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理解是完全没问题的。
谢九思若有所思:“说不定真的是混沌归来了。”
天地自混沌之中孕育而出,这里本来就该是混沌的地盘。k被盘古神重伤赶出去,还被自己家拒绝了,真要回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奔着什么来的。
谛听读到了谢九思的想法,轻嘶一声:“你觉得,k要先扰乱天纲,搅浑三界,然后让混沌重归?”
谢九思点了点头。
谛听问:“那他把我们那些东西取走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谢九思干脆利落的承认道,“或许只是你们所导致的结果还没有出来而已。”
这也是一种可能。
在座的妖鬼们都皱起了眉,神情凝重。
整个大厅的气氛十分低沉,充斥着风雨欲来的寂静。
他们本来以为,他们这一次被唤醒只是一次有那么点稀奇、后果有那么一点严重的奇特经历,虽然总是抱怨,却也并没有那种一定要快点解决的急迫感。
但扯到混沌,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事件了。
也许天地将就此泯灭也说不定。
谢九思看了他们一眼,抬脚准备离开。
李闭嘴眼尖,仗着一堆人在,大着胆子一拍桌子:“谢九思你要去哪儿?别是想偷偷跑路了吧?!”
谢九思脚步一顿:“我去吃午饭,顾时还在等我。”
“?”李闭嘴震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挂着吃午饭?把顾时也叫回来啊!这不得来一起想想办法的?!”
“我想不出来。”谢九思实在诚实。
李闭嘴一哽。
谢九思慢条斯理:“午饭是要吃的,吃大盘鸡,顾时说很好吃。”
也没有人问你吃什么啊!
李闭嘴觉得牙酸:“你这么有闲心的吗?咱们一大半都是伤病患,要是真的是混沌要来,大家全都得玩完了!”
“你说得对。”谢九思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要加油想办法。”
他话音刚落,身形便倏然消失,一个呼吸间就遥不可及了。
李闭嘴“咚”的一声敲了下桌子,扭头看向其他的神魔:“你们看他!怎么这样啊?!”
谛听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谢九思长居在哪儿啊?”
“啊?”
“他可是九幽冥土的实际掌管者,对生死轮回再平淡不过了,你跟他说什么大家都玩完,你觉得他会在意?”
他听烛阴的心思听得可是一清二楚的。
谢九思对生死看得很淡,包括他自己的生死也是,并不像其他的神魔一样在意。
烛阴只是因为难得能在阳间自由行走,并且轮回司的混乱给他造成了困扰,他才参与到他们的互助中来的。
他只是本着责任心尝试着找回他的衔火,让轮回恢复正常,如果找不回来就找不回来了,真出了什么事,在谢九思眼里那也算是轮回的一种。
所以对于谢九思而言,世界重归混沌,大家集体嗝屁这件事,还真没吃吃喝喝学学、接触一点新鲜事情来得重要。
谢九思回去取了身份证重新回来的时候,顾时正神情凝重地看着菜单。
菜单上密密麻麻的,什么骆驼肉、肚包肉、缸缸肉……
除了肉还是肉,顾时已经快不认识肉字了。
而且很多菜甚至听都没听过。
谢九思在顾时对面落座,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还没点?”
顾时叹气:“有很多我没听过的菜。”
“都点。”谢九思干脆道。
顾时:叼。
谢九思付款,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时点完了菜,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就被唤醒了。
顾修明发来了消息。
老头子在占筮对象是个普通正常人的时候,效率还是那么高。
顾时解开手机锁,看了一眼,直接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了余靓。
顾修明说余靓的小侄女近日里没有死劫,不会有事,而且这小姑娘命里是要成大事的,不会早早的夭折。
至于附身的鬼物,根据老头子的占筮,在小侄女自闭的衣柜底下边放盆水,水里加点盐就能稳住。
余靓千恩万谢的去照做了。
顾时刚准备放下手机,那边顾修明又发来了消息。
【顾修明:不太对劲,你同学这个小侄女,她命里本身也没有现在这一劫,是被外力突然横插一杠的。】
顾时咬着筷子,发了个问号,又敲字。
【顾时:那您看到那一杠是谁插的了没?】
【顾修明:我准备现在去起卦算一算。】
顾时回了个好,就放下了手机。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月。
顾时跟谢九思在外边转了两个星期,一路吃吃喝喝轻轻松松的找到了那六十六个点,然后踩着死线,把地址发给了三界院里的老妖怪们。
谢九思以权谋私,把他自己负责的点定在了锦官城郊外,这会儿正带着顾时坐在一家美蛙鱼头里埋头苦吃。
顾时几乎要把顾修明占筮的事情忘记了,直到他跟谢九思争夺最后一块蛙腿失败,从火辣辣的香味中回过神来,一碰手机就看到半小时之前顾修明发过来的消息。
【顾修明:我什么都看不到,这不对劲。】
【顾时:没事儿啊,别介,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属实正常昂!】
顾时把这段话发过去,不去看顾修明的骂骂咧咧,放下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应当。
顾修明应该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对于得到了苍梧一脉真传的人来说,任何一件事,只取决于他有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占筮,绝对不存在算不到的可能性。
总不能真的是老头子上年纪了,能力有所退化吧。
顾时啃着筷子,叹气。
谢九思抬眼看他:“出什么事了?”
“我一个同学的侄女……”
顾时话说到一半卡住,突然想起眼前这位不正是九幽冥土的掌管者?
他懊恼的一拍额头:“谢九思,这事儿我问问你。”
谢九思点头。
顾时把余靓小侄女的事说了一遍。
他打小记性特别好,背课文是一顶一的快,当初余靓跟他说的话,他一字不漏的跟谢九思复述了一遍。
谢九思听到顾时说余靓那小侄女嘴里说着另一套语言的时候,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她有录音吗?”
顾时当即去问了一声余靓,余靓飞快地把录音文件发了过来。
谢九思听着录音里传来的尖利叫喊声,微微一顿,慢吞吞地抽纸擦了擦嘴。
顾时问:“你听得懂吗?”
谢九思点头:“听懂了。”
顾时顿时来了精神:“怎么说?”
“k在骂人。”谢九思答道。
“?”顾时一愣,“骂谁?”
谢九思:“盘古神。”
顾时:???
谢九思问:“你说,你同学很快就会把这个孩子带过来?”
“是啊。”顾时点头,暗戳戳问,“那这不是普通的厉鬼吧?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不是厉鬼,是混沌。”谢九思答道,“被盘古神劈成两半的那个。”
顾时茫然的抠了抠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正好要找k。”
还有什么比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更舒服的事呢?
没有了。
谢九思对自己的运气怎么样心里是有数的,这么幸运,必然不是因为他。
不是他,那就是……
谢九思目光一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顾时,带着些探究和思忖。
他想了想,问顾时:“你买过彩票吗?”
“?”顾时迷惑,“我为什么要给别人白送钱?”
谢九思闻言,干脆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包。
第三十二章
顾时看着谢九思递过来的钱包,没接,伸手拿了个奶黄包,掰开。
可以啊。
谢九思都知道买彩票这回事了。
叼哦。
“谢老板,我虽然缺钱,但我不赌博的哈。”
谢九思不厌其烦:“是谢九思。”
“……你倒也不必这么在意一个称呼。”
谢九思沉默片刻,抿起了唇。
他最近了解了许多人类的常识,偶尔也会看到跟着李闭嘴看剧――当然,是悄悄的,李闭嘴并不知道的那种。
他知道“老板”、“谢总”这种称呼,总是隔着一层。
谢九思不想跟顾时隔着一层。
原因他自己也说不太上来,但总之是不愿意的。
谢九思难得倔强:“不。”
“?”顾时不懂,却眼看着谢九思情绪逐渐低落,赶紧把手里的两半奶黄包塞了一半过去,“为什么啊?”
谢九思拿着半个奶黄包,抿着唇:“不亲近。”
顾时一顿,干巴巴的:“哦。”
哪怕早就习惯谢九思讲话的这么个德行了,但顾时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过于直白的表达。
顾时以前觉得死傲娇不好好讲话,不用的嘴可以捐给需要的人,现在遇到真正有什么就讲什么的人了,却只想把谢九思的嘴缝上。
一般人哪遭得住谢九思这么直勾勾照着脸踢过来的球。
不过没事,顾时心想。
我顾小爷脸皮厚,以脸接球不成问题。
顾时十分稳健,给谢九思解释:“其实有的情况下喊‘老板’之类的也是一种调侃的亲近。”
“?”谢九思迷惑,“真的?”
顾时点头:“当然。”
“哦。”谢九思拧起来的眉头放松了,有样学样,“顾老板。”
顾时不适:“……”
不知为何,总之就是感觉有被阴阳到。
但刚说出去的话好像也不太好咽回来。
谢九思半点没察觉到顾时的不适。
他觉得自己又学到了新知识,虽然脸上表情还是十分平静的,但也看得出心情愉快。
他把自己放在桌上的钱包往前推了推:“顾老板,去买彩票吧。”
顾时张了张嘴,想说您还是叫我顾时吧,但又觉得自己要是率先屈服就输了。
不行,真男人从不轻易认输,不管是哪方面。
“我真不好这口。”顾时梗着脖子,把钱包推回去,语重心长,“买彩票这种事情呢,跟赌博一个性质,同样都是把钱往水里扔,就算你钱多也不值当的哈,三思。”
顾时从来不买彩票,因为他不愿意白给。
再说了。
顾时对谢九思说:“幸与不幸是守恒的,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顾时清楚的记得,老头子跟他说过:通常情况下,世间的运气都是守恒的,万事万物幸运和倒霉对半开,在这一方面赚了,在别的方面就会赔。
这种平衡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只是情状通常都很微小,所以很难让人没有明确的感觉。
但天降横财却不一样,幸运过头了,霉运就会紧随而来,而且指不定会应到哪件事上。
就比如,他前脚幸运的中了几百万,后脚霉运就应在了老头子身上,这种事情是非常有可能的。
所以顾时虽然天天心心念念就想着搞钱,也不会去参与那些依靠运气搞钱的活动。
就算老头子都说他天生气运极强,给他的卦象多是吉、平之类,很少有凶,顾时也从不去干掺和这种事,就怕霉运应在奇奇怪怪的方面。
顾时打心眼里还是认为踏踏实实、小富即安为好。
谢九思当然清楚天地的平衡之道。
但他思忖半晌,也没想明白:“道理我懂,但彩票跟赌博有什么关系?”
“同一种侥幸心理呗。”顾时说。
那倒是。
谢九思赞同。
不过他觉得顾时可能不太一样。
谢九思从钱包里拿出了十块钱:“就买这么多。”
顾时见劝不动,干脆也就不劝了,他嘟哝:“为什么让我去买?”
“我跟九幽黄泉分不开关系,运气自然是不好的。”谢九思心里十分有数,“只是试试,不会有事。”
顾时迟疑了一下,还是没伸手拿钱。
他对这件事情异常谨慎:“那万一中了,这运气算谁的?”
“算我的。”谢九思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顾时的眉心,提醒,“你这里还有我的标记,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切因果都由我来承担。”
顾时被轻轻戳了一下,谢九思落在他眉心处的指尖带着十一月深山之中的沁凉。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戳到的地方,与谢九思的手轻轻擦过。
顾时轻咦一声,感受了一下店里的空调。
他一顿饭下来都要出汗了,谢九思的手怎么这么冰?
顾时纳闷着,跟着谢九思上前台去结了账,一起出了店。
顾时把谢九思的那十块钱往兜里一揣,打开导航,顺着导航往最近的一个彩票网点走,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顾时跟谢九思打了声招呼,钻进精品店里没两分钟,就拿了一袋子暖宝宝出来。
顾时塞了两个给谢九思。
谢九思低头看着手里包装得花里胡哨的暖宝宝:“这是?”
顾时答道:“暖宝宝,一个自发热的东西,原理我不知道,但贴上就不冷了。”
谢九思有些新奇。
顾时动作麻利的拉开自己的羽绒袄,“啪啪”贴了两个暖宝宝,拉上拉链,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脱鞋贴暖宝宝的行为。
他给自己武装完,抬眼看向谢九思,发现谢九思还在翻看包装。
“别看了啊谢老板,我这里还有一大袋,快贴上,手那么冰冰凉,晚点咱们还得上荒郊野外里等帝流浆等上大半夜呢,冻坏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