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设陷-第35章
安详枕头
1 年前
安详枕头
1 年前
那天晚上,程沐则失眠了。他反复在脑海里回忆那些异常的细节,很晚才睡下。
一夜无梦后,程沐则照旧在吵闹的铃声中醒来。
看到餐桌上沈靳之留下的字条和早餐,程沐则才想起昨天决定以后早起的事。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留下也只会给旁人带来困扰。
他走进卫生间。
洗手池边属于他的东西已经全部收进了镜柜,等他重新找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昨晚纠集在心口的困惑再度涌起。
那些复杂的情绪拖慢着他收拾东西的节奏,时间毫无节制地奔走,一日时光转眼即逝。
他还在收拾东西,沈靳之却突然回来了。
因为打包带来的灰尘太大,程沐则就一直没关卧室门,次卧也因此暴露在客厅的视野里。
程沐则心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挡在门口。
两相对视,程沐则略显尴尬。
说实话,沈靳之这么早回来,程沐则是有些意外的。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能结束这种尴尬的气氛,一时说顺了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你怎么没加班啊?”
说完,程沐则都觉得自己这话挺欠打的。
沈靳之却并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怎么比校领导还严格?我从业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加班。”
程沐则扯起嘴角,僵硬地笑着。
沈靳之脱下外套,缓缓向程沐则的方向走去:“其实我每次的考评分数都还不错,不必为我担心。”
程沐则无力地解释着:“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依稀记得大家都说你很……热爱工作,所以见你这么早回来有点惊讶。”
“那大概是他们记错了,我只是个清闲的大学老师,不忙的话还能摸摸鱼。”沈靳之把手里的外套搭在挂衣架上,“你是觉得这样不好?”
是不好,这样他就很难悄悄搬家了,但他没有资格和立场去管沈靳之,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傍晚的微风从窗台扫过,撩起倚在窗边的纱帘,跃动的纱帘释放着黄昏的光线,某一束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沈靳之领针的蓝色宝石上。
程沐则抬起眼,那种光色蓦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沈靳之不受影响地解开领口,挑起领带向外拉扯。
见到那一幕,程沐则细细地倒吸了一口气,偏开了视线。
沈靳之语气闲闲:“怎么了?我是记得你在合约里说‘公共区域衣着不能暴露’,但解领带应该还达不到这个范畴吧?”
程沐则后退一步,完全退进房间的区域里。
沈靳之却向他靠过来,甚至抓起了他的手。
程沐则刚想抽手,下一秒,手心意外触到一抹冰凉。
此刻,原本戴在沈靳之身上的胸针正躺在他的手心。
“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阳光铺散而下,在宝石周围的银色金属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温暖的色泽缓和着程沐则的紧张。
沈靳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程沐则再抬眸时,沈靳之已经拉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不多时,浴室里传出了沥沥水声。
蒸腾的热气很快在玻璃原有的磨砂间涂上一片模糊的白雾。
金属质地的领针汲取着程沐则手里的温度,望着浴室灯点亮的那块玻璃,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浴室里恍若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
“我没拿换洗的衣服,你能帮我送进来吗?就在我床角。”
那音量不高,促使程沐则又走近了些。
紧接着,那声音得到了反馈:“怎么总是这么迷糊?我要是不在家呢?”
“不在总是会有不在的解决办法嘛,重要的是你这会儿在啊。”
那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渺远得不真切。
浴室门开合,恍惚有人进入了浴室。
“你怎么不穿衣服?”
“洗澡为什么要穿衣服?”
“我的意思是……”
水声渐渐吞噬掉原本就不大的声响,程沐则想要听得更清楚些,鬼使神差地按在了浴室的门把手上。
“咔哒——”
真实的声响带他回到现实。
几步之外,沈靳之的衣物整齐地摆放在衣架上,周围氤氲着雾气,衣物的主人正在洗澡。
浴室的淋浴间上半是透明的,下半是磨砂的。
均匀的水流从上方的花洒上散下来,从沈靳之的发丝滑到肩颈,隐晦地扫过他身体的线条,没入更隐秘的深处。
浴室里涌动着热浪,内里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温热中透着淡淡的冷冽,透着一种令人沉沦的魔力。
程沐则的喉结滚动了一圈,连带着嘴唇也轻轻翕动。
听到声响,沈靳之微微转头。
他只惊讶了几秒,朦胧的水汽便在他的眸光里蒙上了一层晦暗不清的情绪。
沈靳之轻挑唇角,散漫地看向程沐则:“离那么远看得清吗?需不需要靠近些?”
作者有话说:
沈:真不是我想动的手。
柒柒已经几个小时没接到新评论了╥﹏╥
第49章 他的端倪
程沐则身体发僵,木讷地站在原地。
潮湿的水汽不断从门缝处涌出,不经意绕过程沐则的颈项,留下湿哒哒的热意。
程沐则收紧捏在门把手上的指节,睁眼说瞎话道:“那个……我就是想洗澡,但不知道里面有人。”
十几秒内急促编织出来的谎言漏洞百出,像是纸扎的灯笼,经不起丝毫风雨的考验。
沈靳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揭穿他。
他彻底转身,朝玻璃门的方向走了半步。
花洒孜孜不倦地工作着,水流变换形态,笼在沈靳之宽阔的背脊上。
“这样啊。”他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你看见我在里面却没转身离开,是想和我一起洗?”
热气不断提升着浴室内的温度,迅速侵染着程沐则的身体。
热度猝然烧断了他脑中原有的逻辑线,他步伐生硬地低头转身:“你慢慢洗。”
浴室的门在慌张中被带了一下,锁舌与门框上的金属刮擦而过,遗憾地归于原处。
沈靳之一直盯着门缝,直到完全听不见程沐则的动静才收回视线。
“阿夏……希望这次,不再是我会错意了。”
他单手撑在玻璃门上,反旋开关把手,一转到底。
水温迅速转换,冷却着他的躁动。
浴室里的声音才停了没一会儿,程沐则突然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稳,却瞬间波动了他平复已久的情绪。
无论他在心里怎么祈祷,敲门声还是响起了。
沈靳之的嗓音旋即传来:“开下门。”
无意义的思想斗争没做多久,程沐则就打开了门。
没等沈靳之说话,他先发制人地向对方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偷看你洗澡,也没想和你一起洗,你就当我脑子不好,别和我一般见识。”
程沐则的语速极快,像是生怕别人插进一嘴。
他连珠炮式地输出半晌才将将停下,沈靳之却始终没出一声。
这时,程沐则的鼻尖掠过几丝牛奶的香气。
“说完了?”沈靳之低声问道,“再不起身,我只能和你一起拜了,要是拜满了三次,你可就是我的了。”
听懂了沈靳之言语间的微妙暗示,程沐则立时直起身。
他不敢抬头看人,压低的视线落在了沈靳之手里装牛奶的杯子上。
沈靳之端起牛奶杯,送到程沐则面前:“你状态不太好,喝杯热牛奶再睡。”
却只字未提浴室的事。
程沐则颇感意外地接过杯子,神情复杂地抬起眼。
客厅的灯没开,月光被窗框分隔成大块的光片,落在沈靳之身上。
月色在他湿润的发丝间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色,渲染出一种特有的温柔。
沈靳之抬起手,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宛若拥抱。
那双手悬了半晌,最后只抚上了他的发丝。
沈靳之的唇线拉开一个极度柔和的弧度,缱绻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拒绝的温柔:“晚安,阿夏。”
看着那只克制的手,程沐则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沈靳之原本是想抱他吗?
程沐则的呼吸放缓,心跳频率却逆着态势不断攀升。
他没说话,只是注视着沈靳之走进主卧的背影。
随着沈靳之的离开,月光终于铺满了程沐则脚前的那块地板。
牛奶的温度不断向手心传递,一路蔓延至胸口。
相识的这几个月里,沈靳之好像一直都在包容他的错误。无论任何事情,只要他不想说,沈靳之就会自动退到安全线外,还他一片自由空间。
偏巧,他又是个视自由如命的人。
程沐则定定地看着手里的牛奶。
牛奶的温度缓缓下降,结上一层厚重的奶皮,如同他沉降的思绪。
程沐则喝掉牛奶,漱完口回了卧室。
他拉起被子蒙过头顶,将自己藏入极致的黑暗里。
视觉的缺失刺激了味觉,残留在舌尖的漱口水也析出些许苦涩。
呼出的浊气在狭窄的被窝里聚集,带来强烈的闷窒感。
程沐则恍惚听到了沉重的雨声和阵阵闷雷,潮气顺着被褥的边缘死缠烂打地向内钻。
太阳穴处莫名传来尖锐的刺痛,瞬间迸发的痛感跳跃式地攀至顶峰。
他来不及做反应,只痛苦地“呃”了一声,便陷入昏迷。
手心里的手机急促地响着,程沐则烦躁地接起电话。
“我就知道你不肯老实读书,怪不得去年坚持要考永传的硕士,原来是当时就打算好辅修什么狗屁摄影了。”
程沐则捏紧手机:“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愿继续攻读金融,仅是利用空余时间辅修摄影,难道都不可以吗?”
电话里的男声否定得很干脆:“当然不可以,精力都花在了别的地方,主业怎么可能学得好,以后管理公司是用你的破相机砸服员工吗?”
程沐则强忍住胸口的怒气,尽力心绪平稳地说着:“父亲,我说过很多次,摄影是我坚持了十几年的事。您改我志愿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念在母亲遗愿的份上也可以继续学下去,但逼迫我放弃自己热爱的东西,那不可能。”
“不可能?”男人重哼一声,“我非找人砸了你那堆破铜烂铁不可!”
程沐则的情绪越发难以控制:“不是都砸过一次了吗?现在我手里的每一样东西,除了母亲留给我的,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您又凭什么动?!”
“她买的?她从前也不过是个靠我养活的家庭主妇,还不是花我的钱!”
“不是!”程沐则愤怒地低吼着,“母亲是个作家,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行!”男人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现在就停了你的卡,看你还能不能犟得起来!”
“自便。”
程沐则挂断电话,把手机甩在桌面上。
宿舍里没有人,一盏台灯照亮的方寸之地显得极为压抑。
屋外的云层越积越厚,风忍不住叹息出声,哐哐地砸在脆弱的玻璃上。
程沐则头也不回地离开宿舍,又冲出校园,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
闷窒的雨水倾盆而下,程沐则不想避雨,甚至自私地想雨下得更大一些,最好能洗掉脑中的一切。
关于在医院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关于录取成功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志愿被篡改……
雨水打透他薄薄的衣衫,黏腻地沾在他的皮肤上,带起强烈的束缚感。
衣物裹紧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程沐则却无法在街上脱掉它们。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唇缝灌入口腔,霎时间,苦涩四溢。
云层里闪过几道暗雷,终究只闷响几声,未得释放。
程沐则不知不觉走进一个小区,又下意识上了楼。
淋透的衣服哩哩啦啦地滴落着雨水,在灰色的楼梯上留下歪歪扭扭的水痕。
最终,他站在了其中一户门口。
犹豫良久,他还是敲响了门。
但,没人应。
一连几次,一次都没有回应。
程沐则不死心地继续敲门,终于在一声声走廊的回响中绝望。
滂沱的大雨还在下,程沐则靠着门板向下滑。
他抱住自己淋到冰冷的双腿,窒息地蹲在原地。
他向后缩了缩,完全没入楼道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一阵自下而上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满含期待地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如其分地出现在楼梯口。
男人拿着一把伞,积聚的雨水沿着纯黑的伞面滑下,落在走廊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
他微微怔神,似是在确认。
程沐则抬起眼,倒吸回胸腔的那口气断断续续,连带着声线也抖动起来。
像是游离的浮萍试探地寻找着短暂的归处,他颤颤巍巍地问着:“今天我能,借宿一晚吗?”
那话音落下,男人手里的伞僵直地动了动。
他脱下外套,俯身围在程沐则身上:“只要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没有刨根问底的疑惑,没有漫无止境的责问,只有一句温暖的肯定。
一直堵在程沐则心口的憋闷终于冲破而出,强烈的冲击酸涩了他的鼻尖。
他抬手揽住那人的脖子,没出息地崩溃大哭。
决堤的泪水顺着手背滑下,四下溃逃。
程沐则乍然惊醒,眼泪浸湿了半边枕头。
他甩开蒙在头上的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房间里的新鲜空气。
此刻,他像是一方从中间猛地敲掉一块的石板,如失一窍。
他定了定神,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与那晚他在楼道里等到的沈靳之重合。
仔细想来,和沈靳之待在一起的这几天,他似乎总会频繁地忆起过去。
加上他睡前发觉的那些端倪……
混乱中,一种从未想过的可能性浮现脑海——沈靳之会是那个他一直寻找的人吗?
程沐则艰难地支起身,打开床头灯。
凌晨两点,正是入睡最沉的时间点。
胡思乱想都没有用,或许,只有沈靳之那能给他答案。
他取出一个手电筒,进入了沈靳之的书房。
他没穿拖鞋,走路的声音悄然隐匿在溶溶夜色之中。
他拿着手电向前走,照在了沈靳之的书桌上。
桌面上摆着一个关合的笔记本电脑,整齐的文件夹旁散着几颗红色的糖果,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着彩色的光芒。
光线范围的边缘,程沐则瞄到了一个相框。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他以前的某个人像摄影作品。
但或许只是沈靳之刚巧认识这个人。
程沐则不想抱过高的期望,从而避免失望。
下一秒,他脚步一顿,视线留滞在正对面书架的几排相框上。
毫不夸张,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都是他作为Z-air时期的摄影作品。
记忆的碎片催化着期待感,又与紧张感矛盾地相互拉扯。
程沐则向前迈出一步,手电筒扇形的光线随之移动。
“啪——”
他刚伸出手,头顶的灯豁然大亮。
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带来瞳孔的不适,程沐则惊吓地后退半步,蓦地撞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臂,灼热的呼吸也缓慢靠近他的耳廓。
“我看看是哪个小夜猫子不睡觉,跑到我书房里窃取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