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邪-第16章
如意钢笔
1 年前

  “所以,你是否记得祂的全名?”

  白岐玉苦笑着摇头:“不记得。我不信这个么,逢年过节上香也是因为奶奶带着我去。我奶奶走了后,我就跟随叔婶去了城里上小学,没再接触了。”

  见秦观河若有所思,白岐玉有些不安:“会和这个有关吗?”

  秦观河不置可否,只说等白岐玉记起全称,又换了一个问题。

  “这两年身体状况如何?”

  “去年体检出一个良性肿瘤,大腿这一块……预约了手术,却发现自己消解了。难道和这个有关?”

  秦观河安抚的笑了笑:“……无关,你不用草木皆兵,我只是在帮你例行排查。”

  他话锋一转:“最近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吗?”

  “吃?”白岐玉的茫然的眨眨眼,“你如何定义‘不该吃’的?”

  “五路大仙,胡黄柳白灰。”

  “怎么会呢?”白岐玉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不付代价的游戏玩多了,就容易在讨要代价的游戏里死去。”

  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秦观河懂他的意思。

  他也感叹道:“吃了不该吃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可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说着,他缓缓停笔,不知不觉间,他面前的黄纸竟快被写满了。

  白岐玉用余光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像是满文。

  每个符号都圈绕、扭曲,大小迥异,外行人根本看不懂。

  停笔后,秦观河随手摸出一个全黑的火柴盒,“嚓”一下,点燃小烛台上的金香。

  这香不知什么料子做成,淼淼白烟一点燃便笔直冲天。

  秦观河闭上眼,微微探身,把头凑得很近,像是用力在嗅那香。

  随即,他的面部肌肉明显在放松,像是睡着了。

  白岐玉好奇的盯着他,见他真的一动不动了,不确定的出声:“观河先生?”

  没有回应。

  就这样保持着“嗅香”的奇异姿态,不到一分钟,秦观河便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

  未等白岐玉询问,却听他说——

  “所以,你遇到的‘污秽’,并没有实质上的迫害是吗?”

  白岐玉一愣。

  说这话时,秦观河是面无表情的,他的眼皮上抬,瞳仁有些紧缩,那种斯文隽永感全数消失,像凭空变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却不是在街上遇到时突兀的嘶哑、粗鲁,而是阴沉、诡黠,像泥沼上悄然滑过的蛇。

  但,他一语中的。

  张一贺确实没有实质上的迫害过白岐玉。

  都说厉鬼害人,但除了令他恐惧、阻挠他搬家外,并没有害人的动作。

  甚至作为朋友来说,张一贺对他是很不错的:夜间主动接送,害怕时陪他谈心、散步……

  这样想着,那张冷峻的面庞出现在脑海,他弯着眼睛,脾气很好的笑起来,喊他“阿白”。

  不……

  白岐玉深吸一口气,打断自己的动摇:张一贺对他的好,分明是建立在“加害”基础上的。

  白岐玉闭了闭眼:“观河先生想说什么?”

  “秦观河”又说:“你是火命,却八字缺木,遇水易神魂不稳。你又是七杀命格,命带煞气,易忧虑,疑心重。”

  “所以呢?”

  “老国土局宿舍那一片,建国前曾是奈河暗涧分支的小溪,河流改道后才成了土地,潮气很重。你也说过,这些怪事怪声是你入住后才有的,就是这片‘阴水地’导致的你神魂不稳,抑郁心结。”

  “我建议你能搬家尽快搬家,不能搬家呢,我给你指点几个地方,你回去布置一下。”

  说着,秦观河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张纸,都是些“增设摆件”,“佩戴吊坠”之类的车轱辘话。

  甚至要求他用泥土擦洗身体,看的白岐玉荒谬不已。

  写完这些,秦观河的两支胳膊剧烈的抽搐了一下,手上的笔差点飞出去。

  停笔后,他用一个小铁片灭掉了燃烧的香,微眯起眼,缓缓从浑身颤抖的状态中恢复……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观河郑重的说,“你需要看一下临床心理科。”

  “哈?”

  这句话说的让人猝不及防,白岐玉觉得比“泥土擦洗身体”还他妈荒谬。

  “……你是说我是心理问题?没有鬼,也没有怪物?”

  秦观河颔首:“您身上很干净,没有仇仙,也没被附身。”

  被“神棍”建议去看心理医师,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白岐玉右手虎口又刺痛起来,他垂眼看去,腥红狰狞的伤口渗出血来,扭曲成了紫红的淤痕。

  他不甘心问道:“您忘了刚才见面时,我就被脏东西缠住,还是您泼水才让我好过来的……”

  “那是催眠的一种开门法。”

  “我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白岐玉拔高音调,“我的心理绝对不可能有问题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张一贺日记:

  笑死,傻子

  但是为什么老婆宁愿搭理一个傻子也不愿意搭理我QxQ

  感谢以下富婆,挨个获得A某爱的亲亲一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双皮奶炖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触不到的日光倾城。 10瓶;Dead噗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不可观(下)

  秦观河却不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白岐玉。

  那是一种包含了“审视”“谋算”等令人不快的打量,在白岐玉爆发前,他放下了笔,起身,示意他跟上。

  白岐玉烦躁的跟着他走到会客厅,韩嫂送上了热茶,秦观河示意他喝一杯,才开口。

  这一开口,却不是秦观河温润的嗓音。

  他的嘴瘪下去,发出嘶哑的,尖尖的声音——

  他说:“唉,可怜的小后生,你就别难为我家这不成器的了!他看病、算命还有些东西,其他就气死大帝爷爷我了!”

  “你是……观河先生的老仙家?”

  被叫破身份,“他”一副很高兴的模样,眼珠微颤,单眼皮的眼难受的吊了起来。

  像五官即将剥落的腐尸。

  “总之,你身上的东西爷爷我看不了!等那老太婆回来再说吧!”

  “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秦观河”神秘的摇头:“给这臭小子,还有你背后老仙儿个面子。”

  白岐玉一愣:“我背后的什么?”

  “放心,”他语速快得很,俨然一个超级急性子,“你是顶好的命,头顶有光、脚底生风,一路有贵人相助,你会一往无前!”

  “好了,你不要说天帝爷爷我出来过,自行保重吧!”

  “等下!”

  没等到答案,秦观河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抿了一口热茶,似乎浑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事儿,给白岐玉解释。

  “不光是我,罗太奶遇到您这种香客,也会建议去看临床心理科。许多人会弄混心理问题和中邪,被江湖骗子骗取钱财。”

  秦观河谆谆教诲道:“萨满早期确实以治愈、疗愈为主,但在传承过程中逐渐转变为祛邪、办事儿……总之,在心理学方面,现代医学更为精进、专业,所谓术业有专攻……”

  白岐玉直接打断他:“罗太奶是下周一回来么?”

  “是,”秦观河只当他不信任自己,却也不恼,“韩嫂,帮白先生挂个太奶的号。”

  ——

  当晚,或许是被秦观河身上的“仙家”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宁,白岐玉做了一串稀奇古怪的梦。

  梦见没有面容的奶奶,翻来覆去的教诲他,一会儿不让他去山区,一会儿又不让他去海边。白岐玉心想把我锁家里别出门算了,遂梦醒。

  又梦见整个晚上都被“黑泥”裹在里面,有种滑腻却轻柔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东西在脸上舔舐,痒痒的,甚至有朝下探去的意味。

  他惊醒过来,却发现是窗帘被风吹到了手上,起身关窗,再回想睡觉前开没开窗,却没印象了。

  下半夜,甚至又梦见了被分尸,十几个没有五官的人一涌而上,无比狂热又兴奋的把他撕裂……

  ‘这样下去不行,’白岐玉平复着那股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心悸,与如骨附蛆的恐惧感,‘这样下去不行……我早晚会疯掉……’

  到下周一罗太奶回靖德市只剩四天了,他必须想方法熬过这几个夜晚。

  休息的不好,第二天上班时,白岐玉浑身都不舒服。

  像被车翻来覆去撵了一遍,各个关节都开始痛,钝痛。

  虎口上的烫伤也变严重了,紫红淤痕扩散成青紫一片,稍一动手就钻心的疼。

  对于游戏策划这种“靠敲键盘”吃饭的人来说,是个巨大的折磨。

  公司一楼有药箱,他找了个空闲下楼,摸了支烫伤药涂。

  却只缓解了一点疼痛,丝毫不见伤势减轻的兆头。

  本以为这种小伤不管就能好,白岐玉发愁的想,难道非得找医生看看?

  但周二周三已经请了两天假,攒了不少工作,为了请假,还和戚戎说了周末自愿加班,白岐玉只得先忍着。

  他身上难受,困顿的头昏脑涨,一时集中不了注意力,又忍不住思来想去昨天秦观河身上的老仙家的话。

  那东西竟然自称“天帝爷爷”,却无法抗衡“祂”,也太奇怪了……

  他谷歌了一圈儿,发现有出马仙吐槽,“黄家的老仙家怎么这么能装逼,几十年小仙就自称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十个黄仙能集齐道佛十柱神”。

  ……原来仙家也吹牛皮的啊!

  厉涛歌搞定了两张怪物设定,找他来看。

  一张,是蛙类趴伏的无脸人;一张,是肉瘤一样恶心的鱼。

  说来也奇怪,可能“承受力”阙值被提高了,白岐玉再看昔日避着走的渗人玩意儿,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甚至觉得“就这?”

  二人根据克苏鲁神话的原型探讨了一部分,厉涛歌改了点细节,提交给建模凌霄去做了。

  弄完已经过了午饭空,二人一起去美食街的拉面馆儿吃饭。

  候餐时,厉涛歌不自然的皱了下鼻子:“什么味儿啊?甜腻腻的……”

  “女生喷的香水吧。”白岐玉随口说。

  “不是那种香,”厉涛歌解释,“是那种水果熟的太透太过……腐烂的臭香?”

  “臭香?”白岐玉笑了,“你自己品品这句话矛不矛盾。”

  厉涛歌嘟囔着“真的有”,四处扫视。看到白岐玉手上的伤,吓了一跳。

  他不由分说的抓起白岐玉的手,皱眉道:“你手怎么了?”

  上午的工作太忙,白岐玉一直没注意,却见虎口的伤口愈发诡异了。

  青青紫紫的淤痕中,蔓延开一条细长的扭曲的漆黑血痕。

  像断了身子的蛇的残骸,再仔细看去,还有点像抽象派的字母,那种卡在祭祀生牲上的纹章。

  “纹身?这是纹了个什么?”

  “不是纹身……前几天火星烫了一下而已。”

  “这么久都没好?”厉涛歌担忧地说,“你这看着太严重了,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怕白岐玉不放在心上,厉涛歌列举了一串骇人听闻的烫伤感染案例:“……真的,你别不当回事儿。”

  厉涛歌建议他趁着午休去医院,反正今天戚戎陪投资商喝酒去了,一天都不在,下午可以晚点回来。

  白岐玉这几日疼的烦躁,想到秦观河也劝他去医院,心想那就去看看吧。

  来个医院一日游,把心事都了结了再说。

  厉涛歌要陪他去,他也没有拒绝:万一遇到怪事儿,还有个依靠。

  决定做的突然,二人匆匆结束午饭,先陪白岐玉回家拿医保卡。

  下楼时,撞见了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儿凑在四楼门口,一人捧着一杯关东煮吃。

  一个是方诚的儿子,白岐玉记得叫方义,另一个没见过,看着很内向。

  “白叔叔好。”方义礼貌的打招呼,又介绍另一个男孩,“他是孔寒,住一楼。”

  孔寒?白岐玉恍然大悟:“你就是孔叔的孙子吧?这么巧,你们是同学啊?”

  “嗯。”孔寒很乖巧的点头,“我们还是同班呢。”

  “大中午怎么蹲在门口吃东西?”

  方义苦笑:“本以为我妈在家的,她好像给学生补课去了,还没回来。”

  “我爷爷也不在家。”

  “你爸爸和你妹妹呢?也出去了?”

  话音一落,方义的脸色变了。

  方义磕磕绊绊的说:“我爸很忙,总在公司通宵加班,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手指捏紧衣服下摆,一副像逃离的模样。

  就见一旁,孔寒好奇的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有的妹妹?怎么没和我说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张一贺日记:

  老婆虽然不回家,却天天都送我空气当礼物呢,真好。老婆果然还是爱我的。

 

 

第19章 媒介(上)

  方义瞪大眼睛:“我……他说的是我堂妹,不是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