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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第7章
谌彬
1 年前
谌彬
1 年前
如果没有听到启明程和朋友那段话，他可能会继续以为，这些真的是他的。
齐淑妍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愿意住在家里，看裴宁眼眶红红的样子，轻声问：“那周末来阿姨家里吃顿饭，好不好？”
喉咙干涩，裴宁揉了把眼睛，动了动嘴唇说好。
启明程站在椅子旁，默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等他们说完了才问：“妈，你怎么在这儿？”
“你小姨晚上值班，我来给她送汤。”
齐淑莲没好气地看向他，“下次这种事情及时通知我，都打算瞒着我是吧？”
启明程没反驳，“时间也不早了，妈你早点回去休息，我带宁宁回家。”
和齐淑妍打过招呼，启明程带着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
上了车，裴宁靠着窗户双眼失焦，窗户外晃过光影变成了小时候记忆的碎片。
车子稳稳停下，光影变化停止，只剩下朦胧的路灯灯光。
启明程没下车，刚才被齐淑莲打断了，事情还是要说清楚。
“酒楼的事情我会处理。”
裴宁坐直身体，乖乖点头说：“谢谢你。”
“这几天在家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启明程沉着脸，像上级对下级发布任务。
“好……”裴宁不自觉地想到刚才的话，耳根子热热的。
启明程透过后视镜，看到他低着脑袋小小的发旋，淡道：“你先回家。”
裴宁解安全带的动作停滞，抬头怯怯地问：“你……不会回去吗？”
启明程面不改色：“我去找人定做链子。”
第十六章
裴宁老老实实地在家撸了三天的猫，没有见到启明程说的链子，甚至连启明程都没见过。
启明程这几天天天早出晚归，裴宁睡得太沉，被抱回房间都没有意识。
秋冬下雨寒风冻骨，家里亮着橘色的暖灯，地毯暖烘烘的，小猫比刚接回家之前长大了点，小包子脸圆圆的，黑溜溜的眼睛跟葡萄似的。
“喵。”
小猫缩在裴宁臂弯，敞着肚子撒娇。
裴宁用鼻子碰碰他的脸，挠挠他的脑袋，垂眼看向自己的肚子，等宝宝出生，他回家了也买一只。
嘴角的笑容一滞，裴宁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
等宝宝出生，他不会继续住在这里，回了家，和启明程断了关系，回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喵，喵。”挠着脑袋的手突然不动了，小猫发出不满的叫声。
裴宁回过神来，轻轻地点点它的脑袋，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
时钟才指向八点，启明程回来的比以往都要早。
“你回来了。”裴宁抱着猫站起来，猫猫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跑到猫窝里面缩着。
启明程点头，“明天不是要回家吃饭吗？”
裴宁一怔，“你也去吗？”
“嗯？”启明程松了松领带，眼里带着不解看着他。
“没、没什么。”裴宁笑笑，挪开目光。
启明程拿杯子端了杯水从厨房出来，看向沙发上裴宁的背影，说：“事情处理好了，那些人不会再来闹事。”
裴宁耷拉着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回头扬起嘴角，“谢谢你。”
“没事，主要是你们那个店员在处理。”水杯见底，启明程清了清嗓子解释。
“是范炜吧？我晚点给他加工资。”
客厅陷入安静，裴宁忖度了很久，还是决定等明天吃完饭，再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
他站起身，浅浅笑着看向启明程，“这件事情麻烦你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去睡觉了。”
看到裴宁回了房间，小猫跟着溜进房间，乖乖趴在窝里睁着眼睛张望。
心事太重压着胸口，裴宁钻进被窝闭着眼睛，久久都没能睡着。
浴室的水声从响起到停止间隔不长，沉木香带着水汽变得冷冽，裴宁模模糊糊的，靠着什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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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着裴宁回家，齐淑莲早早起床买菜，启怀临把买新的象棋放桌上，掉头去后院给蝴蝶兰浇水，还从仓库里拿出小时候给裴宁买的玩具。
“宁宁哪还玩这个啊？”齐淑莲无奈地把东西收回去，门铃响了。
裴宁手上拿着好几个礼盒，补品水果都有，递给齐淑莲，“阿姨，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齐淑莲皱眉看他，轻斥道：“人来就行，还买什么东西。”
“要买的。”裴宁扬起唇角，把东西递过去后，弯腰换鞋。
肚子像个小皮球，被厚厚的袄子掩盖着，弯腰有些吃力，启明程蹲下身帮他解开鞋带，拿来拖鞋，低声对他说：“穿吧。”
两人走近客厅，裴宁望见客厅的启怀临，笑着喊了一声：“叔叔。”
“诶。”启怀临背着手，眉眼舒缓，笑着看向他说：“宁宁回来了。”
“嗯。”裴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和齐淑莲不同，启怀临眼角褶皱明显，鬓角的头发泛白，双眸微微凹陷，但山根挺拔，眉眼依旧英俊。
启明程也跟着走过去，“爸。”
“你还知道回来？”启怀临顿时变得严肃，冷哼一声：“宁宁不回来，你不回来？”
“行了，他们都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这些干什么？”齐淑莲埋怨地看着他说。
启怀临立马换上笑容看向裴宁，“宁宁最近怎么样？我听你阿姨说，你自己开了家酒楼，最近生意不错吧？”
临近过年，回城人流大，裴宁点点头，“挺好的，人流挺大的。”
“那就好。”启怀临给他递了杯水，温声问：“西岚街有家会所规模挺大的，我听朋友说，你也有股份？”
“嗯，是张老板带我入股的。”裴宁喝了口水，身体暖暖的。
“不错。”启怀临点头，裴宁这才毕业不到两年，能做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余光瞥见茶桌边上的象棋，裴宁抿嘴笑道：“叔叔，您买了新的象棋。”
启怀临放下茶杯，把象棋拿手里，说：“是啊，红花梨木做的，我托老朋友带的。”
裴宁伸手接过，棋子手感光滑，表面文理清晰，点头笑着说：“很好看。”
“我都不舍得用呢。”启怀临眼角漾起波纹，看着他说：“咱俩好久没下过棋了，来一把？”
“好。”
启明程全程被老头忽视，搬了张凳子在棋盘旁边围观。
齐淑莲突然从厨房探头，望向启明程，说：“明程，过来帮我备菜！”
第十七章
凳子还没坐热，启明程起身说好。
砂锅里炖着汤，海带和排骨香味清淡，齐淑莲把他喊进厨房却没说做什么，兀自在灶台前忙碌。
“妈，我做点什么？”启明程问。
齐淑莲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启明程面露不解：“说什么？”
砂锅的汤咕噜咕噜地冒泡，齐淑莲盯着他看了几秒，关了火，回头继续做菜。
厨房水汽缭绕，启明程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亲妈，也不敢问，只能围在水池边上，洗洗碗洗洗盘子。
冬天的天空阴沉，灰扑扑的云层挤压着天空，实在放不下了，就会落下一场冬雨。
红木质地的棋子质地坚硬，不重也说不上轻盈，两人下的认真，齐淑莲喊着开饭了，还有一半的棋子在棋盘上。
“洗手吃饭了！”齐淑莲端着汤走出厨房，换上了笑容看向裴宁。
启怀临悬在半空的手停下，起身和裴宁并肩往餐桌走。
桌上的菜肴都比较清淡，看到几道熟悉的菜，裴宁心里五味陈杂。
齐淑莲脱了围裙坐下，给裴宁盛了碗鲫鱼汤，笑道：“宁宁喝汤，你小时候不爱吃鱼，就爱吃豆腐。”
“谢谢阿姨。”裴宁鼻子酸酸的，他现在不挑食，但他没说，埋着脑袋喝汤。
启明程看他脑袋都快钻进碗里了，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轻声说：“慢点喝。”
饭桌上气氛和谐，齐淑莲不时问问裴宁现在的情况。
“宁宁今年二十五了吧？”
裴宁吃了口虾仁，点点头说：“马上二十六了。”
齐淑莲皱了皱眉，“时间过得真快，你都长这么大了，当初回家的时候，还是小小一个。”
“挺快的。”裴宁垂下眼睛，碗里粒粒分明的突然多了块秋葵，一侧头，启明程又夹了点菠菜放他碗里。
“宁宁，身边有没有处着的女孩子？”齐淑莲问。
裴宁怔了几秒，摇摇头说没有。
“是不是没有遇到合适的？要不要阿姨帮你介绍介绍？”
“不用……”
裴宁话没说完，被启明程打断了，他无奈地看向齐淑莲，“先吃饭吧，这种事情缘分到了就会来的。”
闻言，淑莲把目光挪到他身上，“我跟宁宁说话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什么时候能带个人回家给我们看看？”
话题突然抛到自己身上，启明程冷静地喝了口汤，沉默不语。
餐桌氛围突变，启怀临往齐淑莲碗里夹了块肉，催促道：“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午饭过后，齐淑莲把准备好的水果端上茶几，笑盈盈地看向裴宁说：“吃水果。”
“谢谢阿姨。”
果盘装着的都是裴宁爱吃的水果，即使是十几年没有再住在一起，齐淑莲都还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启怀临从阁楼拿了点工具，朝启明程招招手说：“明程，后院的栅栏破了个口，你来给我帮忙。”
“好。”
他们一走，客厅就剩下裴宁和齐淑莲。
齐淑莲眉眼温和地看着裴宁，嘴角带笑说道：“之前听明程说，你要从家里搬出去住？”
裴宁往嘴里塞了块哈密瓜，点点头，犹豫了几秒钟说：“现在暂时住在朋友家里，等过阵子找到了房子就搬出去。”
屋子里暖气很足，但裴宁没摘围巾，也没脱外衣，脸颊都热的红扑扑的。
齐淑莲垂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肚子，微微低头藏起眼底的情绪。
“那也好。”她语气低沉，顿了顿说：“你爸爸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当初看错了人，让你和你妈妈受了那么多苦。”
“阿姨，不是你的错，我挺好的，也不常见到他。”裴宁勾起唇角笑笑。
齐淑莲摸摸他的头，面色稍霁道：“嗯，你搬出去住也好，他这阵子应该快回来了。”
裴宁眸光一滞，轻声问：“他要回来了吗？”
上次和裴振戚见面，还是他高中最后一次家长会。
“嗯。”齐淑莲说：“这几天好像会就回来，他本性难改，你收拾收拾东西，少回去，免得闹心。”
裴宁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良久才说：“好。”
午后的阳光劈开了厚重的云层，金色的眼光照进客厅，齐淑莲低头看向他：“宁宁，无论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想不想回来，这里都是你的家。”
第十八章
院子的栅栏完好无损，老头子拿着榔头左敲敲右敲敲，启明程看得云里雾里。
“爸，栅栏不是好的吗？”
到底是来修栅栏的，还是来破坏栅栏的？
启怀临握着榔头充耳不闻，牵了一段水管给草地浇水。
“你帮我把水管的另一边接上水。”
“……”
启明程不理解，带着问号扯着水管往水龙头的方向走。
潦草地给草地洒了层水，启怀临坐在榕树下吹风，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爸，妈让你把我支开的？”启明程估摸着俩夫妻的心思。
启怀临嘴角向下压，抬头望向天空，不置可否。
有什么话要支开他，特意只跟裴宁说？
启明程想起刚才齐淑莲把他喊进厨房，却又什么都不说，猜到了点苗头。
“小姨是不是跟你们说了？”
“说什么？”老头皱起眉头，眼中的不解十分诚恳。
启明程和他对视两秒，反问：“您为什么把我喊出来？”
“你妈给我的任务。”
“……那我们现在能回去吗？”启明程问。
启怀临低头看了眼表，吩咐的是至少三十分钟，摇摇头说不行。
后院的方向正对二楼的卧室，启明程回头望向北面那间卧室，是之前裴宁在家住的房间。
“那我几点能回去？”
“再等半个钟。”
榕树棕色的长须随风摇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启明程帮忙把花圃里的花挪到棚子里，忙完也花了半个小时。
两父子坐在树下休息，启明程侧头，恍然发觉父亲多了好几绺的白发。
“爸，让我妈带您去染个发吧。”
启怀临轻嗤且不屑道：“男人染什么头发。”
“妈都不见有这么多白头发，你俩出去逛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娶了个小媳妇。”
“那也是我有本事。”启怀临看了眼表，不耐道：“你赶紧回去吧，话多。”
启明程抿唇，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回到屋子里，客厅没人，启明程上楼，果然在裴宁原来的房间看到了人。
“你看这个，你七岁生日我们带你去游乐场那天。”
齐淑莲把裴宁小时候的照片翻了出来，裴宁捏在手里看，喜欢得紧，语气难掩喜悦地说：“我记得。”
“那天明程要去上兴趣班，没带他去，还生气来着。”
照片铺满了整张床，裴宁弯起眼睛笑笑，转头看别的照片。
卧室交谈声愉悦，启明程没走进去，转身回了卧室。
书柜童话书134页，夹着一张巴掌大的纸，纸张已经泛黄，铅笔的字迹淡了，依稀能看到上面的痕迹。
启明程记得，那天书桌上突然多了很多很多的玩具和零食，上面还有纸条，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也是那以后，小裴宁离开了，没有人再跟他抢爸爸妈妈，也没有人再跟在他身后喊哥哥。
他们年纪相仿，启明程只比裴宁大了两个月，平时几个月都见不到面的爸爸妈妈，在裴宁住进家里之后的两年，几乎每天都会回家。
花园零食玩具游乐场，都是因为裴宁的出现。
半大的小孩总想霸占父母所有的爱，妒忌的萌芽长成利刃，在人的心口划上重重的一刀。
“太幼稚了。”
启明程喉头发涩，把纸条收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卧室。
“明程回来了。”
齐淑莲注意到了门口的人，抬眼看向他。
裴宁也顺着看过去，冲他扬了扬嘴角，旋即低下了头。
夜幕四合，吃过晚饭，启明程跟裴宁便准备离开。
“有空就回家吃饭。”
“好。”
车子开出小区，裴宁靠着车窗发呆，眼睛很久才眨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