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第7章
故意导师
1 年前
故意导师
1 年前
“砰”的一声,突兀地响在客厅里,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涟漪。
第13章 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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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开了一盏吊灯,暗淡的黄色暖光将他二人笼罩其中,宛如一只巨大的磨砂玻璃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响动。
现在岳倾转身,要从这巨大的玻璃罩中走出去。
原本一直蜷缩在沙发上的夏明深忽然坐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因为胃痛加上呕吐,他手心里满是冷汗,湿湿滑滑得很不舒服。
夏明深低声说:“你别担心了。”
岳倾叹了口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我才不担心,我去给你找胃药。”
“我说的不是这个,”夏明深看着他的背影,认真地保证,“以后,我不会再出意外了,你别担心。”
这是他第一次在岳倾面前提起当年的那场事故,像是触动了一处结了痂的伤疤。
无论到了哪里,夏明深都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或鬼,呼天抢地哭诉命运的不公,光是听一听,就很不“夏明深”。
但是他不放在嘴边,不代表他不在意。
岳倾的脊背僵了一瞬。
对于理科生岳倾来说,阅读理解算是他上学时期为数不多的短板,但他在这道题上发挥超常,完美地破解了出题人的言外之意。
岳倾反握住夏明深的手,虚虚一紧,然后松开,问道:“是我打扰你了吗?”
“不是的!”夏明深没料到岳倾虽然理解他的意思,却靠脑补偏离到南辕北辙的方向去了,恨铁不成钢地急出一脑门的汗。
“不是你这样想的,”他重重否认,“我的意思是,不用对我特殊对待,就拿我当普通的舍友、普通的高中同学就好了。把那件事情放下吧。”
岳倾看着他,眼神是夏明深意想不到的平静,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就……就这么多。”
半晌,岳倾说:“我去拿胃药。”走出了客厅。
岳倾态度捉摸不定,让夏明深摸不着头脑。
他可以轻易看懂十八岁的岳倾的一举一动,他皱个眉就知道是不高兴了,认真的时候会咬嘴唇,眼神跳跃地飘来飘去就是得意又不好意思承认。
可现在,二十五岁的岳倾让他看不懂了。
夏明深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他说话的能力止步于此,只能到这一步了。
再者说,他们两个又不是能够一天到晚黏在一起的关系,岳倾出于责任感和过往情谊,在他举目无亲的时候给予了关心和照顾,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夏明深不能永远厚着脸皮在他家里白吃白住。
“没有什么是时间抚平不了的,”夏明深乐观地想,“再过几个月,岳倾估计就能恢复正常了。”
胃痛在面汤和药效的作用下退潮般散去,临近天亮,夏明深终于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岳倾和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步入了婚姻殿堂,婚礼现场有绚烂的花墙,岳倾比任何时候笑得都放松,夏明深远远地站在祝福的宾客中间,在新人接吻时起哄鼓掌。
他到这里就醒了,再没能睡着,直挺挺地躺到闹钟响起。
因为这个没头没尾的梦,他一天都闷闷的,只要一回想起,心里就像塞了一团麻绳,让他不能明白。
夏明深硬生生熬过一整天的课,到了下午去听物理讲座的时候,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三分钟里,连打了五个大大的哈欠。
新学期,谁也不认识谁,他在入口处签上别人的名字,给那个物理系学生发了到达确认,随着人流走进去,远远地坐到最后一排阴影处,选了一本厚书出来,打算拿各种物理学理论催眠。
讲厅里人满为患,远超夏明深预期。
他听过几场美术史的讲座,在老师的极力动员加上学分的鼓励下,仍是去者寥寥,而且基本全员都自觉地坐在后排,桌子上摊开令人头疼的微积分作业。
这个年头,人人都如此热爱物理吗?
迎面走来的两个女生解开了夏明深的疑惑。
“哎呀,位置怎么都满了,”左边的女生抱怨说,“只能坐后排了。”
右边的女生问:“这次的讲师真有那么帅?言过其实了吧……物理学院的不都该是不修边幅的老爷子么?”
她的女伴打包票道:“是我舍友说的,他就在物理学院。那位大帅哥帮梁教授代过一两节课,贴吧里不是上传过照片了吗,好看得能当电影明星。”
“照片高糊啊姐姐。”女生说。
“别问这么多,你见了就知道了。帅哥是C大的宝贵财富,珍贵程度堪比大熊猫,一定要好好观赏。”
她们坐到夏明深同排外侧的两个座位上,在注意到了夏明深,看清他的侧脸后,当真跟遇见了大熊猫一样,激动地互相用手指揪对方的袖子,又叽叽喳喳地凑到一起,笑得花枝乱颤。
夏明深:“……”
他默默支起胳膊,把脸藏了起来。
有学生在调试投影仪,不一会儿,本次物理讲座的讲师走进教室,走上讲台。
昏昏欲睡的夏明深听得一阵骚动,夹杂着女生的几声压低了的惊呼,不由得抬起头。
他看见了台前的人,缓缓睁大了眼睛。
岳倾一身休闲西装,一下子脱出了夏明深熟悉的那个穿着运动装的青年,很有民国黑白相片上冷美人的意思。在一夜之间,变得格外挺拔英俊起来。
他扫过阶梯教室,夏明深借着前排学生的遮挡,飞快地脱下外套,趴下来遮住脑袋,宛如一只窜进地洞里的鼹鼠,不让岳倾注意到自己这个分明不是物理系的学生。
不到几分钟,沉浸在讲师帅气面孔中的教室安静下来。岳倾大概没有发现他。
也许真的太困了,夏明深一放松,就感觉眼皮子都掀不起来了。伴随着扩音器里年轻讲师清亮的嗓音,他窝在温暖黑暗的鼹鼠窝里,枕着一本厚书沉沉睡去。
第14章 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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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深是被掐醒的。
一只手揪着他的侧脸,肆无忌惮地往外扯,把他扯痛了。
“松手松手。”夏明深被迫清醒,看清眼前是谁后,迅速进入应急状态,讨好地拍着岳倾的手背,小声抽气说:“疼——疼啊——”
岳倾把他半边脸都扯红了才罢手,直起腰说:“你来这儿干什么?”语气还很凶,充满威胁和算账的意味。
夏明深顾左右而言他:“我……我原本就在这间教室补觉,不小心睡过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在这儿干什么?”
岳倾一挑眉毛:“有讲座。”
“噢——”夏明深把桌上的书一边囫囵塞回包里,一边试图转移话题,“讲座是哪方面的?”
“你是真的一点儿没听到啊?从头睡到尾?”岳倾的声音因为不可思议而提高了,引来了几个还没离开的学生的诧异的视线。夏明深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讲座已经结束了,教室里的人寥寥无几。
他报出一串文科生夏明深听不懂的词汇,夏明深头痛万分,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背上书包,迫切地说:“我们快走吧。我饿了。”
“我饿了”这三个字有奇效,岳倾果真不再追问关于讲座的事情,他提着电脑走下长长的阶梯,示意夏明深跟上。
夏明深快步小跑下台阶,诡异地觉得自己像是跟在班主任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学生,被抓到偷偷逃课,要叫到办公室里面训话。
这种感觉凭空出现且愈演愈烈,夏明深颇不服气地往前跑了一小步,和岳倾并肩而行,又悄悄踮起脚尖来弥补身高上的差距。
可惜没走出教室门,他就被整理表格的学姐拦住了。
在岳倾看好戏的表情下,夏明深硬着头皮在离场签到表里填写了别人的名字。
“我怎么不知道你改名字了。”岳倾调侃他。
既知狡辩无用,夏明深索性破罐子破摔,翻着白眼耍赖皮说:“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我隐形眼镜掉了,谁都不认识了。这位兄台,你是谁啊?”
岳倾似乎很能理解他故意混淆视力和听力的无赖,点头附和说:“嗯,吃饭留点心,免得再把姜块当成土豆吃下去。”
夏明深的脸倏的涨红了。
他高中三年戴的一直是一副黑色框架眼镜,框架很细镜片很大,戴上像一只不谙世事的蜻蜓,目光在反光中不可避免得显得有些散乱。
他戴着这样一副眼镜,冬天进屋热气一蒸,眼前立刻白茫茫一片,而一把眼镜摘下来,夏明深就容易放松警惕,曾把生姜当土豆吃到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被辣的鼻尖冒汗。
后来,这副眼镜在他出车祸那天被撞碎在马路上了,大概率被收拾现场的人清理走了。
夏明深猝不及防地想起不愿意回忆的糗事,生气了,闷头跟在岳倾后面,没搭理他。
岳倾揪住他的衣服后领,把夏明深拽得一个趔趄。
“又怎么了!”
要是夏明深是只猫,全身的毛都要炸开了。岳倾一指岔路的另一边,说:“去超市。”
至于为何要去超市呢?自然是因为轮到某人买菜的时候,某人跑出去打工,给忘记了。
夏明深的气焰低下去几分,拉长音“哦——”了一声。
他们再次光顾了开学那天去过的超市,路过飘着淡淡调料香气的货架,夏明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推车里塞了两袋火锅底料,被无情地收缴了。
“这几个月不准吃。”岳倾说。
夏明深放软语气和他打商量:“那也可以先买回去嘛。”
“不行。”岳倾拒绝了他。
夏明深贼心不死,在付款扫二维码的时候,收银员从南瓜底下挖出一瓶企图瞒天过海的红酒。
夏明深虚张声势地瞪着他,仿佛只要岳倾开口对收银员说“拿错了,麻烦放回去吧”,就难过的要同他绝交。
“红酒还要不要了?”收银员问。
“拿着吧,”岳倾让步,“不准偷喝。”
夏明深喜笑颜开,拎着购物袋和岳倾回到云城小区。
推门进家,空气里弥漫着蛋糕烘焙后残留下来的甜丝丝的味道,岳倾给南瓜切块煮粥,夏明深就去清洗堆在洗手池里的模具,伴着水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晚上七点,饭菜上桌。
岳倾新学了一道板栗鸡。可惜两人使出浑身解数,也只磕磕绊绊地剥出一小碗栗子,导致用料严重不足,盘子中,栗子和夏明深讨厌的大蒜一样稀缺。
腾腾热气下,夏明深眯着眼,大海捞针地寻找板栗。
岳倾给他盛了一满碗南瓜汤,问他:“你的隐形眼镜掉哪里去了?”
“游泳课上完,落在淋浴间里了。”夏明深如实说。
岳倾说:“丢三落四。”
“我还有备用的。”夏明深辩驳道。
夏明深的眼睛狭长温和,此刻从下往上看人,不由自主地睁得很大,显得无辜又懵懂,好像如果有谁因为“丢三落四”的理由凶他,就是大大的坏人。
岳倾当然不愿做坏人。他移开目光,不去和夏明深对视:“你记着就好。”
夏明深突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喊他:“岳倾。”
“什么?”他不自觉坐正了。
“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变得很奇怪,”夏明深的这句话险些让岳倾心跳骤停,好在他没让他受尽折磨,很快就继续说,“我又不是小学生,还要家长检查作业,叮嘱来叮嘱去。不小心丢了副眼镜罢了,你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吧。”
道理很对,就是嘴角的番茄酱让它少了点说服力。
岳倾喧嚣的心跳的平静下来,摆出讲道理的样子:“可你确实你比我小了七岁。”
“身体是这样的,但是精神上,我们是同龄。”夏明深侃侃而谈。
他们就哥哥弟弟的问题进行了一番争论,谁也没能说服谁。回到自己的卧室,夏明深去书包里翻备用的隐形眼镜,却意外地翻了个空。
夏明深:“……”
他刚和岳倾辩解过丢三落四是偶然现象,现在当然不能去砸自己的招牌,夏明深自食其果,只好认命地回忆自己当初买了镜片回来的种种动作,犹豫地把手伸向了抽屉。
和大部分商品房不同,2单元301最初装修,一应家具都是实木的打的,放抽屉的卡槽也是打磨光滑的细木条,摩擦间没有吱吱啦啦的噪音。
夏明深的一应私人“遗物”,岳倾都给他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进了空气的透明胶带,几张随意装订在一起的演草纸,装满了刻章橡皮的小铁盒,粘着姓名贴纸的眼镜盒——夏明深如愿以偿地在一袋纸巾下面找到备用的隐形眼镜。抽屉里堆积了太多东西,他为了取出镜片,把很多东西往边缘推,一个不注意,把眼镜盒挤了出来。
声音闷闷,不是空的。
“?”夏明深暂时放下隐形眼镜,满腹狐疑地将眼镜盒拾起来,打开。一只细腿的黑框眼镜摆在里面。
和他曾经拥有的那副一模一样。
夏明深瞪着这副眼镜看了许久,才轻手轻脚地把盖子合上,放回了原位。
第15章 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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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夏明深有一点猜错了,岳倾并不是突发奇想,拿游乐园半价券来遮掩——他是蓄谋已久。
起因是在那个夏明深缺席了的暑假,他们曾计划过高考完要去哪里玩,列了一张长长的表格,游乐园赫然在列。
岳倾和夏明深都算不上是正常家庭长成的小孩。
岳倾从牙牙学语到能独自背着书包坐五站公交车去上小学,正是爸妈创业初期、工作最忙的日子里,生活里只有保姆照顾,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把雇主家的小孩弄丢就千恩万谢了。
夏明深则是被爷爷带大的,爷爷带完姑姑带,老年人精力不济,中年人疲于奔命,经济也不算宽裕,就更不可能带孩子去什么游乐园了。
岳倾承认他口是心非。高二临放寒假前,庞子华把腿摔伤了,他和夏明深代表全班同学,去市中心的医院慰问他,公交车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途中会路过一家大型游乐园,能听到过山车上游客的尖叫欢呼声。
他在回去途中盯着看了几次,被夏明深发现了,问道:“你想去玩啊?”
岳倾觉得很幼稚,想也不想地否认:“没有。”
虽然他确实很想。
这条街最近正在整修,路面坑坑洼洼,每过一个坎儿,这辆公交车都要一惊一乍地跳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一个站点到了,车上空出几个座位,岳倾侧了侧身,把夏明深和车厢里拥挤的其他人隔开,并巧妙利用了背后的拥挤,顺水推舟地把夏明深推坐在那个位置上,深藏功与名。
夏明深自以为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愉快地把背包抱在怀里,对他说:“书包给我,我帮你拿。”
岳倾不想夏明深再把座位让给他,就把自己的背包递了过去。
尽管车内气味芬芳馥郁,汗味烟味交织,但不用跟着左摇右摆的车来回摇晃,夏明深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很好。
为了让心情更好,他美滋滋地提议:“老岳,我们到家吃火锅吧。点两杯奶茶,大杯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