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第13章
陈冠希
2 年前


好友兼公司法律顾问坐在对面,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老薛……有话就说。”
薛卫不常同他人说起个人私事,他吐出口烟气,沉默许久才终于嘶哑道:“他不爱我了。”
好友:“……”
这半个月来,好友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以前薛卫是下班就回家陪老婆,偶尔工作不忙,就提前下班跑去沈恪的工作室将人拐去约会;他办公桌抽屉里多得是各种小零食,就是为了随时投喂沈恪;休息室的衣帽间里还备着Omega的几件衣服和常吃的药。
现在的薛卫下班就成了个游魂,在Omega住的地方转来转去,活似一个变,态跟踪狂,还总拖着旁人买醉,戒掉的烟也重新抽了起来。
曾经他的生活里处处充满了Omega的影子,眼下近半个月没见到对方,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和憔悴。
好友知道他没回家,每天住在办公室里,心有不忍道:“没那么夸张,你不要胡思乱想。沈老师生气,你就哄哄他,以前不也这样过来的吗?”
薛卫不回答,只摇头,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笃定又阴沉,还有一丝无法掩藏的迷茫。
“没关系。”薛卫没打算听好友的劝慰,自言自语道,“他这辈子都别想逃,若是让我知道他变了心……”
薛卫周身气压极低,一把掐灭了烟:“我就带着他搬家。”
好友:“……”
这语气像是要将人五马分尸似的,好友无奈问:“搬去哪儿?”
“深山老林,远离人烟。”薛卫道,“让他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没有我就不行。”
好友:“……”
112.
好友无奈道:“虽然沈恪被你惯得骄纵了些……”
话音未落,薛卫一脸“这有什么不对吗”看了过来,好友喉咙一哽,赶紧把后头的话说完:“但他对你的情意我们所有人有目共睹。谁变心,他都不会。”
薛卫唇角绷得直直的,许久后才道:“你不懂。”
好友:“……”
打火机在薛卫手心里转来转去,快被磨出包浆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不信就不信,为什么?我是有些话不能说……但那也是为了他好。我只是不想失去他。”
“这话你该跟他说。”
“说了就是越描越黑。”薛卫忍不住又点了根烟,“我做过什么背叛他的事吗?一次也没有,为什么就不能信我这一回?”
“我现在也不敢去找他,我怕我失控。”薛卫抖了烟灰,额头青筋绷着,随着说话的动静一颤一颤,“我易感期快到了,容易出事。”
“你也知道你易感期快到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好友顿了顿,“夏游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但那些药都有副作用。你不尽快解决和沈恪的问题,等易感期来了真的很容易出事的。”
好友摆出笑脸:“你跟夏游提过了吗?到时候我去医院陪你,他那边……”
薛卫睨了他一眼:“他有新欢了。”
“没关系嘛。”好友道,“一码归一码。”
薛卫:“……”
薛卫是真搞不懂这些人的脑回路。
他怀疑是自己身边这种人太多了,所以影响了沈恪对自己的感观。
天凉了,是时候绝交了。
好友背脊一寒,抖了抖肩膀转回话题:“我说真的,好好去跟沈恪谈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但既然是心理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
“你怎么知道系铃的就是沈恪?”
“这还用猜?”好友翻了个白眼,“你唯一会在意的也就剩和他有关的事了。”
113.
薛卫有沈恪旧公寓的钥匙,但他没敢用,一脸醉意的靠在走廊上发呆。
他想起沈恪还在上学时,他送他回家,两人在门口告别了一次又一次,谁也不愿先转身。那种点到即止的暧昧和温情,能在狭窄的走廊里掀起一场看不见的龙卷风,能让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原地化身为KTV里的老式灯球,粉色泡泡旋转着一下下打在二人面上,仿佛还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那是爱情萌芽的声音,是没着没落的一颗心被拽着掉进糖池里的声音。
让人心甘情愿溺死其中。
时间已过了零点,好友送沈恪到楼下就离开了。
老旧公寓楼层矮,没有电梯,住得大多都是租户。逼仄的楼道里十分昏暗,拐角常堆着杂七杂八的零碎玩意儿,走一路踢一路的响。
沈恪恍惚回到了大学时代,每日睁眼都在愁生活费、学费、弟弟的治疗费、老爸的高利贷。老家隔壁出了车祸落下残疾的Alpha看上弟弟很久了,想要将人买过去,老爸动了心思,被沈恪阻止了好几回。若非他警惕,弟弟早就被卖给了Alpha。
他威胁老爸,若是卖了弟弟,他从此就跟家里断绝一切关系,别指望能在他身上再捞到一毛钱。什么高利贷,什么赌债,都自己还去吧。
老爸这才不甘不愿的断了心思。
可即便如此,他嘴里还要再叨叨几句:“人家虽然落了残疾,但长得也不差,还有保险赔偿。Alpha总比Beta好吧?没出事前好歹也是家小公司的老板,家里有点资产的,说出去也不丢人……”
沈恪不想跟他做无意义的争论,给弟弟洗好澡,换好衣服,又哄着人吃了饭睡了才收拾行李匆匆赶上末班车,回到离家有些远的大学。
因为担心弟弟出事,他那几年一直就是这样疲于奔命地活着。隔两天要回老家一次,每次通行时间要七八个小时,人瘦得跟个猴般,下巴尖尖的,眼窝有些凹陷,再精致的脸蛋也撑不住那般狼狈模样。
114.
那时候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愿放弃弟弟,也不愿放弃自己的未来,同系的同学大多家境优渥,背后有各种关系,他要同他们争抢每一次微小的机会,哪怕是人家看不上的机会,他也会牢牢抓住,死也不放。
从大一开始到各个剧组实习,从打杂跑腿到服化道都干过,忙起来时根本顾不上吃饭,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坐地铁时就趁机眯一小会儿,就这样,还会被心怀不轨的Beta欺负。仿佛Omega在公共场所睡着了,就是“暗示”别人有机会。
外人要评价起来,也大多一句:谁让他/她那么没防备?
沈恪走到自己住的楼层,酒劲上头,他扶着墙晕眩得厉害,又有些想吐,慢慢就蹲下了。
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瞬间,他仿佛同十年前的自己重合了——
年轻的Omega刚从老家赶回来,从中午到凌晨没吃过一顿饭,肚子咕噜噜叫,实在没力气了,抱着包蹲在了楼道上。他想着明天的课,晚上的兼职,打工加奖学金、补助金这个月能领多少钱,够不够付房费,给弟弟买药,给自己买抑制剂还得还老爸的债。
而十年后的Omega,放着别墅不住,从上到下一身名牌,指间还戴着婚戒,醉醺醺地蹲在楼道上,想着这漫长的人生路,心里装着一杆称,拨来拨去地算着到底有几分心酸,几分幸福,值不值得。
他打了个哈欠,快在楼道上睡着了,只好逼迫自己站起来,眼皮困得睁不开,这一刻无比想念温暖的被窝和自己的Alpha。
他好想见他。
115.
两人在家门前相遇,彼此脸色都很精彩。
薛卫动了动鼻尖,扶住踉跄的Omega:“喝了多少?”
他语气满是不赞成,跟进门帮沈恪脱了外套、鞋,又去客厅倒水:“跟谁去喝的?在哪儿喝的?保镖呢?又被你支开了?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恪迷迷糊糊地看人,心里的思念和委屈堆得像座小山,一晚上的倾诉也没让他好受片刻,这会儿还要被薛卫沉着脸说教,顿时又红了眼眶。
这么久不见,只能说这个?
一张口就是自己的不是?为什么不能抱一抱亲一亲?你哄哄我啊!
“你……嗝……你有什么资格说……嗝……我?”
薛卫按开客厅的灯,蹙眉看他:“哭什么?”
沈恪心道:好哇,以前看见我哭就手足无措,现在就站那儿一动不动,还来一句“哭什么?”
好冷漠。
好无情。
这就是没有爱了吗?
沈恪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我、我喝醉了,嗝,我没哭。”
薛卫:“……”
薛卫这些天抽烟厉害,沈恪不喜烟味,他不想让沈恪闻到,于是特意离对方远了些。他将水放在桌上,自己解了衣扣往浴室走,准备先洗个澡去去味道:“你坐那儿别动,喝点水,等我出来……”
话音未落,沈恪抬手将水杯打翻,水流了一地,沾湿了地毯。
“我不喝水!”沈恪打着嗝,说话带了鼻音,他站起来要走,“我、我还能喝!我那瓶、那瓶酒呢?”
“别闹!”薛卫忙将他抱了起来,躲开一地碎玻璃渣,“别动!伤到脚怎么办?”
沈恪茫然地眨了下眼:“你凶我?”
“……我没有。”
沈恪靠在薛卫身上,鼻尖微动,慢半拍地眯起眼:“你抽烟了?”
“这回又、又是谁送的?”沈恪气笑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烟味……”
薛卫心虚:“……”


第21章 116-119
116.
薛卫怕沈恪又跟他闹,难得见一面他不想吵架。
他快步将人抱进卧室,脱了Omega沾满酒气的衣服,将睡衣裹在对方身上:“我先去洗澡,一会儿说……”
沈恪见薛卫连句解释也没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豆大的眼泪扑簌扑簌掉,掉得薛卫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他对着外人冷厉的脸色在自家Omega面前荡然无存,拿手指揉过对方眼角,放软了声音:“别哭。再没下次了,我以后都不抽了,我发誓……”
谁管你抽不抽啊?!
爱抽不抽!
沈恪一把推开薛卫,又拿脚踹了对方小腿一下:“你走开!”
他喘着气,浑身像被泡在酒坛里,散发着醉醺醺的味道。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睡衣被蹭乱,露出白里泛红的肌肤,防咬圈歪歪斜斜,勾引着Alpha的视线。
熟悉的焦躁涌上心头。薛卫闭了闭眼,心跳逐渐加快,酒精松懈了他的制止力,让他瞬间生起暴虐的念头——
这个Omega是我的。
只能属于我。
把他关起来,永远关起来,让他只能看着我。
薛卫的视线像是被拴住了,直直地看着沈恪的后颈。在他即将忍无可忍地靠近时,沈恪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埋了进去,只露出翘起的乱发。
消失的后颈和可爱的晃来晃去的发尖唤醒了薛卫的神智。
高大的Alpha顿住,他的影子罩在床上隆起的小山包上。被子里的Omega并不知道刚才躲过了什么,他已经睡了过去,打起了小呼噜。
长久的沉默后,薛卫抬手抹了把脸,转身往浴室走去。走了几步他又顿住,暴躁地冲回来,抓过沈恪露在外头的脚踝亲了一口,似不过瘾,又咬了一下。
沈恪被疼醒了,迷迷糊糊还记得自己在生气,喊道:“你今天、嗝、不准上床睡!听见没有?!”
薛卫:“……”
117.
浴室门关上,老旧的公寓隔音不好,哗啦啦的水声很响。
沈恪醒了,发了会儿呆,眼睛哭得红红的。
他摸到手机慢吞吞给好友发消息:“他抽烟了,他明知道我不喜欢烟味。他不爱我了。”
然后顺手发了个“凉凉”的表情包。
沈恪清醒的时候从不发表情包。
那会破坏他高冷的人设。
好友:“……”
翌日一早,沈恪在薛卫怀里睁开了眼睛。
虽然警告了对方不准上床睡,但沈恪没等到薛卫洗完澡出来就沉沉睡了过去,连什么时候钻进对方怀里的都不知道。
沈恪暗骂自己不争气,轻手轻脚爬了起来,想装作无事发生。
但有人醒的比他更早。
沈恪一动,薛卫揽在他腰上的手就蓦地收紧了。
“做什么去?”
“……”
沈恪拉了下滑落肩头的睡衣——所以睡衣又是什么时候换的?
沈恪懊恼地抿唇,上挑的漂亮眉眼里带了几分凶悍,像磨尖了爪子的小野猫:“薛卫,谁让你上床睡的?”
薛卫最近瘦了一些,面部线条锋锐,大早上的没刮胡子,青色的胡茬显得人有些憔悴。他微抬起一点身体,将Omega拉近自己,想起这些日子的难熬,他恼火又无奈地在对方唇瓣上咬了一口,满眼都写着‘没辙’两字:“当然是你让我上床的。”
这话明明没什么,但从薛卫嘴里说出来却无端暧昧。
沈恪耳垂一下红了,瞪圆了眼睛:“撒谎!”
薛卫早有准备,整个人都凑到Omega面前,尚带着困倦的眉眼弯了起来:“我有视频,你要看吗?”
沈恪:“……”
118.
沈恪许久没见过薛卫了,Alpha笑起来的蛊惑力太强,让沈恪一时失了防备,等回过神,两人已缠吻在了一处。
沈恪觉得自己大概是宿醉未醒,可能是房间光线昏暗增加了朦胧煽情的气氛,也可能是Alpha温柔又霸道,让自己逃无可逃。可能是激素的错,可能是被窝太温暖的错,可能是Alpha和Omega之间注定纠缠不休的错,总之一定不是自己意志不坚定的错。
并不宽敞的床艰难支撑着。
沈恪一手抓了薛卫刺刺的短发,腰身几乎弓成了虾米,白皙的肌肤透出欢愉后的绯色,无比诱人。
薛卫抓了他的手压在枕头上,十指相扣,彼此都粗喘着气。
房间里交融的信息素味道还没完全散去,时间已近中午,沈恪肚子饿得咕咕叫。
“记得第一次来你家。”薛卫亲了亲沈恪汗湿的额头,声音黯哑,“我猜不透你是故意邀请我,还是单纯只想请我喝杯茶。你不知道我坐在沙发上时有多难熬。”
薛卫压低了声音,呼吸拂过沈恪耳尖:“满屋都是你的味道,我差点控制不住。”
沈恪嘴唇被咬破了皮,泛着细密的疼,他舔了舔,又被薛卫追过来吻住。
缠绵的亲吻含着这些日子的思念、委屈、不甘和沮丧。沈恪睫毛剧颤,一瞬间甚至想哭。
“嘘……”薛卫侧头,蹭了蹭Omega的发顶,将人更紧的抱进怀里,“别哭,我看不得你哭。”
“骗子。”沈恪喉咙里堵了坨棉花似的,不上不下,闷得人呼吸都在发痛,“趁着我喝醉做这种事,渣男……”
薛卫:“……”
薛卫好笑:“冤枉啊,衣服是你自己脱的,我只是怕你感冒帮你换了睡衣。我什么都没做,刚才也是顺势而为,你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