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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3碰巧
少年想了很久，才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即使这个说法他自己都觉得牵强：换个环境不过是为了促进他的学习。他打算今晚回家就去找黎简，反正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了，如果黎简觉得给他办转班手续尴尬，就直接转学。A市高中不在少数，进步了重点也还有普高，他才高一，大不了重新开始。
可重新开始的路，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喂，我的鞋脏了，不打算给我道歉？”学校厕所里，一拥进来了好几个男生。
黎时瑾低着头，从面前人的脚尖往上看，直到与他目光持平，男孩嘴唇微动，蜻蜓点水般说了句：“对不起。”
他推开厕所隔间门，便直直撞到了正对他所在门的张琦身上，黎时瑾便意识到，这不是巧合。黎时瑾想：反正也不用和他相处多长时间了，自己马上要走了，给彼此都留个好印象，没必要再给自己找麻烦。一句“对不起”而已，又不是说不出口。
说完，男孩欲离开。
“这就完事了吗？麻烦你，给我擦干净。”张琦虽没有黎时瑾长得高，但胜在体重上，两人站在一起，看不出谁能压过谁一筹。自打他从黎简办公室出来那刻起，窝在心里的火就没处发，预谋了两节课，不过就是为了让黎时瑾难堪。
其他几个不认识的男生，分散在各个角落，时不时往这个方向看两眼。
黎时瑾不可能不生气，这样的挑衅摆在他面前，他却只能忍，因为这是学校，他不看自己，也得为黎简考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黎时瑾从校服口袋掏出一张纸巾，慢慢俯下身，慢慢擦拭着穿在张琦脚上的黑色鞋子。
张琦这个时候来看他的热闹也不足为奇，黎时瑾不停的告诉自己，忍了这么久，不差这一小会儿，不过是给双方留一个体面罢了。
黎时瑾起身，慢慢开口：“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可是我的鞋，你还没擦干净。”
纯黑色的鞋子，哪儿看得清哪里赃。再说，黎时瑾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踩到张琦的鞋，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黎时瑾懒得和他说话，眼光落在张琦脸上，仿佛漾起一潭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恶不恶心。我特佩服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看装得像只无污染无公害的小白兔，心里有多脏你自己也不知道吧？”张琦一想到黎简和他说的那些话，就越讨厌面前这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装什么装，你真厉害，都高中生了，还找老师打小报告。”和张琦一起的是他初中的几个哥们，他向来人缘不错，唯独看不惯黎时瑾。
这是在学校，翻不出什么大浪，再者，他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你把我的鞋擦干净，我就让你走。”
黎时瑾握紧了拳头，他清楚张琦这是在给他挑事，他不是怕对方人多打不过，只是……黎简不喜欢他打架。
“你到底擦不擦？”张琦提高了分贝，已经上课了，就算张琦不着急，他的那些个兄弟也该急了。
黎时瑾没说话，又一次蹲了下去，重新掏出一张纸巾，不算敷衍的擦了一遍。
“现在行了吗？”那团纸被他捏成了一团，连同他的脾气一同扔进了纸篓。
张琦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黎时瑾真的能这么乖，就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就这么放他走？不可能。
“你鞋擦的倒是挺干净的，我这几个兄弟的鞋也脏了，你顺便，也给擦擦？”
黎时瑾沉默片刻，他还在忍。沉默了几秒，男孩咬着牙说：“下周我就转走，行了吗？”
“走什么走？去哪？我同意了吗？”
黎时瑾懵了，厕所里的几个学生都蒙了，那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黎简。
黎简推开外面的门，直直朝黎时瑾和张琦的方向走来，盯着黎时瑾，说：“如果我没来，你就打算，替他们做免费的擦鞋工？”他指着张琦，目光扫过了周围所有的人。
张琦一伙之所以敢在课间堵黎时瑾，就是算准了老师们一般不会在课间出现在厕所，千算万算没想到，黎简会出现在厕所外面。
黎时瑾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呆呆地站在原地，攥着的拳头也松开了，自然而然的换成食指贴裤缝线；张琦更是尴尬，想必黎简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对话的内容，现在怎么办，全完了。
“我告诉你不要惹是生非，但没教过你忍气吞声。”黎简忽略了其他人，对黎时瑾说。
课间快结束的时候，有同学来办公室找值周员老师说，有好几个不是本层楼的学生朝厕所方向去了。黎简原本以为是学生们聚众吸烟，没想管，但值周员正好是3班生物老师，要去上课，就让他帮忙去看看。黎简过来看到厕所门关着，本以为是聚众吸烟，却没想到，差点就是校园欺凌了……黎简在门口，好像听见了黎时瑾的声音，便没有急着进去，听到他们的对话，更是一惊。
站在门口的那几分钟，对他来说，很是难受。他都没有这么使唤过黎时瑾，其他人怎么敢……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的儿子就这样，乖乖的任人摆布，没有一点点想要反抗的意思。黎时瑾能忍，但黎简忍不了。
男孩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自在的，他的双手不自然的抓住衣袖，恨不得把校服抓出个洞来。
接着，男人不屑的看了一眼张琦，说：“我之前不过是觉得你心理有问题，现在看，人品也有问题。心理有病可以治，人品坏了，那整个人就坏掉了。”
黎简仿佛不解气，接着说：“像你这种人，不配留在这个学校，更不配留在我的班。我可以教差学生、笨学生，但教不了人品有问题的学生。”说罢，拉着黎时瑾的胳膊，向外走。
黎简手劲儿很大，这个时候更是有力气没出撒，捏的黎时瑾胳膊生疼。男人大步迈向前方，张琦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顾不得想别的，直奔黎简。
“老师，对不起，我……我……”他紧追其后，自知无法挽回局面，只能不停的道歉，“我不是故意……”
张琦急了，却不敢拉黎简的另一条胳膊，只是下意识拽住了黎简的衣角。他一直都是别人眼里的好学生，这个头衔在他头上戴了太久太久，他以前的老师、他的朋友、他的家人、还有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一刻，那个头衔仿佛被打翻在地，碎成了渣。
“松手，别碰我。”黎简转身，盯着他的眼睛。男人没戴眼镜，眼神所带来的冲击力更强，“我会将情况如实报告给学校，你们几个，去政教处。”
黎时瑾根本插不上话，只有他最清楚，黎简越是生气，越是显得冷静。但说真的，黎简拉他的胳膊拉的太紧了……
男人大力甩开了身后的人，不小心便将拳头甩在了张琦脸上，有衣服挡着，用不到多少劲儿。黎简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径直拉着自家儿子出去。
“现在怎么办？”他们一伙的一个男生问。张琦的那几个哥们，本来只是想帮他撑撑场面，谁能想到，光顾着防里面，却忘了守着外面。又有谁能想到，厕所门口会蹦出个老师，而且不是别人，正是张琦的班主任。
原本他们也没来得及干什么，但张琦的表现——确实有些过激了。
张琦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再也嚣张不起来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