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觉醒-第36章
殷勤向爆米花
1 年前

  “他不是说拿我当观察样本吗。”

  “真想让你帮忙,就大大方方找过来说呗,特意从树上扔书制造偶遇,太奇怪了吧。”

  路祈歪头想想:“搞研究的,可能脑回路就是比较不寻常。”

  “你怎么一直帮他说话,”管明旭眼中深深担忧,“你该不会真相信他那个什么潜能研究吧?那么多科学家都没搞出来的,你信他一个研一的?”

  “他应该只是项目的一员,”路祈说,“上面肯定有导师的。”

  “行,我就当他是正经研究,你完全可以先跟他加个联系方式,回头什么都搞清楚了,再进一步沟通嘛。”管明旭操碎了心。

  路祈笑,态度良好,坚决不改:“我就和他聊个天,吃不了大亏。”

  管明旭眉头深锁,莫名觉得今天不只那个兔科学长奇怪,路祈更奇怪,平日的敏锐细心都没了,像个憨头憨脑的傻学弟,完全被人牵着走,还觉得自己可清醒了:“反正你长点心,这么晚了,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路祈本来认真听着,万没想到落脚在这么一句,差点乐喷:“你这是博览群书,还是经验之谈?”

  管明旭翻眼皮,懒得再费口舌。

  不想路祈淡了笑意,正色道:“我有数。”

  简单三个字,却听得管明旭一愣。

  路祈静静望着他,眼里一片冷然清明。

  ……熟悉的室友,回来了。

  又或者,压根就没走?

  管明旭突然惊醒,如果用这个前提,那路祈今夜的种种迟钝反常就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解释……

  “行了,赶紧回吧,”路祈把人往宿舍区大门里推,“我再不过去,学长可就真跑了。”

  管明旭半推半就进了大门,却还是没忍住,回头问了最后一句:“路祈,那家伙到底是谁?”

  路灯昏沉,梅花鹿的笑晦暗不明:“一个我一直想认识的人。”

  螳螂捕蝉,蝉即黄雀。

  胡灵予在超市里逛了半天,买了晚餐,还买了明天越野的功能饮料和能量棒。

  一开始只想给自己买,后来觉得大黄去校医院,回来万一超市关了呢,于是一份变双份,接着又想,大黄买不着贺秋妍必然也悬,双份变三份,最后大黄贺秋妍都带上了,也不差一个路祈,三份变四份。

  手推车堆了个满满。或许有人说这是同学爱,但胡灵予知道,这只是科员胡的灵魂还在发光发热。

  ——当年兽控局,每每有团建活动,都是他们行政办公室出去采买,以照顾到每一名同志的团建体验为己任。

  结账的时候,队伍排了很长,胡灵予站到排尾百无聊赖地等,某个兔子的身影再度侵入脑海。

  淡紫色的木槿,柠檬黄的金丝桃,翠绿的草,蓝色的天,盛夏所有的鲜艳斑斓只因一个不速之客,变成一帧一帧冷色调的回放。

  幸好,已经不是在海风的悬崖上。

  幸好,兔子也不过才研究生一年级。

  下午因为太过震惊,连带着勾起了本能的恐惧,现在回过头来再想,前世的阴

  影反而淡了。

  犯罪分子变成校友,就像给藏在暗处的鬼打了追光,你有机会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那便好对付了。

  找机会问问贺秋妍和莫云征,胡灵予想,尤其莫云征,成绩很好,依稀记得当年是被保送了研究生的,虽然现在的红腹锦鸡才二年级,但保不齐从医学院老师那里听过李倦这位学长呢。

  结完账,胡灵予拎着两大袋子往回走。

  该想的都想定了,接下来还是要专注明天的越野。胡灵予把任务排序得很明白,奈何白兔那张阴森的脸仍在脑中挥之不去,且自动发散出各种危险走向,有些完全是自己吓自己,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还是人多好。

  胡灵予开始想念下午的觉醒场,明明那时候刚遇见过白兔,可一上看台,周围大黄、老陈、老王、管明旭、莫云征,再望着场上的路祈、贺秋妍,什么妖魔鬼怪都退散了。阳光普照,心无旁骛。

  校园比他进超市前,安静了许多。回宿舍的小路上,同学已经很少了。

  月华无声洒下,树冠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银。斜出的枝桠上,一只漂亮雪鸮在叫,声音幽远。

  胡灵予闻声抬头。

  雪鸮像察觉到了,也半歪着转回头来看他,憨态可掬。

  美丽的科属大家都喜欢,胡灵予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想和这位学长或者学姐打趣,说这么晚了不要再在树梢上站岗。可刚要出声,却忽然嗅到一丝味道。

  胡灵予怔住,又用力地吸吸鼻子,沿着那丝丝缕缕的气味一点点寻到旁边的树下,向上抬起头,气味变得明显起来。

  白兔的气味。

  和下午两人靠近时,他闻到的一模一样。

  但树上已经没有人了,胡灵予站在树下,将枝枝叶叶间看得清楚。

  这样清晰的气味痕迹,说明白兔不久前才刚刚在这里待过。

  为什么?一个兔子大晚上为什么要待在树上?

  胡灵予想不出原因。

  一件事情如果用常识想不通,往往意味着危险。

  四下环顾,胡灵予继续闻。

  犬科的嗅觉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很快,他便捕捉到新的。

  顺着白兔残留的气味,胡灵予一路闻闻走走,最终来到宿舍区后面。

  那是一处背阴的休闲地,种着各种草木,其间布置有凉亭,假山,小石子路,曲径通幽。

  胡灵予寻到一棵杏树下,正值果季,杏子缀满枝头,夜色里看不太出果实的明艳,只浑圆可爱地聚成一簇簇。

  杏子的果香干扰了白兔气味。

  不过胡灵予也用不着了。

  前面就是假山,石壁的阴影里,有人在说话。

  胡灵予蹑手蹑脚躲到一棵较粗壮的树后。

  “我说的这些你好好想想,”白兔的声音,“本来没打算跟你说这么多,你非问,这下晚上还能睡着吗?”

  “尽量。”另一个人淡淡道,带点无奈笑意。

  胡灵予僵在树后。

  一路追踪到这里,好几次险些跟丢又奇迹般地重新寻回,他以为是自己对白兔的气味敏感,才能在无数同学留下的味道痕迹中抽丝剥茧。却原来,是那气味里还混杂了另一个人——太过熟悉,以至于大多数时间,成为了空气般自然而然的存在。

  梅花鹿的气味。

 

 

第47章 秘密

  胡灵予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他跟踪了路祈那么久都没见过白兔,后来又天天和路祈一同训练,也从未发现路祈的社交圈有这么一个人。还是说,这层关系对于路祈来讲是不宜暴露的,所以他一直刻意隐瞒着?

  夏夜太闷热,胡灵予胸口压得慌。

  找到路祈藏在笑脸伪装后的黑暗,不是值得开一瓶凶狼庆祝的重大侦查突破吗,为什么他只觉得难受。

  假山阴影里,说完话的两人分道扬镳。

  李倦先走出来,防晒服的帽兜将他整张脸罩住,白兔双手插袋,慢悠悠踱步,消失在研究生宿舍区方向。

  他走后很久,路祈都没有动。胡灵予看不清人,只依稀辨认出一个修长轮廓,倚着假山石壁,静静待在黑暗里。

  终于,梅花鹿沉沉呼出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映在他脸上,平时带笑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漠然果决。

  让胡灵予想起了那个喧嚣黄昏,沾染着燃香味道的路祈。

  远处传来狼嚎,隐约还有窸窣嘈杂,那是灌木丛夜宿在外的小型科属被惊醒。

  路祈拿手机看了看时间,转身往本科生宿舍方向。

  胡灵予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暴露,继续暗中观察,然后下一秒双脚就踏着青草和不知名小花迈出去了。

  一步一个脚印,踩得草丛沙沙响。

  路祈循声而望,就见胡灵予提着两袋东西从杏树后走出来,神情和脚步一样沉重。

  几抹意味不明的情绪在路祈眼中交替:“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着他来的,”胡灵予说,“李倦。”

  路祈脸色微变:“你认识李倦?”

  “今天刚认识,”胡灵予深深盯着梅花鹿,每个字都像一次敲打,试探,“在觉醒场外面,他很刻意地接近我。”

  “刚认识”三个字一出,路祈眉宇间明显放松:“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你觉得他会和我说什么?”胡灵予反问。

  路祈笑,又恢复了平时欠揍的模样:“猜对了有没有奖?”

  胡灵予不为所动,只沉默地望着他。

  路祈耸肩,收敛玩笑:“我猜,他和你说他们项目组最近在做一个弱势科属的什么潜能开发研究,想找几个在体测中表现好的弱势科属,当观察样本。”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胡灵予心中诧异。李倦根本没讲这些,可路祈的态度分明很笃定。

  而且……弱势科属,潜能开发,虽然这是现阶段科学界的一个主流研究方向,然而一沾上李倦,总让他忍不住往“涅槃”上想。

  “你怎么知道?”他顺势往下问。

  路祈摊手:“因为那家伙刚才跟我说的也是这些。”

  “刚才?”胡灵予怔了怔。

  “对啊,”路祈无奈笑了下,“他对我也是同款‘偶遇’,然后我就被拉到这里听了半天学术报告。”

  胡灵予飞快联系上下文:“所以,你也是今天才认识他?”

  “不然呢,”路祈叹口气,“你在树后侦查这么久,该听的该看的都差不多了,我和他像是感情深厚?”

  胡灵予直觉就想说久什么久,我一到你俩都唠完了,光听个结束语。可下一秒忽然觉得不对劲,警惕蹙眉:“你怎么知道我到了多长时间?路祈,你套我话。”

  被识破的梅花鹿,立刻弯下眼睛卖乖:“我错了。总之不管你是从头听到尾,还是半路才抵达,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顿了一下,又笑眯眯兜回来,“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能不能给我一点信任?”

  “干吗不让我问李倦

  ?”他说半截话,胡灵予就非要挑明。

  路祈没辙,只得道:“你都说他‘刻意’了,一听就没留什么好印象,既然气场不和,就没必要牵扯了。”

  胡灵予翻白眼:“你管得也太宽了,再说……”

  “等一下,”路祈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瞬间认真,“你没答应配合他当什么观察样本吧?”

  胡灵予眼神心虚地闪了一下,他和李倦的所有交流概括起来就四句话——撞到你。对不起。你怕我?再见。

  路祈微微歪头,似有打量。

  “你答应了?”胡灵予迅速出声,以问代答。

  路祈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说:“我还在考虑。”

  “别考虑了,”胡灵予果断道,“拒绝他。”

  路祈也才跟李倦认识,没有比这更好的时间点了。先前种种预设立场的脑补都成了浮云,安心之余,胡灵予也终于有了重生的使命感。

  此时此刻,此月此人。

  回到关键节点,改变命运抉择。

  “我再想想。”梅花鹿没拒白兔,婉拒了赤狐。

  胡灵予着急,声音略微提高:“还想什么啊,你都让我不要跟他有牵扯了,你自己反倒羊入虎口?”

  路祈被逗乐了:“哪来的羊和虎。他是兔,我是鹿,食物链上同一层。”

  “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傻,”胡灵予说,“他下午刻意接近我,晚上刻意接近你,还不可疑吗?他要是正经搞研究,缺志愿者,完全可以像医学院其他项目组一样,发公开招募,为什么要鬼鬼祟祟?”

  路祈若有所思:“这就是你跟踪他的原因?”

  胡灵予险些点头,最后一刻才控制住,装没听懂地眨眨眼:“什么?”

  “你不是说你闻着气味过来的吗,”路祈好整以暇道,“李倦的。”

  胡灵予似有所悟,沉默下来。

  “你一开始的重点就是李倦,只是没想到我也在,对吗?”路祈上前一步,低头,近到可以看清胡灵予眼中的自己,“为什么要特意跟踪一个第一印象完全不好,你压根不想打交道的人?就因为你觉得他不像好人?”

  胡灵予没有后退,任由路祈温热的呼吸,徐徐铺洒。

  “怎么不说话了?”路祈神情浅淡,“好奇,在意,正义感使然,提前进入侦查学模式,能用的理由很多啊。”

  胡灵予嘴唇翕动,却最终说不出那句底气不足的,我不想骗你。

  一颗熟透的杏子从树上落下来,静谧夜里,像谁轻轻打了个响指。

  “行了,再扯下去天都亮了,”路祈好笑地揽过胡灵予肩膀,又变回团结友爱的路同学,“回宿舍。”

  胡灵予却挣脱开,反手抓住对方小臂,用力一握:“是朋友,你就信我一次,别跟李倦来往。”

  害怕来得突然又凶猛。

  前世路祈对抗成绩第一。

  这一世签运坏得一塌糊涂,遇上的大半对手都比前世难缠,路祈还是第一。

  蝴蝶的翅膀到梅花鹿这里好像失效了。

  或者说,任你如何扇动,有些人总能凭借坚定意志和卓越实力,将偏离的命运拉回正轨。

  好的拉回来了,坏的也要吗?

  路祈低头看着小狐狸的手,良久,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

  胡灵予等得心焦,手上力道加大:“期末考试,我划的范围那么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直觉?李倦这个人真的很有问题。”

  路祈终于出声,问的却是:“你是凭直觉划的范围吗?”

  胡灵予卡壳。

  “让我信你,前提至少是你值得信任吧。”梅花鹿缓缓抬眼。

  胡灵予:“……你想说什么?”

  路祈:“自己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