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觉醒-第69章
殷勤向爆米花
1 年前

  “撕掉文明社会的外衣,回归最原始的野性,强势科属们就成了真正的野兽……”

  耸人听闻的文字,唤起胡灵予更清晰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读那本书的时候。

  每看一段,他都会被作者的偏激再次刷新三观。

  作者字里行间极力渲染和夸大那些“阴暗面”,致力于将保护区塑造成“弱势科属地狱”,要不是胡灵予曾在大三暑假去保护区里玩儿了一个夏天,真的都要信了。

  可是他一个人不信有什么用。

  胡灵予默默观察周遭。

  老成员几乎无一例外共了情,眉头皱得死死,听到愤慨处连呼吸都会急促,完全沉浸式聆听。

  十几个二年级也听得专注,但情绪波动没有那么激烈,除了一两个被于萱带动,随她一起愤慨,剩下的脸上或多或少流露疑惑,想信又不敢信的样子。

  “……书的最后,作者这样写道,”于萱缓了缓语气,又变回平和,忧郁的学姐,“保护区归来,我想,总有一天,那里会改名字,从‘兽化保护区’,变成‘猛兽保护区’,而弱势科属们终将看透那里残酷的黑暗。”

  于萱合上手里的书。

  凝重的气氛久久不散。

  “学姐,”一个二年级的女生,有些怯怯地问,“书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我也希望不是。”于萱声音落寞。

  “可是,”女生

  犹豫道,“我去过保护区,没有遇见书里说的那些事……”

  “你去过几次?”于萱温柔地问。

  女生说:“一次。”

  于萱又问:“待了多久?”

  似乎明白了什么,女生的声音弱下来:“三四天……”

  “太短了。”于萱摇头,“就像我们跟团旅游,沿途风景永远是干净漂亮的,只有待得时间够长,真正融入了那里的生活,才能真正体会弱势科属的艰辛。”

  “这话说的,好像在保护区外面就容易了似的。”一个三年级的男生接茬,“咱们这种科属,到哪儿都不容易。”

  “在学校不也这样吗。”另一个三年级苦笑一下。

  “我不同意那个作者最后说的,”终于有老成员想起书了,“我觉得弱势科属不会清醒,总有一茬又一茬的续上。”

  “别这么悲观,我们就已经看清了啊。”

  “我们这里才几个人。”

  “要我说……”

  讨论持续热烈。

  一直平淡舒缓的社团活动氛围,终于在此刻迎来一个小高潮。

  可胡灵予缓缓看过每一张热切交流的脸,有愤懑,有沮丧,有鸡血,有不甘,有故作坚强,有自怨自艾,唯独没有冷静。

  “学姐,”他忽然出声,前所未有的,语调里带点冷,“你觉得在保护区待多久才够,一个夏天够吗?”

  路祈有些意外,侧过头看他。

  胡灵予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满铺柔软上的一根针。

  交谈渐渐停下,空气变得安静。

  于萱不太确定地看向这位新成员:“你在保护区待过一个夏天?”

  “对,”胡灵予毫不犹豫,“我在里面到处乱跑,上山钻林,下河抓鱼,狮子、老虎、黑熊、毒蛇……遇见的凶猛科属多了,没一个像那本书里说的。”

  于萱说:“也许是你运气比较好。”

  “那为什么不能是那个作者运气比较差呢?”胡灵予说。

  学姐语塞。

  “又或者,那个作者根本就是带着偏见,”胡灵予定定望向于萱,忽然问,“学姐,你去过兽化保护区吗?”

  于萱神情变得不自然。

  “那让我们再想一想,兽化者为什么会去保护区,因为想远离人群,奔向自然,”胡灵予试着理逻辑,讲道理,“这样的兽化者去了保护区,独自美丽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故意找麻烦,再和别人有牵扯?”

  “二年级的,你别咄咄逼人,”一个三年级学长看不过去了,替于萱出头,“有些事情你只是没看见,不代表不存在。”

  “可是我更相信我看见的,”胡灵予声音提高,他承认,自己也并不冷静,“我看见兽控局为保护区投入人力物力,看见他们日日巡山夜夜守林的辛苦。可是这些在刚刚那本书里,有被作者提及一个字吗?”

  学长哑口无言。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同学们,脑子也渐渐冷却。

  他们未来都会进兽控局,保不齐就有谁被分到保护区,扪心自问,他们也会努力工作,尽职尽责守卫保护区的安宁。那么现在,带着同样职责工作的兽控局前辈们,真的会让保护区变成书里描述的那样不堪?

 

 

第86章 聂科长

  “好的书就是这样,既发人深省,又能引起广泛讨论,”肖阔专业圆场一百年,带着略显尴尬的笑容,飞快低头看名单,“那么,让我们欢迎下一位分享的……”

  还坐在中间的于萱,仍不甘地想和胡灵予再辩,但副会长都表达得这么明显了,她也只得悻悻下来。

  胡灵予比她还不爽。

  理越辩越明,如果肖阔不喊停,小狐狸还要把书里最胡编乱造的部分拖出来单独处刑。

  就这样,学姐之后的分享者们,只要坐到地毯中央,抬头环顾就能收获一只气呼呼的狐狸,周身散发的“随时扛枪去战斗”的火红烈焰。

  或许是怕再被杠上,这四位都是匆匆开始,草草结束,单纯分享书中内容,既无引申也没有过多夹杂自己看法。

  胡灵予的确没有再出头冒泡,耐着性子听到全部分享完成。

  然而,四个老成员虽然分享得浮皮潦草,在书籍的选择上却有一种微妙默契。

  《啮齿的乐园》,讲一个啮齿科属被凶猛科属欺负的悲惨史。

  《对凶猛科属说不》,教弱势科属面对凶猛科属欺压时,如何勇敢起来去战斗。

  《温暖墨水》,两个自卑、敏感、生活中总被强势科属欺负的弱势科属,一次偶然通信成为笔友,互相救赎的故事。

  《透明墙》,一个身体天赋极高的弱势科属,被选入一支都是强势科属的运动队,尽管他极力融入,既然打不破那堵横亘在强弱势科属间的透明墙,最终黯然离队。

  ——不能说抱团取暖,只能说心有灵犀。

  社团活动的最后,代亦然果然按照说好的流程,给大家推荐了一本书,也算半个社团作业。

  在他的眼色下,肖阔将书籍封面投影到大屏幕上。

  一只神气的大角羊将一头猛虎顶翻,书名就叫《大角羊的华丽逆袭》。

  “下次社团活动,会随机抽取同学上来分享读后感,”代亦然反复强调,“一定要看,不能偷懒啊。”

  临近傍晚,结束了社团活动的同学们,纷纷从楼里走出来,像往日下课一样热闹,但又多了些兴奋。

  不少同学意犹未尽,仍和身旁人讨论着刚刚的活动内容,有些甚至能直接判断出是什么社团。比如手上还沾着油彩的,必然是绘画艺术,滔滔不绝和同伴复盘的,不是桌游就是电子竞技……

  路祈和胡灵予在出楼人潮中并不显眼,嘈杂的空气里,低声交谈也无人在意。

  “感觉怎么样?”路祈本来想等着胡灵予主动发表“侦查结论”的,但等了半天,只收获一个“眉宇凝重”的小狐狸。

  “绝对有问题。”“胡探员”终于说话了,语气确凿。

  路祈故意问:“什么问题?”

  胡灵予怀疑抬眼:“你没看出来?”

  “有点想法,”路祈笑眯眯道,“你先说,看看咱俩有没有默契。”

  “谁和你咱俩。你是动机可疑,我是伪装侦查。”胡灵予嫌弃得明明白白。

  路祈笑出声:“行,我是坏蛋,你是好人,所以好人看出什么了?”

  “氛围。”要说真凭实据,胡灵予也没有,但,“氛围不对,你不觉得那几个三年级分享的书,都有一个共同点吗?”

  “我弱我可怜。”路祈精炼总结。

  就是这个。

  “有一个分享很正常,”胡灵予说,“但五个都这样就不正常了。”

  尤其和二年级新成员的分享作对比,包括路祈和胡灵予在内的五个二年级,分享了五种不同类型不同题材的书,甚至某位同学的“鹿角诗”连体裁都出其不意。

  “换个角度想,”路祈耸肩,“可能他们都被强势

  科属欺负过。”

  “我也被欺负过,”胡灵予说,“但总不能因为我被欺负过,以后就只看‘怎么打败美洲豹’了,这不合理。既然加入读书会,肯定都是喜欢看书的人,不说博览群书,也不至于大家都死磕同一类内容。”

  路祈微微蹙眉:“你的小脑袋瓜,除了美洲豹,还能想点别的人吗。”

  胡灵予:“别人没欺负我啊。”

  路祈:“……”

  “你别跑题,”胡灵予言归正传,“就读书会这个氛围,真的很危险,就算是没被强势科属欺负过的,回回听这样的分享,也容易走入偏激。”

  别的不说,只要看看此刻周围的同学,十个里有九个脸上都洋溢着青春,剩下一个写满负能量或者人生迷惘的,铁定读书会伙伴。

  “有道理,”路祈点头,情绪并无太多波澜,“或许最初是百花齐放,就像今天的二年级,有精彩绝伦的小说,也有空灵梦幻的诗歌。但后来大家在一起交流着,相处着,就被不知不觉同化了。”

  “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吧,”胡灵予谨慎地打量他,“还有,分析就客观分析,请去掉‘空灵梦幻的诗歌’这种违背客观事实的描述。”

  “违背吗?”路祈无辜清澈的眼睛里,写满“我觉得挺精准啊”。

  看出小狐狸要踹人,梅花鹿及时收敛:“我真不知道,他就让我当个普通社团正常参加。”

  胡灵予沉默。

  “他”,是李倦。

  “不过我大概想到了,”路祈嘴角勾起一丝轻蔑与嘲讽,“读书会而已,也就搞搞这些。”

  远离社团大楼,拥挤的人潮也渐渐分散。

  两人和往常一样选择小路去食堂,比主干道绕远一些,但人少,僻静。

  天上不知何时积了许多云,将夕阳遮住大半,起风了,吹得青草向一个方向倒伏,树叶沙沙作响。

  很快,最后的一缕余晖也被云吞没,阴霾笼罩苍穹,气压低得人憋闷。

  胡灵予没带伞,因为天气预报又一如既往“发挥稳定”,断言今日晴空万里。

  不过小狐狸现在也无心关注天气。路祈对读书会、对李倦、对涅槃那帮家伙——如果他的确知道有这么个团伙的话,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越来越让人迷惑。

  同流合污?路祈的态度可一点不像和那帮家伙有“精神共鸣”。

  但不是一路人的话,又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入伙”,路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每次想到这里,就进了死胡同,某个狡猾鹿又该说的不说,撩人的鬼话一套一套。

  胡灵予转头盯住梅花鹿的侧脸,视线最终落在形状漂亮的嘴唇上,认真思考怎么才能把它撬开。

  毫无预警,路祈看过来。

  胡灵予被抓个正着,有一秒的慌。

  路祈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你家里有兽控局的人吗?”

  “我家里?”胡灵予嘴巴比脑子快,后面差点跟一句“我算吗”,幸亏最后时刻反应过来,“没有啊,怎么问这个?”

  路祈捕捉到小狐狸微妙的停顿,继续道:“你和于萱争论的时候很激动,尤其说到书里只字不提兽控局的辛苦,我以为你家里有人在兽控局或者保护区工作,才这么生气。”

  “没有,”胡灵予又否认了一遍,别开视线,假装看脚下的石子路,“我就是觉得她说得太片面了。”

  “哦,”路祈淡淡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看错?

  胡灵予奇怪抬头:“你看见什么了?”

  路祈带着笑意端详他,似在回味。

  然后胡灵予听见他说:“荣誉感。你帮兽控局说话的时候,就像在捍卫主场荣誉。”

  小路走到尽头。

  食堂前,人声鼎沸。

  “我们以后都要进兽控局的,”胡灵予真心道,“如果连我们都没有信念感,怎么让兽化者相信,兽控局可以保护他们。”

  路祈脚下停住:“如果就是保护不了呢?”

  狂风忽然大作。

  树枝乱颤,草叶纷飞。

  小狐狸看不清梅花鹿的表情。

  暴雨来了。

  狂奔进食堂,再逃命回宿舍,哪怕兽化的小狐狸跑出旋风速度,还是被从里到外浇了透。

  躲是躲不过的,这场雨一直下到深夜。

  最近连续阳光明媚,空气干燥,来场雨也是不错的,然而胡灵予不大喜欢。

  可能是被子微潮的感觉让人难受,也可能是那些翻起不好回忆的梦境里,总弥漫着水汽。

  果不其然,小狐狸一夜没睡踏实。

  但这次没再梦见前尘往事,而是又回到读书会上,慷慨激昂,舌战群儒,把那些二年级的全部迷倒,分分钟要推他当下届会长,把那些三年级的全部折服,当场撕掉自己手里那些看了还不如不看的破书。

  胡同学很满意,抱着被子“嘿嘿嘿”地哼唧几声,睡得更加香甜。

  外面天已经亮了。

  大黄本来在将醒未醒边缘,生生让胡灵予给“嘿嘿”醒了,睡眼惺忪往另一张床上瞅瞅,想看看那边看什么呢,大早上乐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