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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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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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本王自然记得,八个月后便是期满之日,届时陆大夫便能恢复自由。”
忍冬能清楚的感知到,魏桓的目光一直在她面上梭巡,仿佛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只是未曾得到证据,这才引而不发。
掌心渗出濡湿的汗意,忍冬深深吸气,她不想再激怒魏桓,索性放软了语调道:“殿下,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魏桓好歹在朝堂上历练多年,心机城府自不是忍冬可比,又怎会看不出女子的刻意讨好?
他心知,忍冬此刻表现出来的温柔小意不过是假象,一旦这妇人抓住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逃离。
陆忍冬就是个没心肝的女人,永远看不见自己付出了多少。
也许她还在暗自窃喜,庆幸不用为他诞育骨血。
魏桓心底早已溢满怒气,他眯起黑眸,倒也没在这里发难,轻轻颔首后,直接攥住忍冬的腕子上了车,徐献则坐在外面驾马。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进到邺城。
原本忍冬还想回医馆看看,但魏桓却在她开口时出言阻拦,徐献又是魏桓亲手培养起来的麒麟卫,有多忠心自不必提,当即便扬鞭催马,迅疾如飞。
在马车停在王府之前,魏桓似是漫不经心的道:“本王手下有一位名医,医术不逊于你,不如让他为你诊治一番,或许能将服用鹿衔草的弊病消除,从而让你身体恢复康健,能像常人那般生儿育女。”
即使镇南王以暴戾恣睢闻名于世,忍冬也不会错将他视作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征战异族多年,未尝败绩,麾下能人定不在少数。
他口中的名医,本领必定不凡。
自己选用的避子药虽说偏门,却不代表能够避开同行的眼,若是真被那位医者发现端倪,以魏桓的秉性,绝不会轻易的将此事揭过。
但同样的,忍冬也不能轻易拒绝,否则她的隐瞒与谎言便会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彻底斩断所有的退路。
忍冬眼睫颤了颤,平静道:“若是名医真能治好我的身体,我还得向他讨教一二呢。”
两指钳住瓷白下颚,魏桓强迫忍冬抬头,定定注视着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眼。
“既然陆大夫都开口了,本王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那位名医明日便会上门,还请陆大夫做好准备。”
芙面涌起一丝惊惶,很快又消失无踪,却逃不过魏桓鹰隼般的视线。
他暗暗冷笑。
不论这妇人身子有损是真是假,请延神医来府诊治都是最佳的应对之法。
若陆氏体内真有毒性残存,延神医便会为她调理身体,消弭隐患;若陆氏撒了谎,有神医在侧,她定不敢继续使用避子的方子,届时想让这妇人怀上他的种,简直易如反掌。
魏桓推开车门,不顾女子微弱如猫儿的挣扎,长臂一伸,牢牢箍住那楚楚有致的细腰,将人掠下马车。
忍冬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死死的咬住唇肉,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声音。
见女子如此执拗,魏桓也动了真火,他将忍冬一路带到卧房,屏退仆婢,哐的一声阖上雕花木门,直将人压倒在床榻边,像是在镇服那些桀骜不驯的新兵刺头般,遏制住忍冬所有的反抗,灼烧她的神智,令其彻底融化成一捧春露。
54. 第54章 凭什么?
天未亮时, 魏桓已经起身离开,只剩忍冬一人躺在床榻上,分明身体早就疲乏至极,却生不出半点睡意, 她睁着眼, 望着如乌云层叠般的帷帐, 指尖攥住柔软的被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心知, 魏桓根本不会放过她,他嘴上说“没有子嗣也无妨”, 但内里却不这么想, 否则也不会寻来名医为她诊治。
调养身体是假,步步紧逼、施压胁迫才是真。
忍冬没有点灯,借着映入屋舍的月光走到药箱前, 掀开盖子, 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白瓷瓶,里面的丸药足有数十枚, 如果不出意外,足够她服用几月。
可想起魏桓的态度,忍冬只觉得手中的避子药如烫手山芋般, 必须尽快想个法子销毁, 否则就是悬在半空中的铡刀,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腰腹处涌起一股难言且羞耻的酸胀,忍冬犹豫片刻,还是将那枚丸药放了回去。
再过几个时辰,那位名医便会来府,这段时间根本不足以化解药性, 她若是再服药,定会被发现的。
忍冬站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女子,眉目间蕴着难以忽视的媚意,与往日的清冷淡漠完全不同。
回忆起魏桓调弄她的手段,忍冬浑身发烫,慌乱的闭上眼,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
她无声呢喃:再忍忍,只剩八个月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忍冬才装作刚醒的模样,唤来云杉备水,她自己则取了些玄参片泡茶,玄参性寒,希望能起些作用,降低受孕的几率。
热泉洗去身上的汗意与湿黏,忍冬又在云杉异样的目光中饮下两碗玄参茶,她被看得不自在,总觉得云杉是不是瞧出什么了,面颊红了个透。
云杉非是起了疑心,而是惊叹于陆大夫的美丽,刚出浴的女子雪肌泛起粉意,配上鸦云似的发,像是灼灼靡丽的芍药,任谁都想多看几眼。
也怪不得王爷起了侵占之心,将陆大夫从闻俭手中夺过来。
忍冬穿戴整齐,打算前往医馆,免得前来看诊的病患空跑一趟,可还不等她踏出房门,只听云杉道:“陆大夫,王爷吩咐过,晌午时分会有一位大夫过来,您还是等等再去医馆吧。”
忍冬明白自己避不开医者的查验,她也不愿让云杉为难,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随即坐在案几前,将自己遇到过的疑难病症缓缓默在纸上。
时人编撰的医书大多简明扼要,虽记载了各类疾病的症状,却称不上详实,研习的医者偶有混淆,便会贻误诊治的时机,因此忍冬既不嫌繁琐,也没有藏私,将自己的所知所得尽数写下。
她写得入神,也未曾发觉踏进房内的男子。
魏桓站在她身后,鼻前嗅闻着那股与笔墨香融为一体的果香,视线在女子雪颈上的红痕流连片刻,才弯下腰,从后方将人抱在怀里,无论是扣按背脊的手掌,还是坚硬结实的胸膛,都像囹圄中的刑具那般,完完全全控制着她。
忍冬骇了一跳,她挣扎着回头,待看到青年那张熟悉的面庞时,紧绷的身躯才渐渐放松下来。
“殿下。”她低声开口,神情温柔又乖顺,那副无害的外表与内心生出的不驯反骨全然不同。
魏桓仅被她迷惑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揽住忍冬的肩膀,将女子带进堂屋,一名蓄了短须的老者坐在八仙椅上等候,见到相携而来的两人,冲着魏桓拱手。
“陆大夫幼年服食了鹿衔草,因伤了根基,一直未能有孕,还请延神医为她诊治。”
同为医者,延神医自是听说过陆培风的大名,年轻时还有过一面之缘,他笑道:“陆大夫既是陆神医的独女,医术应不在老朽之下,不过老朽近些年来走南闯北,也积累了些许经验,蒙陆大夫不弃,这便给你把脉。”
“劳烦了。”
忍冬抬手搭在脉枕上,长睫低垂,在眼睑处留下一片暗影,让人无法分辨她的情绪。
延神医仔细查探着女子的脉象,过了不知多久,他收回手,问:“陆大夫最近是在服药吗?”
察觉到侧后方传来的冰冷煞气,忍冬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自镇定的回答:“这半月肝火有些旺,便将玄参切片当作茶饮,应当于身体无碍。”
延神医轻轻颔首,温声道:“陆大夫既想怀上身孕,这性寒的药材还是少用。”
说罢,他紧锁的眉仍未松开,喃喃道:“依老朽看,陆大夫不像只服了玄参,难道没用其他药材吗?”
忍冬难免有些心虚,她不想再加重魏桓的怀疑,索性笑了笑,“鹿衔草虽是极罕见的良药,但对于稚童而言,其药性如磐石般难以消解,必须用数种毒物调和,才能辅助吸收,因此鹿衔草虽保住了我的命,却损了身子。”
这样的解释也不知延神医究竟会信几分,不过当年那道养身的秘方早已遗失,她大可以用自己不知毒物种类的理由来推脱。
延神医虽觉有异,却探不出缘由,只能开具一副温补的汤药,叮嘱忍冬按时服用。
没多久,徐献便要将延神医送出王府,扫见老者消失在连廊尽头的背影,忍冬虚软无力的倚靠着砖墙,杏眼紧闭,长吁了一口气。
忍冬没注意到,原本背对着她的魏桓不知何时转过身,面朝此处,用那双深幽如寒潭的眼眸定定的盯着她。
男人的眉眼间蕴着太多情绪,忍冬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却也知晓与她有关。
不是忍冬高看自己,而是魏桓身体里叫嚣翻涌的欲如今尚未消褪,这种感觉似波涛般来得又迅又疾,又像山巅坚冰一样不易融化。
除非魏桓厌倦了她,否则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的欺瞒。
屋内陷入到诡异的寂静当中。
这样的沉默让忍冬觉得煎熬,她克制不住的惴惴难安,为了打消魏桓的疑心,她提起裙裾,主动走上前,软声解释,“近来天气转暖,屋内却还摆着炭盆,委实有些燥热,我饮用玄参茶也是想要散一散肝火,不是刻意想隐瞒殿下。”
魏桓垂眸审视着忍冬,粗粝指腹钳住她的后颈,迫使这妇人仰起头,如献祭的贡品般,等待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择选。
魏桓恶狠狠的覆上红唇,以一种欺凌蹂践的姿态攻城略地,趁着忍冬神志昏蒙时,薄唇欺至耳畔,嗓音也变得极为嘶哑。
“告诉本王,除了玄参外,你还服了什么药?”
仿佛有盆冰水当头浇下,忍冬雾茫茫的杏眼瞬间变得清澈,她没有推开魏桓,就这么依偎在男人怀抱中,执拗的道:“殿下莫不是认定我撒了谎,不然你也不会先找来名医诊脉,此刻又一再逼问。”
魏桓眯了眯眼,没有否认。
他认定这妇人对自己有所隐瞒,甚至她隐瞒的那件事还格外重要,这种怀疑非经证据证实,甚至他连一丝线索都未曾找到,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毕竟陆忍冬从头至尾都是个不安分的女子,她不愿留在自己身边,就像被强行囚在笼中的雀鸟,只要笼门敞开,她便会扇动翅羽挣脱束缚。
以往魏桓并不在意忍冬的想法,她是走是留都无妨,只要那缕甜梨香能缓解他髓海的痛意,只要那具惑人的身子能满足他的渴求,一切皆不重要。
但时至今日,魏桓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错在给了陆氏希望,错在放任了名为“自由”的种子在这妇人心底扎根生长、破土而出、发出枝丫。
陆氏的心已经野了,如果他与她之间没有牵绊留存,一年期满之后,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邺城,再不与他相见。
“既觉得热,便将炭盆撤了,这玄参茶不得再用。”
粗粝手掌丈量着曼妙腰肢,分明是极暧昧的动作,却未掺杂分毫欲念,仿佛在搜寻查验的刑官。
忍冬被魏桓弄得愈发局促,似木桩般站在原地,还没等反抗,便被青年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只能任由他施为。
到了最后,男子常年舞刀弄枪的手覆住她的腹部,那处依旧平坦,可将来却会孕育他的血脉。
没听到忍冬的回答,魏桓也不恼,他抬起手,不留任何缝隙的将女子抱紧,下颚摩挲着她柔软的鬓发,恶劣的取下那支用来束发的银钗。
忍冬肩膀略微发颤,仰头望着面前的男人,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近段时日,延神医恰巧有空,便让他随你去医馆一同坐诊,如此一来,既能缓解病患看诊的压力,又能时时为你把脉,免得那些残存的毒素在你体内作祟。”
开口时,魏桓面上满是关切爱重,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会误以为镇南王有多情深意浓。
但忍冬很清楚,魏桓之所以让延神医前往医馆,并非担忧记挂她的身体,而是为了对她严加看管,时时告诫警醒她,不能做出任何违拗他心意的举动。
他让她怀,她就必须为他孕育儿女、绵延后嗣,再无其他选择。
凭什么?
55. 第55章 那天夜里是不是他?
翌日清早, 忍冬刚踏进医馆,便看见了坐在堂屋内的延神医,以及不知所措的药童。
药童名叫吴雁宜,本是城内乞讨的孤儿, 先前忍冬救了她一命, 小丫头知恩图报, 经常进山碰运气,采来的药材尽数送到医馆, 也不收银钱。
忍冬见吴雁宜是个有天赋的,索性将人带回医馆, 一方面可以让这孩子免去颠沛流离之苦, 另一方面也能传授她医术,无论学多学少,都足以糊口。
吴雁宜快步冲到忍冬跟前, 压低声音道:“陆大夫, 半个时辰前,这位老先生便进了医馆, 他既不看诊,也不买药,该不会是特地来找麻烦的吧?”
吴雁宜乞讨时吃过不少苦头, 性子颇为怯弱, 好在她过了生辰才满十二岁,好生教导一番,应当也能改过来。
即使延神医是魏桓派来的,忍冬依旧敬佩他的本领,也不打算浪费他的医术。
她揉了揉吴雁宜的脑袋,温声道:“这位是延神医, 从今日起便留在医馆坐诊,有什么不懂之处,记得向延神医请教。”
吴雁宜点了点头,突然,她好似想起了什么,拉着忍冬走到角落,从袖笼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忍冬面前。
“日前有人把这封信送到医馆,让我交给您。”
忍冬将信封接过,指尖抚过封口处早已凝结的蜡油,在云杉进门前将信收入怀里,直到晌午房内无人时,她才拿起剪刀,将里面薄薄的纸页取了出来。
瞥见纸上的字迹,忍冬不由愣怔,她做梦也没想到闻俭还会送信过来,据魏桓所说,因闻朴开罪了郑家,为了保全他的性命,闻家五口早已搬离了邺城,那他送信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忍冬飞快地浏览一遍,原本透着些许粉晕的面颊霎时间失去血色。
信上的内容荒谬又可笑,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初分明是乞丐侵犯了她,而魏桓身为镇南王,又怎会沦落到那等狼狈不堪的境地?
忍冬很想将这一切当作闻俭拙劣的计谋,可她越想,便越是心惊肉跳。
那名乞丐身中剧毒,几次险死还生,而魏桓体内也有同样的毒性,只不过程度没有乞丐严重罢了。
且因毒性流经四肢百骸的缘故,乞丐濒死时面颊肿胀,浑身皮肉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淤紫色,随着毒性消解,才慢慢恢复如常。
可在闻俭的提议下,她乞丐的头脸涂抹了消肿止痛的药粉,又用白布层层覆盖住面庞,因此从未见过他的真容,自然也分辨不出他和魏桓的相似之处。
忍冬思绪如乱麻一般,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为了不让魏桓发现这封信,她将信纸撕碎,直接扔进炭盆中,眼见着火舌吞噬了所有的字迹,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到实处。
魏桓进门时恰好嗅闻到这股浅淡的焦味,他面色未变,抬脚走到忍冬面前,高大身躯紧贴着那抹柔细娇影,强将她按在自己腿上。
忍冬怕他在医馆胡闹,伸手推搡着青年,可还没推几下,便被那人轻而易举的压制住所有反抗。
“再乱动,后果自负。”魏桓附在她耳边,不怀好意的威胁着。
忍冬知晓魏桓从不说笑,他对她的威胁逼迫全是真的,即使这个男人此时尚未用出过激的手段,但她却不认为魏桓能忍多久。
他不喜旁人忤逆,而她一再筹谋逃离的行为,显然已经触及他的底线,只不过魏桓看不起她,不认为她有能耐逃出邺城,才会好整以暇的注视着一切,像是在看一只囚于困笼中的猎物。
忍冬浑身僵硬,鼻尖渗出细细的汗珠儿,她终于明白,何谓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