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狗-第52章
帅气笑水蜜桃
1 年前

  纪弘易被他这样一碰,不得不将一只脚踩在小道旁的草坪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此时路灯还未打开,交错的脚步声中,金色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十分模糊。

  食堂里人声鼎沸,这是一天中难得的放松时间。一批又一批的士兵从食堂外涌进来,他们端着餐盘寻找着空位,免不了往上校这边打量两眼。

  其余人都光着膀子,卷起裤腿,将脚翘在餐桌对面的空座位上,一边吃饭一边和身边的同伴讨论着基地外的世界、和近期刚出的新型扑克。上校这边却是安静得很,他和纪弘易坐在餐桌两头,都是自顾自地吃着饭,乍一看好似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被图钉扎破手掌后,纪敬缠了两天的绷带,士兵们问起这件事时,他都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了手。

  伤口结痂后在他的手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纪弘易吃到一半,不自觉地将拇指按在隐隐作痛的手心里用力压了压。

  他不明白纪敬想要什么,不明白吃一顿饭有什么意义。

  不明白为什么纪敬手心上的结痂为什么还没掉。

  极其细小的伤口几乎不可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纪敬却发现纪弘易正出神地望着自己的左手,他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西蓝花送进嘴里,同时抬起左手抓了把头发,余光看过去时,纪弘易的视线也跟着向上抬了抬。

  纪敬勾了勾嘴角,像是在这一刻确认了什么,他将手掌翻转朝上,慢悠悠地伸到纪弘易面前,露出那一小块深色的结痂。

  “要摸摸看吗?”

  纪弘易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了松动,纪敬看到他的嘴唇轻轻张合一下,身体向后靠去。

  “这不是我扎的。”

  纪弘易的眼神在触碰到纪敬的手心后迅速反弹,他撇过头,似乎想要与这个伤口撇清关系。

  “我没说是你扎的。”纪敬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完又将掌心藏了起来。

  纪弘易一下没了胃口,他拿过餐巾擦了擦嘴,瞄了一眼纪敬的餐盘,对方还没有吃完。

  可惜他没有手机,没法作出浏览新闻的忙碌模样。他想要找一点分散注意力的法子,于是抬起头,看向悬挂在小风扇旁边的电视机。

  电视机虽然连着一个小喇叭,但是在闹哄哄的食堂里,它的音量仍旧不够强劲,好在新闻台将字幕打在了屏幕下方。

  城内最近又有了呼吁政府开放仿生人婚姻的游行,大量民众聚集在市中心,高举着自制的霓虹牌,他们和自家的仿生人走上街头,甚至还跑到煋巢楼下,盼望纪弘易代表大家说话,向政府施压。

  “我们想要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一名被采访男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我们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为什么法律不承认我们的感情?”

  至于那些和生育、末日相关的负面评论,都不得出现在电视台中。

  纪敬见纪弘易看得十分认真,也跟着转头看向电视机。被采访男子牵着一名容貌姣好的年轻仿生人,他面色赤红,急于向记者证明自己和仿生人是真心相爱。

  “仿生人可以和人类上 床吗?”纪敬突然问他。

  纪弘易怔了怔神,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又或者是没有想到纪敬会问得如此直白。犹豫片刻后,他说:“可以。”

  “所以你们其实是在售卖情趣用品?”

  这个描述实在不太好听,纪弘易不禁皱了皱眉。

  纪敬却像是来了兴趣,他搁下筷子,将右手抵在下巴上,“现在人们都对寻找伴侣失去了兴趣,他们购买仿生人还能有什么意图?”

  复刻故人的顾客是少数。当仿生人走进家家户户,煋巢所能提供的定制服务也愈发私密。现在除了容貌、性格、身高等基础数据以外,顾客还可以在官网的模拟器中设置更加隐秘的身体数据。

  纪弘易没有说话,他知道纪敬所言非虚。

  “你有和它上过床吗?”纪敬又问。

  “……什么?”

  “你有和那个仿生人上过床吗?”纪敬哪壶不该提哪壶,偏要补充一句:“就是那个被我捅了一刀的。”

  附近的士兵突然在这时听到一声餐盘与餐桌的刺耳刮擦声,他们转过头来,看到纪弘易面色不佳,端着餐盘离开了座位。

  明明两人才刚相安无事地吃了顿饭,不知道上校到底说了些什么,居然又把人气走了。

  士兵们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上校的私事,不过上校的嘴确实是太毒了,说起讥讽的话来每个字都像刀尖一般。每年都会有新兵被他骂哭,上校对此很是嫌恶,不仅会逼问他们为什么哭,还会罚他们去扫厕所。

  没想到今天士兵们却看到上校搁下筷子,揉了揉眉心,似乎很有一点懊恼。

  ?文盲土拨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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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这一天夜里,有人往纪弘易门上连续敲了八、九下。纪弘易本来睡眠就浅,听到第二下敲门声时就醒了过来,他摸黑下床,打开客厅里的灯,将门拉开一小道缝。看到来者时,他冷淡地问:“怎么?你是来喊我陪你吃宵夜?”

  “不是。”

  深夜十二点,纪敬依旧穿着茶色的迷彩服,看样子他才参加完夜间演练回来。他见纪弘易身上穿着睡衣,说:“你今天睡得挺早。”

  “你来做什么?”纪弘易言简意赅。

  “来求和。”

  纪弘易盯着他半天没说话,显然不相信。

  纪敬挑了挑眉毛,“我回来之前去了一趟警察局,你不想听听光辉教会的事?”

  “光辉教会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纪敬环顾四周,接着压低声音,“你就打算让我在走廊里说吗?”

  纪弘易犹豫了一会儿,虽然不情愿,还是将门打开,让他进来。

  纪敬像回到自家一样,走到沙发椅里坐下,他翘起一只腿,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正准备递到嘴边,看到纪弘易时又将烟塞回烟盒,只是清了清嗓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纪弘易突然问他。

  “你问我?”纪敬想了想,说:“从我去军校后。”

  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纪弘易一眼,不过纪弘易没有询问他更多细节,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到光辉教会上:“警察和你说什么了?”

  纪敬向后靠在椅背上,“他们的确抓了不少光辉教会的成员,不过绝大多数成员都没有参与那次袭击。现在警察正在追捕光辉教会的余孽,据说那几人掌握着黑市的关键线索。”

  “他们有说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吗?”

  “这种事情没法预测。”纪敬顿了顿,道:“也许他们永远都破不了案。”

  纪弘易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破不了案对你有什么好处?”

  纪敬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我喜欢看你想跑却跑不出去的样子。”

  纪弘易拧起眉心,“为什么?”

  “我刚进城的时候,你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吗?”

  纪弘易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我没有。”

  “没有?”纪敬坐直身体,两只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歪过头看向他,“是你每晚叮嘱保镖关注电梯和楼梯间的摄像头吧?”

  “你没有体征圈,跑出去就是死……”

  “别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纪敬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带我这样的人进城可是重罪。你是怕我跑出去以后,牵连到你爸妈吧?”

  没想到纪敬会在这时候提起往事,纪弘易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给你佩戴体征圈之前,你不是没有机会逃走。”

  “是啊,我有很多机会,被你带出门透气的时候我完全有机会逃走。我甚至不需要城内的地图,我只需要向警察打个电话,他们就会将我驱赶出城。”

  “那你怎么没走?”

  纪敬从沙发椅上站起来,“因为我贱得慌。”

  纪弘易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以为你需要我,所以才会留下来。”纪敬冷笑一声:“当然了,后来才发现你只是可怜我。”

  纪弘易握紧两只拳头,直至骨节发白。这是他对纪敬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记得再清楚不过了。他曾经无数次地回想起那一天的暴风雪,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明月如霜,不懂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每个被梦魇缠身的夜晚,他都问自己:

  如果时间倒流,回到纪敬第一次发现自己血型的不同之处时,我还会如此自私地请求他留下来吗?

  就算是提前预知到自己对疼痛的上瘾程度,就算这仅仅只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假设,纪弘易发现自己还是很难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见过光明的人不会再甘心回到黑暗中。

  如今当他站在长大成人、成为军官的纪敬面前,纪弘易很想说那句话不是真的,可是他张不开嘴,他没法告诉纪敬:我无法压抑对疼痛的渴望,我克制不住伤害你的倾向。

  为人兄长的责任几乎要将他压垮了。如果当年父母将纪敬安排在另一栋公寓,他才不会在意这个贫民窟出来的小孩。纪敬因此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理应对他们家感恩戴德。等到通用RH阴性血上市后,他便可以将纪敬赶出城,以绝后患。

  那才是最理想的情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整日被失手杀掉纪敬的恐惧所折磨,让他将潮水般的思念寄托在一名无辜的仿生人身上。

  好在警察破案之后,他便会离开基地。事已至此,纪弘易不能回头。紧绷的弦好像在这一刻突然松懈下去,他的双肩随着他的吐息缓慢下沉,就好像他心意已决,不会再为任何结果懊恼、或悔恨。

  “你应该拒绝‘王’的命令,这样你就完全可以避免和我打交道。”

  “你以为我有说‘不’的权力?”

  “那就推给别人来做,军队里这么多军官,为什么非要选你不可?”

  疏离的气息从纪弘易身上迅速向外扩散,纪敬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和‘王’关系要好,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这句话在纪弘易听来无异于是在默认,“王”亲自点名纪敬作为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不好的预感向他袭来,他不认为“王”这样做是出于好意,更像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时刻提醒他:我还握有你的把柄。

  纪弘易冥思苦索,他不认为自己有力量威胁到“王”的地位,但是他很难知道“王”到底怎么想。

  他想得十分出神,浑然没有注意到纪敬的心情已经低沉下去。

  纪敬提前去大学检查过会场,包括附近的交通情况。开学那一天特殊小队的成员将会守在会场的各个出入口,纪弘易不可能有机会逃脱。可是现在他心里突然一下又没了底,他不知道纪弘易是否已经想出了万全的逃跑计划,等到了那一天,他是不是只有眼睁睁地看着纪弘易离开的份?

  也许他一早就不该答应纪弘易的要求。

  纪弘易想得越是出神,纪敬的恐慌情绪越是泛滥,他的指尖滑进裤子口袋,脚尖也不自觉向前踏出。

  等到纪弘易回过神来,纪敬站在他面前,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方正的小纸盒。

  纪弘易抬起手,低头看向手心。

  那是一小盒图钉。

  他大惊失色,手腕剧烈一抖,像是摸到了烧得滚烫的铁钳。图钉随即从他手中滑落,掉落在地板上。

  “我说了我今天是来求和的。”纪敬看向脚边的图钉,眼神晦涩,声音低沉:“要试一试吗?”

  纪弘易咬紧牙关,一脚将纸盒踢出三米远。

  “出去!”

  虽为呼喝,声调却是发抖。

  纪敬垂下眼皮,看到纪弘易十分用力地将手臂贴在身体两侧,像是生怕它们要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

  回想起纪弘易躲在宿舍走廊里偷看自己和士兵格斗时局促、躲闪的眼神,纪敬能够察觉到他在挣扎、在压抑。

  这世上只有他知道纪弘易的秘密。他想要看到纪弘易失控,想要看到他清醒过后痛苦、愧疚的神色,这样他们俩就能被彻底地捆绑。

  焦虑的情绪仍然在啃噬着纪敬的理智,他情不自禁地吻向纪弘易。

  四片嘴唇相贴的瞬间,纪弘易立即将他推开了。

  纪敬舔了舔嘴角,“你不想让我去拿图钉,就不要推开我。”

  “……你是在威胁我吗?”

  “是。”

  纪弘易恼羞成怒,冷笑一声,“你去拿啊,你真以为这么做有用?”

  纪敬从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就要去捡地板上的图钉,不料一只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纪弘易只拽了他一秒钟便松开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出现这样的行为。他缩回手,一脸错愕地望向纪敬,仿佛一位被抓到把柄的孩童。

  纪敬的嘴角越翘越上,几乎要弯到耳边。

  “哥哥,我是不是找到你的软肋了?”

  时隔多年,再一次听到纪敬称呼他“哥哥”,纪弘易的呼吸急促起来,瞳孔剧烈地颤动着,他的两只小腿僵硬得如同石头,扎在地上无法动弹。

  明明胜负已定,纪敬却在他耳边继续低语,如同一位试图引诱他跳下陷阱的恶魔,“你真的不想试试吗?我会说是自己不小心受了伤,谁也不会知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纪敬想要看纪弘易失控,想到听到纪弘易说他需要自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恶劣无比,他故意利用纪弘易的挣扎去威胁他、占有他。

  哥哥会喜欢这样的他吗?

  真心到了这一刻又瑟缩回去,不敢再探头,生怕被人嫌弃、厌恶。

  纪敬的喉结局促地滚动起来,他停顿片刻,说:“想要你帮我解决一下。”

  解决一下,仅此而已。

 

 

第78章 

  ……

  纪敬纾解完了,心情很是舒畅,先是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收好,然后又接了一杯热水,放到床头柜上。

  “要喝点水吗?”

  纪弘易撑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呼吸声轻得好似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