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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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芸娘说得没错,忍冬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绝色,若非师父早早离世,若非他在弥留时将贮藏银钱的地方告知自己,自己还是那个食不果腹的穷小子,根本无法开设医馆,也不能抱得美人归。
幸而忍冬永远不会知晓真相,他也会好好对待妻子,不让她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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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浓,星光被厚重云层遮蔽,而镇南王府却灯火通明。
容貌俊美的男人坐在案几前,他穿着深青长袍,身形消瘦,面色苍白,修长指节时而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查清楚了?”
青年低低一笑,眼底无端升起几分戾气,让人莫名胆寒。
身着飞鱼服的麒麟卫抱拳应是,沉声道:“殿下所中之毒名为肤毒,此毒乃异族研制,世上并无解药,一旦中毒,毒液会顺着血脉流经全身,侵蚀脏腑髓海,浑身淤紫肿胀,按说、按说……”
“按说什么?”
“按说中毒者根本活不过三日,但殿下却熬过来了。” 麒麟卫也不明白肤毒为何会失效,只要王爷平安无事,原因并不重要。
顿了顿,麒麟卫继续道:“延神医说了,肤毒虽然未曾妨害您的性命,但毒性一日未消,留在体内仍是隐患,殿下可曾记得,您失踪这段时日是用何种方法缓解毒性的?”
魏桓眯起黑眸,隐约回忆起一股极为浅淡的甜梨香,每当他髓海疼痛时,嗅闻到这股香气便能缓解一二。
难道此香能够克制肤毒?
室内一时陷入沉寂,麒麟卫不敢打扰王爷,只得躬身立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开了口。
“明日本王要出府一趟。”
“殿下,您身体未愈,若有什么需要的,属下大可以带回王府。”麒麟卫忍不住劝道。
“不必。”魏桓摆摆手,示意麒麟卫退下。
等人走后,书房内只剩他一个,青年狭长的凤眸微阖,神情显得格外阴冷。
他失踪的这段时日,最初一直陷入昏迷,神志不清,动弹不得,但到了最后一天,他虽然未能醒来,却已经可以感受到外界的情形,自然也知晓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账对自己做了什么。
魏桓记得,那人被唤作“阿俭”。
“阿俭”在房中燃了令人动情的香料,将平日里娇软唤着他的女子灌醉了酒,送到自己身边。
因怕自己不能成事,那人还给他灌了一碗虎狼之药,在药性的冲击下,他彻底失去理智,被迫与那名醉酒的女子翻云覆雨。
碍于头脸上裹着的白布,魏桓看不清女子的模样,却记得那一身细如凝脂软似云团的肌理。
荒唐到了夜半,药性方才褪去,他的神智得以恢复。
魏桓活了二十二年,从未受过此等羞辱,他身为镇南王,身份尊崇至极,岂料竟被人当做最下等的乞丐与女子敦伦,只为借种之用。
想起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魏桓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将手边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镇纸捏得粉碎。


3.  第3章   偷听
宝济堂除去给人看诊外,也售卖各类药材。
因库房内存货不多,闻俭天不亮便离开了邺城,前往周边的乡间村舍收购药材。
这会儿医馆中只剩下忍冬一人,大抵是幼时经历过一段食不果腹的日子,忍冬很早就认识到银钱的重要性,她在炮制药材时,特地将腕间的绞丝银镯褪下,而后才取来杏仁、赤豆等物,辅以辣蓼草、苍耳,准备酵成六神曲。
将压好的药材收入特制的箱笼中,还没等忍冬洗净手上残余的药汁,药童便匆匆跑到后院儿。
“陆大夫,堂屋里来了一个病人,您快去看看吧!”
药童不过十二三岁,跟在忍冬身边学了半年时间,连罕见些的药材都认不全,自然不会让他给旁人看诊。
忍冬掀开前堂的竹帘,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桌前的男人。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容貌生得极好,只是面色苍白了些,筋骨看上去不算康健。
不知为何,忍冬总觉得他的模样颇为熟悉,偏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此人,毕竟男子外表如此出众,若是有过接触,她不该印象全无才是。
魏桓手腕搭在脉枕上,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前的女子,她身着细棉短打,因衣料色泽偏深的缘故,颈侧的皮肉如暖酥一般,对比鲜明。
虽是一副男装打扮,但那柔白细腻的肌肤,绝不会让人错认。
魏桓眯起双眼,端量着女子耳垂下方的红痣,仅有米粒大小,在那个不受控制的夜里,他偶尔神智回笼,总是一再流连此处。
单凭望诊,忍冬只能推测出男人根基有损,方才导致气血两虚,若想准确判断病症,还需仔细推敲脉象。
许是刚炮制过六神曲的缘故,细腻指尖透着一丝冷意,轻轻按压魏桓的手腕。
常人脉象应不浮不沉,和缓稳当,但此人却恰好相反,脉搏时而微弱,时而迅猛,没有半点规律可言。
忍冬上次遇到如此怪异的脉象,还是那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乞丐,她自诩医术不差,偏偏找不出根治乞丐的法门,只能以汤药和针法为其调理身体,哪曾想后来会发生那等不堪回忆的事。
魏桓坐直身体,随着时间流逝,他觉得堂屋内的甜梨香愈发馥郁,稍稍缓解了髓海内翻江倒海的痛意。
“大夫,我患有何种病症?”
忍冬微蹙着眉,语带犹豫:“公子应当是中毒了,只是症状很是怪异,按说这种毒药能损害脏腑,药性应格外刚猛才是,但看您如今的状态,显然已经控制住了毒性,虽未彻清,却无性命之忧。”
忍冬觉得男人的情况与乞丐相似,不由地将自己的推测说出口,“不过短期虽无性命之忧,但天长日久之下,毒性侵入骨髓,再想救治恐怕就晚了。”
魏桓收回手,“那大夫可有清除毒性的法子?”
“若公子相信陆某,倒是有一个办法,即便不能将毒性尽数拔除,也可让公子恢复几分。”
先前那个乞丐几次濒死,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忍冬曾用放血之法将其救了回来。
若她所料不错,这种方法应该也适合眼前的青年。
魏桓以手掩唇,低低咳嗽几声,苍白面色隐隐泛着青。
“我身体大不如前,只怕不能日日登门,不知大夫能否来到在下的宅邸出诊,诊金不是问题。”
青年瞥过女子腕间戴着的素镯,式样花纹均不算出挑,至多不过五两银,他似是无意的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足有百两,直接递交到忍冬手里。
“此乃定金,若是大夫的方法真有效果,在下还有重谢。”
且不提医者本就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像青年这种斯文守礼出手阔绰的病人就不多,若治好了他,自己也能攒下一笔银钱,购置些平日舍不得采买的名贵药材。
想到此,忍冬唇角微扬,杏眼中露出几分喜色,她小心翼翼将银票放入箱笼,轻声问:“公子,今日时辰还早,可要施针?”
相比于面前的女人,魏桓更加了解闻俭的行踪,那人虽前往城外收购药材,但此时已经踏上返程的路,如若陆忍冬施针的时间过长,难保自己不会跟闻俭撞上。
闻俭曾经掀开过白布,自然识得他的真面目,现在还没到对质的时机。
魏桓微微眯起眼,摇头拒绝了忍冬的好意。
“我名孟渊,不知陆大夫明日可有空?”
听到这话,忍冬思索片刻,闻俭离开邺城前,他二人曾估量过此次收购药材的分量,足够宝济堂使用大半个月,是以今日闻俭归来后,便由他留在堂中坐诊,自己倒是能够外出为这位孟公子诊治。
“明日巳时,陆某会前往贵府。”
忍冬冲着魏桓拱手行礼,记下孟宅的位置后,才让药童将这位病蔫蔫的公子送出门。
转眼又过了半个时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斯文儒雅的青年抬脚走进来。
看着坐在桌前的娇美女子,闻俭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打从经历了那个荒唐不堪的夜晚,闻俭觉得自己变得格外怪异,许是愧疚羞惭所致,他越来越离不开忍冬,只想让眼前女子时时刻刻都呆在视线内,如此他才觉得安稳。
“冬儿,你说的不错,下河村药材的品相确实比其他村镇好些,他们村上的猎户还挖到了一颗足有五十年的野参,野参年份越久,药性便愈是出众,作为养身补气的君药再合适不过……”
忍冬心思一动,将才那位孟公子,大抵是被毒药磋磨的,整个人气血两虚,这支野参倒是可以给他补补身子,免得经受不住放血之法。
忍冬简单提了一嘴这位出手阔绰的病患,等药童将一整车药材卸回后院儿,她也跟着走了进去,摘下银镯,将袖襟高高挽起,露出雪白无暇的手臂,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炮制药材的步骤繁多,该煎的煎,该炒的炒,该烤的烤,全凭药草自身特性做出区分。
将女子熟稔流畅的动作收入眼底,闻俭神色微黯。
他未满十岁便拜陆培风为师,跟在其身边学习医术,可这炮制药材的手法,却是陆家的不传之秘,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药性。
每当忍冬炮制药材时,闻俭都会驻足在旁观看,可煎炒药材的火候、辅料极为关键,这么多年来,他都未能完全勘破。
偏偏他又抹不开颜面,不愿直接询问忍冬,只能尽可能记住她的每一个动作。
天黑后,忍冬跟闻俭一起往闻家的方向行去。
邺城没有宵禁,坊市摆摊的小贩仍在叫卖,街边的亭台楼宇灯火通明,隐隐还传来丝竹悠扬的曲调。
绕过坊市,周围的人渐渐少了,忍冬犹豫半晌,主动开口:“阿俭,我今日来了癸水。”
闻俭半晌才回过神来,日前他曾问过忍冬,是否来了月事。
当时忍冬说没有,这样的答案让他心存期冀,怎料幻想破灭的这么快,仿佛老天都在嘲笑他的痴妄。
像他这样身体残缺不全的阉人,本就不配传宗接代、绵延后嗣。
更遑论他为了得到一个孩子,将自己的结发妻子拱手相让,简直卑鄙到了令人不耻的地步。
闻俭面色骤然惨白,冷汗津津,贴身的里衣也被冷汗浸湿,好似受到极大的打击,幸而此处光线昏暗,才没被忍冬发现异样。
“这样也好,没怀上那人的骨血,冬儿就不必再为此事介怀,我们夫妻俩以后安生过日子便是。”
闻俭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暗涌,语调平静而诡异,他抬手环住女子纤细的腰肢,岂料手掌刚触及细棉裁剪而成的衣裳,忍冬便朝侧方退了一步,恰巧避开了他的动作。
闻俭叠了叠眉,眸底划过一丝郁色,“冬儿?”
忍冬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强自辩解道:“方才炮制了那么多的药材,我身上沾了许多灰尘及药渣,莫要弄脏阿俭的外袍。”
“无妨。”
闻俭拉起女子的手,快步往前行去,许是脏腑中压抑着怒火,他走得极快,忍冬被他拖拽着,脚步踉踉跄跄,看起来十足狼狈。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巷口的磨盘后方走出一道细瘦的身影,女子双眼瞪得滚圆,面上是遮不住的惊诧,配上那张与闻俭有几分相似的脸庞,不是闻芸还能有谁?
闻芸做梦也没想到,那个看似端庄的长嫂竟会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举动,她跟大哥成了亲,还与别的男子攀扯不清,甚至险些暗结了珠胎!
还有大哥,他莫不是疯了?分明已经知晓陆忍冬失贞一事,没有休妻也就罢了,居然忍着罩顶的绿云帮那个贱人隐瞒母亲。
闻芸牙关紧咬,清秀面庞勾起一丝冷笑。
陆忍冬不是在母亲和大哥跟前编排自己吗?她倒要看看,如果母亲得知自己的儿媳本性淫.荡,与其他男人生出苟且,会不会勒令大哥休妻,把陆忍冬赶出闻家!


4.  第4章   逼迫
忍冬前脚刚回到闻家,闻芸后脚就迈过门槛,用那双与闻俭颇为相似的凤眼上下端量着忍冬,仿佛在看砧板上的肉。
早在和闻俭成婚前,忍冬便知道闻芸不喜自己,虽不清楚究竟是何原因,但那丝厌恶表达得太过明显,以至于她根本不会错认。
此刻将闻芸阴瘆瘆的神情收入眼底,忍冬不由拧眉,目视前方,几步走到了堂屋。
坐在桌前的闻母听到脚步声,将手里的绣棚子放进竹篮,她抬了抬眼,面色比平时更加冷淡。
闻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今早她起身时,恰好瞧见陆忍冬站在院里,用热水仔细清洗一块白布,她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块白布竟是新裁成的月事带,看来陆忍冬的肚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争气,非但没有怀上身孕,反而来了癸水。
若不是阿俭先前动了怒,闻母真想给陆忍冬立立规矩,让她明白为人妻子应尽的本分,女子要是不能为丈夫开枝散叶,就不该再厚颜无耻的霸占着男人,免得耽误了闻家的香火。
忍冬洗净双手,从婆子手中接过汤碗,安静地坐在桌畔用饭。
陆家虽然算不得什么达官显贵,在忍冬记事时已然败落,但陆家祖辈世代行医,皆为杏林高手,忍冬的父亲陆培风曾经还是尚药局的御医,可惜后来不知怎的,竟被削去官职,辗转来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邺城。
当年陆家在京城时,因陆培风医术高超,被先皇后奉为座上宾,那位皇后本就生了一副绝色容颜,再加上陆家的独门秘方,最是滋养不过,是以先皇后年过三十,肌肤,气色,发齿都如同二八年华,堪称京城第一美人。
这些滋养身体的方子即便无法延年益寿,却能在最大限度内保持青春,对于宫中女子自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可惜药方虽好,药材却很难配齐,宝济堂如今不过刚刚起步,上了年份的野山参对忍冬而言都是罕物,更别提雪蛤、首乌、肉苁蓉了。
因此忍冬才会答应那位孟公子,亲自上门诊治,为的就是多攒些银两。
忍冬出神的档口,闻芸死死盯着女子搭在桌沿的指尖,大抵是肌肤过为白皙,在深褐桌面的映衬下,玉指彷如柔荑一般,让闻芸又羡又嫉,她侧身看向闻母,刚准备把自己方才听到的秘密公之于众,突然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生生按捺住脱口而出的欲望。
方才她听得真切,大哥分明知晓了忍冬失贞一事,却碍于夫妻情分为其隐瞒,就算自己此刻揭穿真相,无凭无据的也无法将此事作准,莫不如先搜罗证据,将之一并送到母亲跟前,让陆忍冬再无法辩驳。
幻想着陆忍冬被赶出家门的狼狈情状,闻芸掩唇闷笑。
“芸娘,下午那会儿我路过学堂,恰好碰上了邹贤,听他话中的意思,似是想要登门求亲。”闻俭放下碗筷,淡淡开口。
闻芸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她怎么也没料到邹贤竟如此厚颜,邹家清贫潦倒,居然还想着娶妻,难道要让自己跟他过苦日子吗?
“大哥,早先我就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邹贤,你帮帮我,解了这桩婚约吧!”
闻芸三两步冲到闻俭跟前,俯身跪了下去,泪水涟涟的模样好不可怜。
见状,闻母忍不住皱眉,呵斥道:“邹家虽贫寒了些,却不至于短了你的吃食,若日子真过得不好,你哥哥嫂嫂也能帮衬一二,别再胡闹了。”
“娘,女儿真不能嫁给邹贤!”
闻芸死死咬住下唇,膝行至闻母跟前,鼓起勇气道:“女儿与鲁公子情投意合,他说等禀明父母后,便会来咱们家提亲。”
听到“鲁公子”三个字,忍冬顿时恍然,这位鲁公子单名一个涛字,是城中富户鲁旺的独子,年近三十,生得油头粉面,性情颇为浪荡,与教书先生邹贤全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