低头,准迸他一身血。
撂下电话,磨磨蹭蹭捱到了周末。他是揣着一篓子忐忑,开车去了他妈住那小区。
路昊昨天加了班,没睡醒就起床,下车被兜头的阳光闪得直皱眉,全不在状态。
宋辰铭也不指望他能圆滑得捡好听话讲,不过临走到门口,还是给对方打了针预防。中心思想就一个,别跟他妈呛。
他摸出钥匙开了门,他妈像在厨房忙着,油烟机效果不好,爆炒的香味散到了玄关。
“妈,”宋辰铭把买的水果搁在了茶几上,过去看了看,“您这是要弄几个菜啊。”
锅里焖着糖醋排骨,辣子鸡刚盛上盘,旁边放着两个小菜一个汤,还有楼下凉菜摊拌的酸辣蹄花。
他妈仍是老样子,一下厨就要摆一桌。
“嫌什么嫌,赶着饭点来你好不好意思,”对方翻着锅,手上不停嘴上也不闲着,“抹布在那,搓一搓去把桌子擦了。”


第五十五章(下)(完结)

没有预想的剑拔弩张腥风血雨,场面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他妈在饭桌上东扯山西扯海,上礼拜打麻将牌运好,连着两把杠上花,阳台的推拉门又卡住了,隔壁楼的沈阿姨养了条小京巴,特招人爱。
除去全程没跟路昊有一点交流,这顿饭吃得很祥和。
路昊似乎也“听了劝”,老老实实地吃饭,老老实实地去洗碗,安分得过头 。
厨房那边的水流声断断续续,宋辰铭试着推了推阳台的门,提起扳回了原位:“就是脱轨,小问题,拉的时候轻点就成。”
他妈坐在沙发上剥着板栗,含混不清得哦了一声。
“妈。”
他顿了顿转过身,感觉有些话有些事还是得摆到台面上来,装不得糊涂。此刻路昊不在,是个开口的好时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妈面不改色地用小刀在板栗上划开口子,“我没轰他出去都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不但没轰,而且好吃好喝得招待了。
“......他家里晓得吗。”
晓得路昊喜欢男的,还是晓得他们俩的事。他妈问得模棱两可,不过答案也没差。
宋辰铭坐下来陪她剥起了板栗:“说过了,他们了解情况。”
“但是你先,”瞧见对方登时变了脸色,他立马补充道,“是你先知道。”
他妈没好气得横了他一眼,眉间挤成一团,又不情不愿地松开:“反正我不管他们家什么态度,问我我就是不同意。”
“找什么样的不行,找个又高又壮的男的,咱们家缺苦力是不是。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倒好,可着窝里造!”
这劈头盖脸一通骂,哐哐哐比自个手里的板栗还硬实,砸得宋辰铭有点后了悔。
狗屁开口的好时机,别的也就算了,那句窝边草怎么都得路昊来挨才说得过去。
“早知道是这样,”他妈越想越恼,剥好的板栗往碗里掷,直蹦气话,“当初就该撺掇你多相几个,稀里糊涂把证一扯,跟谁不是凑合过。”
搭个伙凑合凑合过得了,类似的话他对路昊也讲过。
说到底结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将爱意公之于众,为了给感情做个阶段性总结,为了顺其自然为了养育子女。原因有的是,这当中哪个又最重要。
其实他妈从头至尾都搞错了一点,他不结婚不是因为路昊的存在,没有路昊他也不会选择结婚。
对别人而言可能很寻常的事,但对他触及根底,结婚生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到了年纪就该做的”。
他循规蹈矩活了小三十年,却在最该循规蹈矩的节点生出了倔意。
宋辰铭拿刀撬开板栗,取出个整圆的仁,扔进了小碗里:“也许吧。”
嫌他俩碍着了眼,路昊那边刚洗完碗,他妈便说约了麻将,摆手赶他们走。
桌上有水,路昊也没来得及喝一口,只能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矿泉水。
宋辰铭在外面抽着烟等他,烟雾卷入肺腑,再百感交集地吐出来。
街上车水马龙每天都如此,稀松平常却又叫人安定。
退回几个月前,他挠破头也想不到会跟路昊处成这种关系。有些事就那样发生了,说顺理成章或冷不丁都不够准确。
两分钟不到,路昊拎着东西回来,递了瓶冰水给他。
松懈下来就容易懒怠,他俩索性坐在路边的栏杆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起了冰棍。
“十多年前是这样,”这种感觉太熟悉,宋辰铭咬下半块冰碴,发出了感慨,“十多年后还是这样。”
小时候是学校的操场,宿舍的上下铺,路昊家外婆的院子,县城狭长的小巷。他以为他们会在升学择业的过程中被冲散,结果对方却留下了。
“不好吗。”
路昊看着来往的车辆,对面街道一群小孩抱着球,呼呼啦啦地跑过去。
说不好未免违心,他搞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这样下去也不错。
篮球游戏啤酒,时间年龄朋友经历,勤勤恳恳叫不醒路昊的闹钟。来来去去什么都在变,又好像自始如一。
“不会觉得腻吗你。”
路昊被太阳晒得眼睛微眯,咬碎了嘴里的冰回答道:“不觉得。”
也是,宋辰铭笑了笑,有韧劲是对方的优点,自己身边没几个人比得了。
“晚上还约了孟老师他们,”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要不找个茶馆坐会儿?”
去哪儿都行,实际上路昊不怎么在意,有宋辰铭在,其他条件都是附属。
他这辈子穷极追求的,始终是那些,从没改变过。


第五十六章 番外
1.
高驿打了个哈欠,敲响了宋辰铭他们家的门。
宿醉的劲儿还没消,他脑仁也疼,在想自个大周末图什么上他家,就为了帮忙拼个积木。
门很快开了,不过开门的不是宋辰铭,也不是路昊,而是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他稀里糊涂得跟着进了屋,才发现客厅地板上坐着好几个男的,乐高积木堆得满地都是。
一群人中间放着个成形的底座,旁边有两台笔记本电脑——宋辰铭正站在折叠梯上,拆着墙上的挂式空调。
“小宋的同事吧,”老孟自来熟地招呼他,递了瓶水过去,“别客气,来坐坐坐。”
“空调坏得真不是时候,欸路昊,你们家就没有风扇先对付对付?”
这两天闷热得很,屋里人又多,也怪不得他在那牢骚满腹。
路昊坐一旁摆弄着电脑调整参数,根本不接他茬。
高驿瞥了眼他的屏幕,似乎在搭什么模型,操作复杂不怎么看得懂。
搭个积木搞这么大阵仗,他有点难以理解地坐下来,又看向梯子上的宋辰铭:“......你还会修空调?”
“没事小毛病,”对方专心手上的事,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用改刀卸着机壳回答道,“我有个叔叔是搞电修的,跟他学过几天。”
老孟把玩着积木零件,嘴痒得接他话:“电器嘛,都是相通的,谁年轻那会没拆过几个家电啊。”
“要不还是请个师傅上门,”小陈仰头瞧了瞧,有些犹豫得开口道,“术业有专攻,万一拆错了......”
他刚说到这儿,一颗螺丝钉应声掉下来。
钉子骨碌滚到沙发底下,机壳随即脱落往下砸。
“豁!”
宋辰铭反应还算快,一把接住手也够稳,但老孟离得最近,仍是被吓得脖子一缩。
他表情顿了下,心惊肉跳赶紧挪了个位置:“叫师傅来吧叫师傅。”
“放心,”宋辰铭皱着眉头盯着里面的构造,随手把外壳往下递,“能修好。”
路昊抬头看了一眼,起身接过放在了阳台,又坐下继续忙自个的。
他接得太自然,就像是本该如此。
高驿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视线转向旁侧,感觉他俩的关系被发现怕只是时间问题。
半小时后,空调给整个拆下摆在了地板上,乐高撂到了一边,一群人乐此不疲得在那研究哪个部件出了岔子。
高驿坐在当中,五味陈杂得拧着螺丝,寻思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2.
年底家里搞大扫除,堆放在高柜上的箱子也被拿下来。
罗骁昀帮忙掸了掸灰,顺手翻了下里头,瞧见都是些老东西。木质的擀面杖,老式的机械表,还有路昊高中时的相册。
相册薄薄的一本,大多是在学校拍的,她翻着翻着,竟看到了对方参加什么比赛的照片。
几个男生挤挤攘攘站在一块,路昊身前别着号码布,旁边的宋辰铭手里举了块奖牌,揽着他的脖子笑得很得意。
她哥不像是会对这种事上心的人,有没有胜负欲都难说。
罗骁昀捧着相册好奇得不得了,去问林英芳,对方对此也毫不知情。
得亏是年终,罗振东叫上路昊他俩去外头吃饭聚一聚,她才能见缝插针得在饭桌上问起了这事儿。
“比赛啊,”她急慌慌那么一提,宋辰铭翻着菜单,没费什么工夫就想起来了,“是参加过吧,县里搞的长跑,我记得跑了高中组的第三。”
报名当然不可能是路昊自愿报的,他这人碰见麻烦都绕道走,更谈不上什么集体荣誉感。
况且那时候他作息还没改过来,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一上课就犯困。
宋辰铭瞧着闹心,就给他出了一主意——每天早读前,先去操场上跑几圈醒醒神。
一圈不够就两圈,两圈不够就三圈,总之跑到不想睡为止。
路昊虽说散漫惯了,但还算有耐性,真就这样雷打不动跑了半拉月。只是人没见变精神多少,倒是被老师不经意瞅见,给叫去了办公室。
“行啊路昊,”他们班主任老赵翘个二郎腿,抱着茶盅笑眯眯地问,“打哪儿收到的风,知道最近要办比赛的?”
“你小子心思挺多啊,自个还偷摸练上了!”
县里办比赛是为了搞宣传,学校也有任务,要积极得配合。
他正愁班里没个特长生凑不够名额,路昊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罗骁昀听得是一愣一愣的,感觉这发展跟自己猜想的完全对不上:“那我哥怎么会去......”
“不去不行啊,”宋辰铭点完了菜,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转头看着她正经地回答道,“我可压了五十赌他参赛,而且跑完全程。”
至于路昊耐力好,最后跑完全程还拿了名次,那全是意外收获了。
罗骁昀揪着手指忍不住低下了头,她压五百赌她哥去参赛,肯定是为了不让他输那五十块钱。
“不过那回我去终点接,被撞得可够呛。”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旁边事不关己的路昊也抬起头来:“你那算接?”
面对面坐着还睁眼说瞎话,当他脑子没存档吗。
当时规定高中组要跑八公里,宋辰铭和老赵他们在终点唠着嗑等。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别说是接人了,聊得起劲比赛都给忘脑后。
直到他快要撞线,老赵才眼尖得瞄到,一拍大腿从凳子上蹦起来。几个人后知后觉哗啦拥上去,却好死不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路昊想停停不稳,身体在冲力的惯性下不受控制得朝前扑,膝盖也往下跪。
眼瞧他要摔倒,宋辰铭下意识得弯腰伸手去扶,结果被一头撞在小腹上,摔得人仰马翻,胆汁差点没顶出来。
罗骁昀通首至尾得听完,脸上的表情就没收住过,那些青春洋溢一句没听进耳里,只记得末尾那句“胆汁都要顶出来了”。
她摸出手机,看见小群里等着她八卦的江倩她们,又默默地关上。
感觉从她哥那儿,应该是听不到什么浪漫恣意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