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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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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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忍冬知晓陈郢少时过得苦,不忍对他太过苛责, 近段时日只把他当成友人看待,相处倒也称得上自在。
她仰起头,望着簇新的牌匾, 上面写着“陆氏医馆”四个大字。
忍冬还记得, 她小时候总是记不住汤头歌,有一回被父亲考较,还急得哭了。
那会儿父亲把她抱在怀里,说他们陆家世代行医,但却并非所有族人长大以后都会成为大夫,就连他最开始也背不下来汤头歌, 等年岁渐长后,才能记住那些殊方异类的药材。
忍冬貌似得到了安慰,自那以后,她学的更快,堪称一日千里,进步之大,连陆培风都觉得惊讶。
正当忍冬出神之际,陈郢也看向了女子粉白的侧脸,心跳变得格外急促,但他又想起父亲打探到的消息,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委实难受。
他不明白,陆大夫分明是顶好的女子,不仅柔美纯善,还救下了数条性命,这样的姑娘阖该被妥善照料,但闻家却反其道而行之,除了打压,便是折辱。
好在前段时间陆大夫与闻俭和离了,也不必再受这样的委屈。
不过大周的民风虽没有前朝守旧,但对女子而言,到底严苛了些,陆大夫想要独自一人经营医馆,只怕不太容易。
忍冬并不清楚陈郢的想法,她的心神大半放在医馆上,另外一半则匀给了孟渊。
幸而孟渊正和那名美丽高贵的姑娘待在一起,应当也不会像往常那般纠缠于她。
忍冬心满意足,她坐在屋内,借着明亮天光翻看父亲遗留下来的笔记。
突然,她发觉有一页好像颇为厚实,便拿起桌上的剪刀,沿着边缘轻轻裁开。
里面藏着一封信。
看清上面记述的一切,忍冬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藤椅上。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在京城病逝了,所以周围的邻人才会对她全无印象,她不想惹让父亲伤心难过,从来没有追问过母亲的下落。
哪知道事情与她猜测的完全不同。
母亲还活在世上,只不过她成了宣威侯夫人,当年才没跟着父亲离开京城。
正当忍冬胡思乱想之际,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声,她推开门扇望去,发现有五六个陌生男子闯进医馆,打头那人生得微胖,蓄着花白的短须,吊梢眼中闪烁精光,正是陆氏的族长。
按照辈分,他是陆培风的远房堂兄,忍冬也得唤他一声伯父。
陆族长捋了捋胡须,上下端量着忍冬,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忍冬侄女,你父亲临终前交待过,让宗族好生照看着你,免得你受了委屈,前些日子闻家姑娘吃了官司,若不是大人看她有身孕,网开一面,特准她在临盆以后再受笞刑,只怕她们母子得一块送了命。”
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忍冬瞥了眼院中明显来者不善的陌生人,问:“族长,您究竟想说什么,直言即可。”
“既然侄女已经看出来了,那我就不卖关子,你今年还不满十八,正是女儿家最好的年华,逃离闻家那个火坑后,总不能一辈子不成婚,伯父已经帮你相看好了人家,就是知府的妻弟,那人家财颇丰,能耐也不小,城中的祥云楼便是他的产业,嫁过去后,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忍冬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像陆族长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他还有脸提父亲。
当年父亲在贼匪手中受了重伤,为了保住他的命,忍冬挨家挨户的求借银两,她本以为宗族不会太过无情,毕竟谁家遇上难事时,父亲从未推三推四。可这些人呢,非但不愿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将陆培风留下的屋舍强占了去,还把忍冬赶出家门。
若不是他们将事情做得太绝,忍冬也不会跟族人形同陌路,数年未曾联络。
而陆族长为她相看的夫婿,在邺城可谓是恶名昭彰,此人名叫章铭禹,已经娶了三任妻子,每一任都没活过半载。
章家对外说,是那些女子身体孱弱、福缘浅薄,才会早早撒手人寰,但忍冬身为医者,却不认为天底下有如此巧合之事。
章家对她而言,无异于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因此,忍冬想也不想地回绝:“族长,我不愿成婚,麻烦您跟章家说清楚,另择他人吧。”
陆族长故作为难的皱眉,“你年岁小,有些道理想不明白,伯父是为了你好,才会定下这门亲事,更何况聘金已经收下了,无论你是否愿意,都要嫁。”
这会儿陆族长撕碎了虚伪做作的假面,他冲着几名壮汉使眼色,吩咐他们将忍冬绑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眼见着面前女子不断挣扎,陆族长施施然走上前,拍了拍忍冬的脸蛋,压低声音道:“侄女,莫要怨伯父心狠,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位贵女身份非凡,岂是我们平头百姓能够抗衡的?若我是你,以后定会收敛些,免得到了章家,没几日便葬送了性命。”
今日云杉恰巧不在,医馆内仅剩下忍冬一人,还不等她开口呼救,便被几名壮汉钳制住了,他们用软布堵住忍冬的嘴,将她塞进了停在门外的喜轿。
喜轿摇摇晃晃,飞快往前走,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到章家。
想起与章铭禹有关的传言,忍冬脸上不见丝毫血色,却没有流泪。
她很清楚,面对陆族长这种人,越是示弱,他越会变本加厉,与其把期望寄托在旁人的怜悯之上,还不如自寻生路。
上次她之所以遇到贼匪,是走了水路,若是此次逃脱后从官道出发,混在车队当中,应当没什么危险。
不过送亲这条路上看守尤为严密,她必须得先进入章府,再伺机而动。
转眼过了小半个时辰,喜轿终于落地,一名瘦削的青年穿着喜服站在轿前,掀开了盖头。
看清忍冬的容貌后,章铭禹眸底划过淫邪之色,他没想到这个二嫁的妇人竟生得如此美貌,恍如天仙下凡,那他动手时须得小心着些,免得将人折腾坏了,再难觅这样的上等货色。
章铭禹心头火热,抬手想将忍冬揽在怀里,还不等他碰到女子,便被一根带着倒刺的马鞭抽的皮开肉绽,登时栽倒在地,哀嚎着不断打滚。
章府迎亲的人都被这番变故惊呆了,章老爷刚想唤来奴仆,将闹事的人擒住,但当他看到马车上的图纹时,瞬间软了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饶命!是小的有眼无珠惊扰了您,还望王爷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忍冬的视线被红缎遮蔽,只能凭声音分辨外界究竟发生了何事,有人说“请王爷饶命”,邺城中能被如此称呼的只有镇南王一人,那位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魏桓环顾一周,不由冷笑。
这场婚礼堪称粗劣至极,那妇人连嫁衣都未曾换上,直接便被人绑缚起来,送进了喜轿。
不过她头上的盖头委实碍眼,遮住了那张玉白面庞以及朦朦杏眼。
魏桓很想知道,若是陆氏看见他,到底会露出怎样的神情,是欣喜、震惊、抑或是惧怕?
他冲着徐献低语几句,后者连连颔首,差使手下的麒麟卫抬起喜轿,将被牢牢捆缚的陆大夫带回王府。
麒麟卫神情端肃,不露一丝笑意,抬起喜轿也不像是前往婚宴,反而如奔赴刑场一般。
魏七瞥了眼轿中的女子,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按照叶娉柔最初的筹谋,是想让王爷假借孟渊的身份,将陆大夫“娶”为正室,到时候等生米煮成熟饭,陆大夫再想反抗也是不能了。
但他家殿下却不愿如此行事,选择直接将陆大夫带进王府。
魏七分不出欺瞒和以势压人究竟哪种方式更恶劣,但以陆大夫的性子,即便拜了堂,心里也是不甘的。
麒麟卫脚程快些,不多时便将喜轿抬进了王府,主院内有麒麟卫把守,就连老王妃都无法入内,偏偏这顶堪称简陋的喜轿进来了。
魏七将沉默不语的女子从喜轿中带出来,压着她的肩,让她跪伏在地。
在红绸遮挡下,忍冬仅能瞧见眼前的方寸之地,一名男子站在不远处,随着他逐渐接近的脚步,满是云纹的袍角轻轻曳动。
忍冬暗自思忖:男子十有八九是镇南王。
传闻中,这位王爷暴戾恣睢、杀人如麻,他将自己擒到此处,难不成是为了给孟渊泄愤?
46. 第46章 尊卑
忍冬左思右想, 觉得自己与那位王爷之间细弱到难以分辨的联系,仅在于孟渊,除了孟渊,她再也寻不出镇南王有何理由将目光放在她这种升斗小民身上。
地上积了一层厚雪, 即便跪伏的时间不长, 忍冬仍觉得膝盖刺痛, 仿佛藏了无数根绵密的针。
她不敢妄动,生怕惹恼了执掌生杀大权的男子, 只能以最恭谨的态度垂首伏身,像是被剪去翅羽的水鸟, 美丽且易于掌控。
庭院中的寒风不知何时渐渐停歇, 许是忍冬感知错了,她好像嗅闻到一股熟悉的甘松香,此种香料, 以往她只在孟渊身上闻到过。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陡然升起, 还不等忍冬抬眼验证,她便听见一道尖利的嗓音:
“陆氏忍冬, 幼年服用过鹿衔草,最适宜消弭血煞之气,特许侧妃之位, 为殿下冲喜。”
忍冬猛地抬起头, 近前的青年也在垂眸看她,视线交错间,脑海中堪称荒唐的念头却骤然成为事实——
那个与她纠缠不清的富商公子,便是邺城的王。
环佩相撞,发出清脆的鸣乐,魏桓弯下腰, 凑近了忍冬,将红盖头掀开,随手扔在地上,皂靴还恰好踏在了那块布料之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魏桓好整以暇的欣赏着这妇人眸底的惊愕与颓唐,她似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却毫无抵抗之力。
杏眼里泛起明澈水光,干净得出奇,魏桓既觉得痛快,又难以自控的心软了几分。
当日见到忍冬与陈郢纠缠不清时,他确实想采纳叶娉柔的计策,以孟渊的身份将这妇人纳入手中,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陆氏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就算他借由谎言占了她的身子,甚至腹中怀上他的骨血,一旦谎言揭破,便相当于挥剑斩断了二人之间的关系。
魏桓厌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不假,却不打算抛弃陆氏,也不打算将她的尊严彻底泯灭。
这妇人有向往自由的权利,但她的天空仅限于他所掌控的一切,而侧妃之位便是栓在陆氏身上的镣铐,让她永永远远离不开自己。
魏桓的语气带着些许怜悯,他眯眼问:“陆大夫,你是要当本王的侧妃,还是要嫁进章家,当章铭禹的第四任妻子。”
摆在忍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而她不想死,便只能成为镇南王的侧妃。
女子的眸光似是松动几分,魏桓钳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地上带起来。
“怎么,到了这种关头,你还要犹豫?”
忍冬看着面前的青年,她还未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秀眉紧紧拧起,不答反问:“孟、殿下,章家的这桩婚事,可是你一手促成的?”
魏桓扯了扯唇,纡尊降贵的回答,“不是,但与本王有关。”
电光石火间,忍冬脑海中浮现出陆族长的那番话,他说自己不该得罪那名贵女,所谓的贵女,难不成就是那日站在孟渊身边的小姐?
将女子忽青忽白的脸色尽收眼底,魏桓倏忽揽住细腰,覆在她耳畔道:“那日你看到的女子叫叶娉柔,是叶相的女儿,她想成为我的正妃,而你便是叶氏的投名状。”
忍冬不明白,魏桓口中的叶娉柔想当王妃,与她有何瓜葛,为何要用她当投名状?
似是猜出了忍冬的想法,魏桓慢声解释:“她觉得本王想得到你,但你不愿,便弄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让陆氏的族长伙同章家父子,把你逼至绝境,届时再由本王以孟渊的身份将你带出深渊。”
开口时,魏桓面色平静无波,全无半分羞耻之感,显然他并不觉得此种方法卑劣。
忍冬嘴唇颤了颤,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指责青年无耻吗?且不提他的身份与自己有云泥之别,就算忍冬用最污秽不堪的词句唾骂他,魏桓仍不会在意。
他根本不屑于掩藏自己的欲.望。
魏桓亲自将忍冬带到主卧,这里早就被奴仆布置过,窗扇上贴了大红的喜字,屋内燃着红烛,就连帐幔和被褥都红的刺目。
指节缠绕着一缕散落下来的乌发,魏桓只觉得甜梨香将他彻底笼罩。
以往能让他髓海痛意平息、抚平郁躁的香气,此时好像悄然变了质,让他浑身紧绷而僵硬,隐隐还夹杂着极强烈的兴奋。
毕竟这里是新房,他和陆氏将会在此处敦伦,他再也不必像先前那般,强行按捺住自己不断滋长的需索。
奴仆早就在次间备好了热泉,硫磺味充盈而至,冲散了果香带来的旖旎。
“你先去沐浴。”
忍冬满脸挣扎的站在原地,显然不想动。
“不去也好,我们现在圆房,倒也省得麻烦。”
忍冬连连后退,嗓音微颤道:“我这就去。”
话落,她不敢继续逗留,垂眸走进次间,在两名丫鬟的侍奉下,心不在焉的沐浴。
魏桓耳力敏锐,自然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全部饮下后仍觉得干渴,像有簇火苗在熊熊燃烧,偏又无法熄灭。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在听见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时,向来沉着冷静的镇南王额角竟然渗出细汗,颇有几分坐立难安。
与魏桓相比,忍冬反而没那么紧张,她主动走到青年面前,仰起那张玉白的小脸,淡声道:
“殿下身份尊崇,以往从未接触过像我这样的女子,才会生出狎弄的兴致,也许春宵几度,您便腻了我,这样一来,侧妃之位是不是有些浪费了,我不想要所谓的名分,只希望殿下餍足后,能尽快放我离开。”
魏桓笑意微僵,眸光变得格外凶恶,他扯开忍冬腰间的系带,裂帛声响起,柔软布料如雪片般坠落在地。
即使数月前与乞丐做过那种事,但当时神志昏蒙,因此忍冬也未曾感受到如此强烈的侵犯意味。
身量高大的男子坐在木椅上,而她则被迫坐在宽阔坚实的怀抱中,两人面对着面,距离几近于无。
魏桓咬牙切齿地道:“如你所愿。”
在忍冬印象中,夫妻结合须得在床榻之内,将帐幔遮好,熄灭烛火,满室幽暗,方才不至于心生羞耻。
可魏桓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他就在这张八仙椅上、在明亮灯盏映射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硬的占有了她。
丫鬟足足送了三次水,直至天光熹微,主卧里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才渐渐停歇。
而忍冬,早就因为太过疲乏昏睡过去。
——
与此同时,被麒麟卫团团围住的章家人,全待在正堂中,他们一个个就跟鹌鹑似的,缩在原地,不敢妄动,生怕惹怒了那些腰悬绣春刀的侍卫,沦为刀下亡魂。
章老爷到底是一家之主,他硬着头皮走上前,恭谨开口:“这位大人,王爷既然已经将陆氏带走了,敢问我们何时才能离开?”
徐献上下打量着章老爷,心底涌起的厌恶愈发浓重。
这对父子仗着有知府撑腰,这些年来行径越发变本加厉,残害了多名无辜女子,就算没有陆大夫这档子事,殿下也不打算放过他们,更遑论这二人胆大包天的撩动虎须,把手伸到陆大夫身上,能有好下场才怪。
“若徐某没记错的话,令公子的上一任夫人,刚过世不满半年吧,为何这么急着再娶,是怕早早暴毙,无法为章家传宗接代吗?”
章老爷自诩性情圆滑,这会儿也被徐献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铁青着脸,沉声道:“我们章家虽是商户,但好歹也与知府大人沾亲带故,我们父子更是知府夫人嫡亲的父兄,希望你能给知府大人一个薄面,放我们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