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设陷-第34章
安详枕头
1 年前


“……”
程沐则抬手,紧张地咬着指节。
片刻后,他转身离开:“走了。”
“啊?”方烁疑惑地转过身,“你不是刚来吗?”
·
晚霞终究被夜色压下,露出暗夜的一角。
沈靳之停好车,接起万卫铎的电话:“刚到,你说。”
他走进楼道,边听边往上走。
灯光一层层向上亮起。
路过三层时,他向程沐则的门口扫了一眼,终究没敲门。
他回复道:“可以,整理今晚商榷的内容,明早开会再敲定剩下的部分。”
“就是今晚加班的意思呗。”
沈靳之应声,下一秒,他却怔住了。
程沐则正站在他家门口,脚边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沈靳之的手缓缓从耳边滑下,垂在腿边。
见人回来,程沐则迈前一步,从那一堆杂乱中走了出来。
他郑重其事地对沈靳之道:“我决定好了,我们住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嗯?老婆送上门?


第47章 单纯惦记你
程沐则的音量不高,却坚定地回荡在走廊里。
沈靳之久久地注视着程沐则的轮廓,视线不肯移动半分。
感应灯支撑不住那种凝视,终于熄灭。
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在沈靳之的裤腿处圈起一道光亮。
电话里的声响不断,沈靳之却一句也听不清。
时间凝固了一瞬,又光速般回溯到数年之前的那天晚上,那个一向欢脱的少年突然浑身湿透地蹲在他家门口,试探地询问他能不能借宿一晚。
两个相似的人影交错,逐渐重叠。
程沐则轻咳一声,走廊的灯光重新亮起。
光亮打破了沈靳之的回忆,他拿起手机,重新贴在耳边。
电话里,万卫铎的声音大得刺耳:“我去,我没听错吧?小程主动来找你同住?真行啊老狐狸,津大新设的恋爱心理学没你我不去——”
沈靳之声音一沉,淡漠地打断道:“今天不加班了。”
他挂断电话,走上四层的最后几个台阶。
“等多久了?冷不冷?怎么不打电话叫我?”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程沐则一愣,他怔怔地问道:“你没接到我消息吗?”
沈靳之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程沐则的未读消息正醒目地躺在置顶上。
「有时间的话可以回来一趟吗?我有话和你说。」
沈靳之喉结微动,连忙解锁开门:“先进去。”
他边说边弯身要拿程沐则堆在门口的东西,程沐则却拦住了他的动作:“等等,关于合租,我有几件事要提前说明——”
“多少要求都行。”沈靳之拦声打断道,“十一点了,夜里凉,进去再说。”
程沐则在他的声音里体会到了某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不再坚持,和沈靳之一起搬起了东西。
关上门,一阵穿堂风扫过客厅,沈靳之快步走到窗前,关好窗子才回到程沐则面前。
他低声问道:“怎么忽然要搬过来?”
程沐则避而不答,他在一堆行李里找到了背包,翻出了一式两份的合约。
“我搬上来的话,合租状态就变了,我下午重新拟了份合约,你先看看。”
他翻开合约,递到沈靳之面前,重点提示道:“主要是附加条款。”
沈靳之放下手提包,接过程沐则手里的合同。
灯光压在沈靳之脸上,镜框后眼下的乌青昭显着他连日来的疲惫。
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程沐则心头一酸,为了减少沈靳之的阅读时间,他帮忙解读道:“其实就是——”
说话的间隙,沈靳之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他抽出钢笔,毫无迟疑地在合同末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沐则错愕地绕过茶几,站在了沈靳之对面。
直到他确认沈靳之是真的在合同上签了字,才不可置信地抬起眼:“沈教授,合同不看不能签的道理你不知道吗?我要是挖了坑呢?我要是给你的不是租赁合约呢?”
沈靳之收好钢笔,重新别回衣兜,淡然道:“你不会的。”
程沐则眉心紧拧,言语间掺进了些不知所以的怒气:“你怎么能确定?我们认识也不过两个月而已。”
沈靳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不会的。”
那语气太过肯定,以至于程沐则几乎觉得他的盲目是有所依据的。
程沐则缓和片刻,收回了其中一份合同。
他拿出一张卡,递到沈靳之面前。
那是上次沈靳之为秦逸赔偿时给他的银行卡,顺便借这个机会还给沈靳之。
“这里面有我预付的三年房租和万卫铎当时投资在我们工作室的那一部分钱款。我知道这些可能是杯水车薪,但我目前只能拿出这些了。
“这套房子的装修比楼下那套房新得多,要是卖的话,还是卖楼下那套合算些。银行卡的密码还是之前的,我没改动过。”
沈靳之的眉宇间打着细细的褶皱,一副陷入思考的模样。
程沐则诚恳道:“我明白你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沈靳之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望着对方沉重的面色,程沐则明显感受到了拒绝的气息。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傲,尤其是像沈靳之这样的精英人士,但他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沈靳之为了所谓的面子硬撑。
他连忙在得到推拒的答案前结束了两人的对话:“这样的话我就先睡了,晚安!”
沈靳之还没搞明白状况,程沐则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次卧。
今天能见到程沐则已经是意外之喜,纵然有再多不解,沈靳之也不想再惊扰他。
沈靳之摘下眼镜,反复回忆今晚两人间的对话。
几分钟后,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终于大致明白了今晚的情况。
看着茶几上程沐则留下的那张银行卡,他喃喃道:“还说我不看合同,自己不也没要收条吗?”
他拿起程沐则留下的合同,翻到了附加条款的起始页。
条款第一项上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关掉公共区域监控。
沈靳之嗤笑一声,竟看出了些许怨念。
这监控原本就是因为他经常不在家才安的,既然以后都不需要了,自然就没有开着的必要了。
他径直走到监控处,断掉了监控的电源。
做完这一项,他又大致扫了眼下面的几条,那几项的内容虽然不尽相同,但大致都在隐晦地提醒他,他们只是合租关系。
沈靳之的手指移动到尾页的签名处,摩挲着程沐则留下的笔迹,蕴笑道:“这几条,我大概做不到了。”
细微的声响从次卧的门缝里传来,应和着沈靳之心头的暖意。
他走到次卧门口,单手贴在木质的门板上。
他静静地感受着房间里程沐则的存在,用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诉说着:“阿夏,第二次同居快乐。”
·
接续不断的闹铃宣布新一天的到来。
睁眼看到周围的环境时,程沐则有点懵,迟滞的记忆追上他清醒的速度,提醒着他昨晚搬到楼上的事实。
他走出房间。
毕竟是名正言顺地搬了进来,程沐则俨然没了前几次的不安。
门口的地毯上只剩下一双拖鞋,昭示着沈靳之已经离开的事实。
厨房餐桌的早餐旁贴着一张便签:「我有事处理,要晚些回来,记得按时吃饭。」
桌上的食物还温着,看样子是一早从早餐店里买回来的。
程沐则意识到,他给沈靳之添麻烦了。
明天开始他得早点起床,不能再给沈靳之照顾他的机会了。
另外,等沈靳之不忙了,他有必要再强调一下合同里的附加内容,巩固好他们的合租关系。
四楼的次卧基本是空的,程沐则花了一天时间整理东西。
傍晚时他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塞满了整个冰箱。
晚上近九点,门口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响。
程沐则有些不习惯,他迟滞地对上沈靳之的目光,尴尬地说了一句“晚上好”。
“嗯,你也是。”
沈靳之放下手提包,走向冰箱。
拉开冰箱的一刹那,他有些恍惚。
他本是想给程沐则拿杯牛奶热着喝,可面对满满当当的冰箱,他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的程沐则道:“你买的?”
程沐则点头:“对,不小心买太多了,但东西保质期都不长,我们一起吃吧。”
这是怕他吃不上饭吗?沈靳之顿时有种接受接济的感觉。
他关上冰箱门,圈在周围的冷气很快散开。
沈靳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向程沐则走去:“先是搬过来,又给我塞钱,现在还关心我的吃饭问题,我很难不怀疑……”
程沐则钝钝地眨眨眼:“什么?”
沈靳之抬手抚上袖扣,轻描淡写道:“怀疑你看上我了。”
听到这句话,程沐则手里的书登时闪了腰,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我……”
程沐则还没完成组织语言的工作,沈靳之突然递给他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
程沐则从头滑到尾,思路瞬间打结。
沈靳之收回手机,破除了程沐则的误解:“公司不存在资金问题,前几天的新闻只是对手的恶性竞争手段。”
程沐则却不死心地困在自己的逻辑里:“可万卫铎前几天还在着急卖房。”
沈靳之继续解释:“虚晃一枪,将计就计罢了。”
“……”
程沐则抱怨道:“那你昨天晚上怎么——”
这话刚说一半,便被他自己噎了回去。毕竟,昨晚是他没给沈靳之解释的机会。
他的背脊泄气般地一松:“所以,你也不是要卖房才要搬过来和我住?”
“是。”沈靳之承认得很坦然,“我嘛,只是单纯地惦记你。”
程沐则木讷的神情微变,脸颊不经意泛起一片绯色。
客厅里冷调的灯光加温似的落在他身上,寸寸侵蚀着他身上的凉意。
程沐则站起身,匆忙道:“是我误会了,既然这样我就搬回去了,租房合约还是按照原来的就好。”
他才迈出半步,手腕却忽而一紧,一个反向的力道迫使他猛地往沙发上跌去。
两人的肩膀前后相撞,传来的钝痛在此刻已显得微不足道。
西装纽扣结实地抵在他的后腰上,与它的主人一起带给程沐则一种无可言说的压迫感。
沈靳之借势圈住程沐则,伸手捏住他的腕骨,缓慢地上下摩挲:“都自投罗网了,你觉得我还会放你回去吗?”
作者有话说:
那铁定是不能。


第48章 闯进浴室
沈靳之指节略松,细细地描摹着程沐则骨骼的形状。
那力道不大,程沐则明明可以挣脱,却总觉得体内有种潜藏的力量阻止他反抗。
唯有语言系统还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反驳着:“我没有。”
沈靳之的手指又向上滑动了一寸:“没有什么?”
隔着衣物,沈靳之的心跳从他背后传来,不规则的撞击频率无声地诉说着侵略。
沈靳之不紧不慢地反问道:“是没有顾及我无家可归搬过来,还是没有塞给我一大笔钱帮着渡过难关,又或是没有担忧我不舍得吃东西自己买了一大堆?”
由指腹传来的温度愈发升高,连同那些问题一起炙烤着他。
程沐则无可反驳,只能低声对沈靳之说:“你先松手。”
沈靳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阿夏,你好奇怪。昨晚明明是你蹲在我家门口坚持要住在这里,现在却又说走就走,你要我怎么办?”
程沐则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重复自己的诉求:“你……你先松开我。”
他再度挣动,大脑似乎终于有了反抗意识,顺应了他的意图。
可沈靳之的力气却像是安装了自动调节器,每次都精准地沿着他的力道增加,轻而易举地压制着他。
沈靳之轻笑一声:“为什么这么抗拒和我同住?你在害怕什么吗?”
他的手指继续向上移动,指尖受到阻碍,不经意没入了程沐则手表的腕带下方。
一道窄细的疤痕破坏了光滑的手感。
沈靳之指尖微顿,他抓着程沐则的手腕翻动手掌,又撑开手表的腕带。
泛白的伤疤猝然暴露在灯光之下,那一道伤痕不短,竟从腕带外一直延伸到内里的暗处。
沈靳之的力道瞬间丢失。
趁着对方松懈的空当,程沐则收回了手,向旁边撤开了一个身位。
空气一度凝滞。
沈靳之声音发紧地问道:“怎么伤的?”
程沐则不敢抬眼,局促地整理着手表,盖住那个因为久戴腕表而近乎被他遗忘的伤痕。
他回复道:“我不记得了。”
说完,他站起身,又语焉不详地低声道:“或许,我就是怕。”
他声如蚊呐,也不管沈靳之有没有听清,便回了房间。
夜晚的风平静地从窗前刮过,程沐则闭着眼,感受着细微的风声。
客厅里很安静,甚至没有走动的声音。
程沐则睁开眼,目光不自觉停留在腕间的手表上。
他刚才的回答也不算敷衍,毕竟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他的确没有印象。
他说出的那句“害怕”也不是假的,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
就像不慎落入闭塞五官的迷雾,他也仅是靠着直觉在分辨潜存的威胁。
他轻叹了口气。
看情况,当着沈靳之的面搬走怕是行不通,他只能找沈靳之不在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下楼睡和出去找酒店估计都很难实现,他也只能先凑合一晚再说了。
还好下午他就洗过澡了,只要稍作洗漱就能睡下,不然在这种情况下去洗澡,他大概会破防。
站在门板后等了好久,程沐则确认沈靳之回了房,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走进卫生间。
这里的硬装和楼下极度相似,程沐则无需多费力气找寻方位。
他自然地拉开镜柜,在里面找到了牙膏。
电动牙刷高频地工作着,他单手拿出镜柜里的刮胡刀,习惯性地接上电源。
望着手里刮胡刀的颜色,程沐则忽而一怔。
等等,这并不是他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洗手池旁边的牙膏盒,猛地察觉到他拿出的牙膏也不是他的。
他连忙关掉电动牙刷,直到看见牙刷底部的使用痕迹,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用错牙刷。
看着那些东西,他动作迟缓地把牙膏和剃须刀分排放置。
他这才发现,他们刮胡刀的牌子是一样的,牙膏就更夸张了,不只是品牌,甚至连味道都是一样的。
虽然他用的牌子不小众,但两样都撞也未免太巧了……
而且他之前拿东西时,动作也顺畅到完全没察觉出异样,这就说明,沈靳之摆放这些东西的位置也是和他一样的。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程沐则舔舔嘴唇,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努力从大脑里甩出那些想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