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思偏头看向顾时:“凡间的冬日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顾时愣住。
哦,忘记了。
他还想着谢九思手那么冰是不是冻到了来着。
这祖宗怎么可能被冻到啊。
顾时有些懊恼,沉默的把那一袋子暖宝宝都揣进衣兜里,拿出手机扭头就走。
谢九思拆了暖宝宝的包装,手贴上去感受着逐渐滚烫起来的温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九思抬眼:“你怕我冷?”
顾时一顿,否认:“没有。”
“有。”谢九思说,“你刚刚担心我冻坏。”
顾时才不承认,这显得他很自作多情。
顾时拍了拍自己身上贴的暖宝宝,半真半假的说道:“我是怕我自己冻坏!”
“原来是这样。”谢九思恍然。
顾时“嗯”了一声,撇开视线,专心的跟着导航往前走。
谢九思看着顾时的背影,翻手摸出了一块他先前脱落的龙鳞。
赤红色的,边沿锋锐如刀。
谢九思跟着顾时,一边徒手打磨了一番那尖利过头的边刃,一边分神在他的小芥子里翻找起来。
顾时进了彩票网点。
他没买过彩票,对彩票类型也一窍不通,稀里糊涂的选了七个号码,然后揣着张票回来,塞给了谢九思。
谢九思从他的小芥子里收回注意力,接过票:“不自己拿着?”
“不了。”顾时说,“数字我乱选的,你的钱,你的因果,中还是没中都该你拿着,我不看开奖,也别让我知道。”
顾时相当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现在从生理角度来说好像已经不是个人类了,但从心理角度来讲,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普通人。
顾时心态跟绝大部分普通人一样的。
不碰彩票还好,碰了就会控制不住去想,万一真中了,按照因果这钱不该是他的,他心态铁崩。
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好。”谢九思点头答应了,嗅了嗅空气之中弥漫的食物香气,买了一大堆小吃放进了芥子里,然后拉着顾时拐进了一条小路,瞬息消失在城市之中。
川渝四周山峦连绵不断。
谢九思带着顾时在一座无名山峰上落了脚。
顾时刚站稳,便有一股山风吹过来,冰冷湿润,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顾时打了个哆嗦,把羽绒服拉链提到最上,小半张脸都藏进了羽绒服的领子里,左右看看,找了颗粗壮的树木跑过去,躲在树根底下试图避风。
谢九思看着顾时,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怕冷。
但凡稍微有点修为的妖怪,别的不说,寒暑不侵是绝对可以做到的。
顾时能够拦得住他的龙爪,实在没道理会怕冷。
或许是受了什么伤。
谢九思一边想着,一边又摸出了他刚刚打磨到一半的龙鳞。
顾时坐在一边的树根上,给他的手机插上充电宝,给羽绒服的帽子贴上暖宝宝,脱了鞋给鞋底贴上,又给左右两边衣袖里也塞上,全副武装之后,帽子一戴拉链一收,只留了一双眼睛,揣着手手看起了综艺。
谢九思将他的龙鳞的边缘磨得圆润柔滑,然后在中间钻了个洞,自芥子中取了一根金色的细绳,打了个锁神结。
谢九思拿着他新鲜出炉的龙鳞项链,转身走向顾时。
顾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看着综艺笑得哼哧哼哧。
谢九思看着团在树根底下笑得一抖一抖的羽绒顾时球,忍不住伸出手去。
顾时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按住了脑袋,然后像不倒翁一样晃了晃。
他抬起头,透过羽绒服的帽子那一圈毛绒绒,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的谢九思。
顾时眨了眨眼,抽出手,把拉链往下拉了一点,好歹露出了鼻子,瓮声瓮气:“怎么啦?”
“这个。”谢九思把龙鳞项链递给了顾时。
顾时下意识接过,赤红的龙鳞入手的触感温和似玉,其中似有火焰喷吐,火舌吞吐着其中流淌的细碎金砂,瑰丽又玄秘。
“这是?”
“我的龙鳞和幼时意外断裂的龙须。”
“?”顾时不得其解,“给我?”
谢九思点头:“嗯。”
“给我做什么啊?”顾时纳闷。
“怕你冻坏。”谢九思说,“你看起来很怕冷,戴上这个就不怕冻坏了。”
顾时猝不及防,感觉谢九思又一球踢到了他脸上。
他瑟缩了一下,瞪着手里的龙鳞项链,一时间不知该收不该收。
第三十三章
顾时十分纠结。
他觉得白拿谢九思的这项链实在不合适。
这可是龙鳞和龙须。
哪怕他对妖怪了解得不多,也知道能跟龙扯上关系的,肯定都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
顾时瞅着这项链,忍不住好奇的摩挲了一下手里那块龙鳞。
顾时不是第一次看到谢九思的龙鳞。
他前些时候也见过一次,那个时候谢九思说想用龙鳞来做风力发电的扇叶。
顾时记得那个时候,谢九思手里的龙鳞粗糙锋锐,赤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红色的光点。顾时眼神敏锐,他记得那些反光的点,都是细细密密的逆反细鳞。
不论是龙鳞的边沿还是表面,碰一下都得被刮下一层皮。
但现在他手里的这块龙鳞却并没有那样的杀气。
它变得像一块流淌着金砂与火焰的血红玉石,入手平和柔滑,在掌心里散发着热烘烘的暖意,那股暖意流淌到四肢百骸,并不干燥,也不烫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冬日懒洋洋的躺在太阳底下一样舒服。
爽的哦。
顾时赞叹,然后把项链塞了回去。
“我不能收这个。”顾时说。
谢九思看着被塞回来的项链:“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的东西够多了,再多你划不来。”
顾时可还记着谢九思跟顾修明是正经的交易关系来着,而他本人的安危是个交易条件。
其实照谢九思对他的这种照拂程度来讲,已经很亏了。
交易就该有交易的样子。
谢九思是个实诚人,搞得顾时怪不好意思的。
顾时把手揣回去,又拉上了拉链,闷声道:“我用暖宝宝就很好。”
谢九思垂眼看着在山风中飘摇晃荡的龙鳞,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礼物为什么会被拒绝。
顾时不是冷吗?
谢九思细细品了品顾时的话,问:“什么划不来?”
“交易上划不来啊。”顾时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语重心长,“对我和老头子来说,光这个标记就已经很物超所值啦,也幸亏我是个好人,我要是个坏的,你现在指不定已经天打雷劈了。”
谢九思薄唇微动,刚想说天打雷劈其实也伤不着他,顾时那边就叹了口气,感慨:“谢老板,你这么实诚,在生意场上很容易吃亏的哦。”
“没吃亏。”谢九思说,“只要不是灭世的大因果,都伤不到我。”
顾时对他的实力错估得太厉害了,甚至都不能说是小看,这简直是微米看,纳米看。
“……哦,是这样吗?”
顾时对妖怪不了解,对上古的妖怪更是一无所知。
他沉默片刻,说道:“那这就相当于我们的货币价值不对等嘛,你的筹码比我的筹码更值钱,同样数量的筹码的话,还是你亏。”
谢九思对经济没有研究,听不太懂顾时这话的意思。
他只是皱起眉头来:“这不是交易。”
“?”顾时坐在树根上,觉得仰着头有点累。但他觉得站着更累,既然能坐着为什么要站着呢?
顾时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另一块树根:“来坐下,展开说说。”
谢九思坐下,看着顾时缩成一团的样子,又把项链塞回了顾时手里:“先拿着。”
顾时拿着项链,渐渐的感觉暖宝宝有点热了。
谢九思看着顾时在一边窸窸窣窣的撕暖宝宝,说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顾时一边撕一边“嗯嗯”点头:“是的是的。”
虽然说最好不要在职场上交朋友,但顾时觉得三界院那一块也不能算职场。
谢老板实在不是什么正经老板,顾时甚至觉得以谢九思对物理化学的爱好,他哪天跑去参加什么科学发明竞赛了,他也不会有多惊讶。
谢九思说:“既然是朋友,送礼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顾时“刺啦”一声撕下最后一块暖宝宝,听到谢九思这话就是一愣。
这是他没想过的解题思路。
倒也有道理。
“行吧,那多谢了。”
谢九思都这么说了,再拒绝未免也太伤人心。
只是他得考虑回礼的问题了,毕竟不论是什么感情,都是需要主动维护的,肯定没有让一个人单方面付出的道理。
顾时开始琢磨着自己有什么东西能送给谢九思,但翻遍了他贫瘠的财产,也找不到能作为龙鳞项链回礼的东西。
算了,先记下来,以后再说。
他现在不是人了,是个妖怪,按照能够化成人形的妖怪来理解,别的不说,他的寿命至少是长的。
那么长的寿命,总能有那么一两个机缘,让他得到点宝贝来还谢九思的人情。
实在不行,死了之后他下九幽去给谢九思打工还债呗!
顾时这么想着,干脆的给龙须打了个结,往脖子上一挂。
谢九思的龙鳞实在好用。
顾时戴项链的时候把羽绒服的领子拉了下来,湿润刺骨的寒风钻进领口里,都像是和煦的微风一样温柔。
顾时觉得他戴着这片龙鳞,甚至能在冰天雪地里穿短袖蹦极。
谢九思看着顾时接受了他的馈赠,嘴角翘了翘。
这愉悦不知从何而来,但他就是高兴。
天色渐渐黑下来。
顾时看完了综艺的更新,一偏头就看到谢九思正戴着耳机听着什么。
顾时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凑了过去。
结果谢九思在听顾时之前发给他的音频――余靓小侄女的那个。
音频其实挺长的,余靓为了能够有充足的参考去找人求助,录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音。
顾时之前只给谢九思放了一分钟不到。
谢九思见顾时凑过来,反手就从芥子里摸了份钵钵鸡出来。
顾时下意识接过。
谢九思见他接了,说了句“我还有别的”,就继续认真地听起了音频。
顾时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钵钵鸡:???
算了,不吃白不吃。
顾时拿了一串出来,问谢九思:“你听这个做什么?”
谢九思答:“想听听有没有别的线索,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上古的神言了,有点不太记得。”
哦,这正常。
人在另一个语言环境下生活半年再回来都会有点转不过弯,别说过去大几十亿年了。
顾时对混沌的认知并不明确,谢九思也没有跟他提过先前三界院里的那个小会议。
他觉得混沌只是让三界院里的受害者又加了个数罢了。
三界院里受害者那么多,混沌混在其中也没什么特别的。
顾时吃着钵钵鸡,问谢九思:“既然不是厉鬼,回头我直接带我同学上咱们院里去?”
谢九思当然不会有意见,他点头:“好。”
于是顾时趁热吃完了那一份钵钵鸡,去跟顾修明说这件事了。
顾修明到底还是个人类,并不知道天地的隐秘,也从未去往那方面算过,听顾时这么一说,感慨了一句怪不得没算出来,就没再就这件事发表什么别的看法了。
不,不对,硬要说看法的话,他其实还是有的。
顾修明在电话那头问:“那你那个同学,要不要请回家里来坐坐?”
“?”顾时迷惑,“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那指不定是你这臭小子的红鸾星呢!
顾修明想着,但没明说,因为顾时叛逆。
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跟他唱反调,他指东顾时一定要去西,他说一顾时一定要做二,反正就是难搞得很。
顾修明喝了口茶,说道:“你给人家接风洗尘压压惊呗,小姑娘家家的,遇到这种事,肯定吓坏了。”
“也是。”顾时应了下来,挂了电话,转头就去找了谢九思。
谢九思见顾时又凑过来了,看了一眼放在旁边吃完了的钵钵鸡,又摸出了一份酸辣粉,递给顾时。
顾时摸摸自己的肚皮,感觉还能吃。
他结果了酸辣粉,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嗦粉一边问谢九思:“谢九思,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压惊啊?”
谢九思想了想,从芥子里摸出了几朵花来。
“?”顾时见识短浅,“这是什么?”
“清心花,凝神止悸,平心静气。”谢九思解释,“碾碎了泡茶就行。”
顾时看着这几朵浅紫色的小花,迟疑了一瞬,问:“这花怎么闻着一股卤猪蹄的味道?”
谢九思于是又从芥子里拿出了一袋卤猪蹄。
顾时:“……”
嚯,真有你的。
“要吃吗?”
“不了不了,饱了饱了。”
谢九思把清心花交给了顾时。
顾时也懒得跟谢九思客气了,心想反正债多了不愁,人情欠一个两个都是欠,干脆收下了这几朵花。
谢九思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噢,回头准备给余靓他们一家子用。”顾时说,“一般客户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不过老头子说得对,好歹是我同学呢,对他们好点。”
谢九思微顿,想起之前跟顾时一起碰到过的同学:“你那些同学……”
“之前遇到的是大学的,高中……”顾时顿了顿,“高中……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