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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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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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忍冬没想到闻芸竟会与鲁涛牵扯不清,看来前些日子她在姻缘祠瞧见的那名男子,应是鲁涛无疑。
可要是她没记错的话,鲁涛早已成亲,膝下还育有一女,这样的他又该如何迎娶闻芸?
忍冬没有主动提及此事,倒是闻俭拧起眉头,语调隐隐透着几分怒意:“你是疯了不成,一个早已娶妻的男子,难道要纳你做妾吗?好好的正头夫人不当,非要给别人做小,我闻家没有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姑娘!”
闻芸自幼没了父亲,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闻母对她无比疼爱,从未让她受过委屈,也将闻芸的性子养得愈发无法无天,因此她才会罔顾早先定下的婚约,与鲁涛私定终身。
闻芸被闻俭骂得狗血淋头,她肩膀颤颤,面皮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道:“反正我已经是鲁公子的人了,若是大哥执意把我嫁给邹贤,丢的只会是闻家的脸面!”
闻母眼前一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忍冬将她扶到八仙椅上,拇指用力抠住人中,时而还轻轻揉捏虎口,闻母才幽幽转醒。
“你糊涂啊!”
闻母自诩聪明一世,却没想到唯一的女儿竟如此蠢笨,就算她不想嫁给邹贤,也不该做出这种无媒苟合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女儿家的闺名便会毁于一旦,届时芸娘哪还有出路可言?
“闻芸,你怕是疯了。”
青年神情阴鸷,仿佛藏身于暗处的毒蛇,令人心惊胆寒。
他迈步站在闻芸面前,弯下腰,一把钳住女子的下颚,直将那处肌肤掐得青紫。
“好疼,大哥你快放开我!”闻芸啪嗒啪嗒掉泪,忍不住哀求。
“你记住,从今日起,你再不准踏出闻家半步。”
对于闻芸的行径,闻俭早已厌恶到了极点,偏偏她是自己的胞妹,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做出的丑事泄露出去。
“你不是想解除婚约吗?我会帮你,也会让你嫁给鲁涛,不过后果却得你自己承担。”
听到这话,闻芸立刻止住眼泪,她用丝帕擦了擦脸,语带期许的问:“我真能嫁给鲁涛?”
闻俭不耐的点点头,握住忍冬的手腕,将妻子带回房间。
多年来,忍冬从未见过闻俭如此失态,她很好奇闻俭究竟会想出什么办法,让闻芸嫁给鲁涛。
门扇被关得严严实实,月光透过窗纱,映照出朦胧的光晕。
闻俭点燃烛火,俊美面庞露出一丝难色,他哑声恳求:“冬儿,芸娘素来胡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她终究是我妹妹,我身为兄长,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她走上歧途,只能随了她的心意,让她嫁给鲁涛。”
忍冬疑惑开口:“鲁家在邺城根基颇深,鲁涛的妻族能耐也不小,怎会轻易松口呢?”
闻俭别过头去,不敢看那双莹亮的水眸,他喉结滑动了一瞬,哑声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师父留下了许多秘方,有滋阴养颜的功效,鲁家经营了几座酒楼,要是用这些方子熬煮药膳,生意定能更上一层楼。”
忍冬没想到闻俭竟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诚如闻俭所言,父亲在尚药局多年,又是先皇后的心腹,遗留下来的秘方自然珍贵,可这毕竟是父亲的遗物,又与禁宫有关,怎能随便交给旁人?
“阿俭,这件事我不答应。”
鲁家的生意遍布整个邺城,以鲁旺的眼界,定能发觉药方有多罕有,商人行事以利为先,这些方子足以激起一个人最贪婪的秉性,若鲁家动了邪念,届时就不是与闻芸结亲,而是闻氏五口家破人亡了。
在闻俭看来,忍冬最是温和纯善不过,根本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哪知事情恰好相反。
原本闻俭是对忍冬感到愧疚的,要不是他想要绵延骨血,也不会设下那个局,灌醉全无防备的妻子,让她与乞丐敦伦。
可这份愧疚并不长久,一日日消磨,一日日淡忘,再加上闻芸捅出的篓子,让闻俭心里的积怨压过了愧疚。
闻俭甚至在想,忍冬是不是嫌弃他的残缺,没把他当成真正的丈夫,否则为何待闻家如此寡义?
她难道不知,若是闻芸做下的丑事彻底败露,不仅损毁她一个人的名声,也会影响即将参加科举的闻朴,甚至连宝济堂都会受到牵连。
闻俭面上的愕然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冰冷。
他伸手抚摸着女子柔嫩的面颊,许是指尖太凉,忍冬禁不住瑟缩了下。
闻俭扯了扯唇,“冬儿,就算你对芸娘不满,也不该在紧要关头闹脾气,当年我爹为了救下师父,方会早早离世,芸娘心中有恨,这才移了性情,你就当看在我爹的份上,救我们闻家一次。”
忍冬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想法诉诸于口,但闻俭却不以为然,摆了摆手道:“鲁家确实势大,但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会为了区区几张方子便谋财害命?你不要杞人忧天。”
“也罢,你再考虑考虑,莫要将全家都逼上绝路。”
闻俭不欲与忍冬争执,他披上外袍,连夜离开了闻家,想来应当是回了宝济堂。
5. 第5章 诊治
忍冬站在门前,定定注视着闻俭的背影,她总觉得闻俭变了许多,这种改变看似微不可查,却在日复一日的累积,有时她甚至会对眼前人感到陌生。
第二天清早,忍冬没有急着前往宝济堂,反而带着药箱,一路赶到孟府。
孟府的宅院位于城西,此处修建了不少勋贵的私宅,是以街面上的行人非富即贵,男子衣饰讲究,遍身绮罗;女子更是穿着精致华美的裙衫,一个个秾艳婉丽。
一身灰褐色短打的忍冬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好在她并不在乎这些,这会儿只想尽快给那位孟公子诊治,免得提前收下的诊金烫手。
孟府巍峨堂皇,颇为森严,就连站在台阶之上的门房皆面色冷肃,一瞧便知这是从军营里出来的练家子。
忍冬快步上前,将昨日孟渊留下的亲笔信递交给门房,那位孟公子看似文弱,一手草书却堪称笔走龙蛇,十分狂放不羁。
门房接过书信扫了眼,确定眼前之人未曾撒谎,随即做出请的手势,将这位作男装打扮的女子引入府中。
早在昨日,忍冬便差使医馆的药童出门打听消息,知晓这座刚修建不久的孟宅在邺城颇有名气,据说是出自名家之手,碧瓦飞檐、潺盢流水,堪称一步一景,美不胜收,可惜此地主人性情孤僻,从不见外客,她是头一位被允许登门的客人。
行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忍冬低垂眼帘。
那位孟公子能在邺城拥有这么一座宅院,说明他不是毫无根基的商户,反而与贵胄关联颇深,不过此人究竟是何身份,都与自己无关,只要她能抑制住那人体内的毒性,便算是尽到了医者的本分。
门房将忍冬带到书房前,低声嘱咐道:“劳烦陆大夫稍待,我先进去通禀。”
说罢,他轻叩门扇,入到房中,片刻后走了出来。
“陆大夫,公子请您进去。”
忍冬望向紧紧闭合的木门,不知怎的,心跳没来由加快些许,她抬手按住胸口,深深吸气,缓慢推开门板。
外面正是清晨,天光大亮,而室内却早已放下了用来遮蔽窗扇的帷幔,仅在四角燃了几盏灯,因此光线很是昏暗。
忍冬隐隐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她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双足仿佛生了根似的,站在堂下一动不动。
魏桓抬起头来,黑眸微微眯起,带着薄茧的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的私印,饶是髓海钝痛不已,那张俊朗面庞仍不露分毫,只是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无端透出几分煞气。
薄唇噙着笑,魏桓道:“坐吧。”
昏暗中,忍冬看不太清男人的面容,她环顾四周,发现仅剩的一把木椅恰好摆放在桌案前,意味着她必须坐在孟公子身旁,才能为他施针。
忍冬刚一落座,魏桓便嗅闻到了那缕清浅的梨香,这丝香气犹如救命的良药,安抚他几近崩溃的髓海,缓解了翻涌不休的疼痛。
忍冬并不知道,魏桓小时候曾被背主的奴仆扔到山涧中,他侥幸不死,还被狼群抚养长大,狼群大多在夜里捕猎,渐渐的,魏桓竟如野狼一般,能在黑夜视物。
此刻他盯着忍冬,自然不会错过女人神情的变化,忍冬就像被野兽盯住的猎物般,警惕到了极点。
魏桓陡然想起那个荒唐的晚上,甜梨香如同无色透明的纱幔,将他笼罩起来,时时撩拨,一寸寸攻城略地。
因幼时的那段经历,魏桓性情大变。
他骨子里带着兽类的难驯,离群索居,自然也不会像寻常男子那般,被男女之事勾动心神,他甚至从未对任何女子产生过欲望。
偏偏在那碗汤药的作用下,他被迫与陆忍冬纠缠了一夜。
魏桓本以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羞辱,可他却恼怒地发现,自己会经常想起那个女人,在午夜梦回之际,恍惚间还能听见女子低低的哭求声。
眸色幽深,魏桓佯作无事,淡声发问:“陆大夫为何还不动手?”
忍冬有些为难,“房内光线太暗了,孟公子,我能不能将帷幔掀开?”
魏桓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现如今他早就压下了那股翻涌的热意,外表再也瞧不出半分异常,自然无需阻拦忍冬。
见状,忍冬暗暗松了口气,她连忙走到窗前,将厚重的帷幔收好,灿金日光映入书房,揉碎一室的黑暗。
忍冬从药箱中取出针包,刚想抬起魏桓的左手臂,男人却主动将右手伸出来。
“我左臂受了伤,暂时不适合施针。”
魏桓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早先以乞丐的身份被带到宝济堂时,忍冬曾经用放血之法为他抑制过毒性,他左侧手臂盘踞着数道纵横交错的伤口,看起来格外狰狞,若是被她瞧见,肯定会发现端倪。
忍冬猜不出魏桓在想些什么,她小心翼翼挽起青年的衣袖,露出麦色的肌理,筋肉结实,有如铜铸铁浇,倒不像表面上那般文弱。
“孟公子,稍后我会用银针将你体内的毒性迫至右臂,再划破手腕,将毒血放出来,你莫要害怕。”
忍冬担心自己的手法太过凶残,吓坏了身旁斯文白净的公子,她却不知,魏桓手上沾着的鲜血,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又怎会因为小小皮肉伤便心生恐惧?
“无妨,陆大夫大胆施治即可,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忍冬只当青年是嘴硬,她将银针分别刺入曲泽穴、少海穴、太渊穴,轻轻捻弄着针尾,这是陆家的独门技法,可以用银针疏通气血,消散郁结。
肤毒本就极为霸道刚猛,若非魏桓习武多年,身体远超常人,恐怕早在中毒之初便已命丧黄泉。
此刻毒性在血脉间横冲直撞,带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青年额角渗出汗珠,面色略微涨红,喉中发出一声闷哼。
水盈盈的杏眼透出几分诧异,忍冬没想到看似消瘦孱弱的孟渊竟能忍住折磨,没有痛叫出声,如此出众的韧性,令她刮目相看。
“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从药箱中取出匕首,忍冬先浸没于烈酒中,又放在火上灼烧片刻,之后她迅速划破青年的手臂,将呈紫红色的鲜血排出体外。
书房内的铁锈味愈发浓郁,忍冬不由叠了叠眉,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熏球,里面盛放着米酒窖制过的香梨,还添了少许蜂蜡,清新气息骤然驱散了那股粘稠厚重的血气,说不出的提神醒脑。
魏桓瞥了眼女人手中的熏球,不过鸡卵大小,熏球表面只有几道简单镂空花纹,虽为银质,却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儿。
“这只熏球很是别致,不知陆大夫可否割爱?将此物卖给在下?”
正如魏桓猜测的那般,熏球称不上珍贵,仅是忍冬在闲暇时做出的小玩意,不值什么钱。
“孟公子在宝济堂的账上暂存了百两纹银,若您喜欢这只熏球,便收下吧。”
细腻指尖握住熏球,将其放在案几上,在深褐桌面映衬下,白皙肌肤显得格外晃眼。
魏桓眸色微敛,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陆氏容貌出众,身段窈窕,再加上能够缓解头痛的甜梨香,即使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会被勾动心弦。
像这样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与他共赴巫山,未免看起来太过巧合了。
魏桓从不相信巧合,他倒要看看,陆忍冬到底会耍怎样的把戏。
是假借行医之名,伺机谋害于他?还是靠那一身玉骨香肌,主动勾引自己?
她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放血之法虽能抑制毒性,但却颇伤元气,最初每隔三日进行一回,等情况好转几分,时间便可以延长到七日。”
忍冬没有察觉到男人神情的变化,她边说着,边写下了补血益气的食方,“俗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与其靠药材调养身子,莫不如在吃食上下功夫,平日里多吃些枸杞、红枣,要不了多久便能起效。”
魏桓双目微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等忍冬离开书房后,他的视线才落在那只熏球上。
熏球虽小,但其内颇有巧思,用米粒大小的晶砂隔热,最里层放置了燃烧着的香料。
这缕幽香与陆忍冬身上的味道很是相似,却又不太相同。
若非要分出差别,那个女人就像枝头含苞欲绽的花蕾,馥郁清浅,诱人至极,而熏球内的香料纷繁复杂,多了几分匠气,即便香甜,却失了韵致。
不过对魏桓而言,熏球功用虽小,倒也聊胜于无。
离开孟府后,忍冬径自前往宝济堂,这档口医馆的病患并不算多,坐在柜台后方的闻俭正在陆培风留下的行医笔记,想从中找到有关秘方的蛛丝马迹。
可惜却一无所获。
恰在此时,他听见药童唤了声“陆大夫”,倏然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忍冬。
男人神色阴沉几分,冷声道:“冬儿,你好歹也是坐诊大夫,行事应以医馆为重,切莫砸了宝济堂的招牌。”
6. 第6章 揭破
忍冬心思本就灵秀,哪会听不出闻俭言辞中隐含的怒意?她张了张口,想要阐明自己的去处,可闻俭却没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忍冬跟前,紧盯着那张粉黛未施却难掩秾艳的面庞。
“我昨晚说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
闻俭迫切的希望忍冬能够认清现实,早在她与自己拜堂那日,就不再是陆家的女儿,而成了闻家的媳妇。
她的生死荣辱皆系于闻家,如同高大树木伸展出的枝丫,无法脱离根系独立存活。
只有闻家好,她才能好。
他的忍冬最是聪慧,不仅在医术上有着远超自己的天赋,性情也颇为通透,应当明白该如何选择。
今日闻俭穿了一袭青衣,他身量颀长,剑眉朗目,瞧着比读书人还要斯文俊雅,这样的他与小时候那副食不果腹的狼狈模样全然不同。
忍冬还记得,年幼的闻俭曾向她爹发誓,承诺会好好照顾她。
可如今的他,却因为闻芸做下的丑事,一再逼迫自己,让自己交出陆家祖传的药方。
忍冬不明白闻俭为何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她摇摇头,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会交出秘方,你还是想其他法子吧。”
闻俭额角迸起青筋,他死死攥住女人的手腕,因力气用得过大,将雪白肌肤勒得青紫,看起来尤为狰狞。
闻俭略微俯身,薄唇几乎快贴上了忍冬的耳廓,谁也不知,他语气中隐含着多少愤怨。
“陆忍冬,你是想逼死芸娘吗?”
听到这话,忍冬觉得无比荒谬,分明是闻芸不顾与邹贤的婚约,贪图富贵,和鲁涛私定了终身,自己只是不愿收拾残局而已,凭什么将责任全都推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