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仙君被人骗了-第89章
大大大宝
1 年前

  巨蟒将半面山坡弄得七零八落乌烟瘴气,粉墨登场之后再无任何行动。

  三个凡人看着如小山一般高大的“小蛇”,沉默无语。

  巨蟒双眼通红,一动不动紧盯眼前身影。

  气氛安宁的十分诡异。

  过了几息,巨蟒化作人形,赵挽青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娇柔美貌温婉哀怨,梨花带水泫然欲泣。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一位让人心软,楚楚可怜的娇弱佳人。

  她朝几人行了一礼,看似并无任何敌意,让人怔楞一瞬,似乎不好直接开口喊打喊杀。

  娇婉双目泪眼婆娑,朝迟肆哭诉:“我此前不知随意夺人皮囊乃是错误之事,还望道君原谅。”

  “我化形不久,并未害过人,这具凡人躯壳也是她自愿交由于我。恳请道君放我一条生路。”

  不知这几日她去了哪里,似乎又新学了一些人情世故。

  这番哀婉的柔弱模样,让几个男人再是一愣。

  “怎么办?”迟肆问像杨闻拓。

  这妖还要不要除?

  “她身上确实没杀孽。”他又补充,“妖修喜欢找凡人双修,讲究个你情我愿,害人的只是少数。”

  若是在幽天修真界,人修妖修各自修炼,少有干涉。

  赵挽青继续哭诉:“我此前听到他们说想要下雨,于是施法降雨,不知这是错。”

  “我又听到他们说,龙神需要贡品敬奉,也不知这是错。”

  迟肆朝杨闻拓解释:“妖和人的善恶观不一样,我们弄不懂他们的想法。她初生灵智,刚开始学着做人,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她本心不坏。只是蛇性嘛,”他在怀中人后腰捏了捏,小小挑拨一把,嘿嘿坏笑了一声。

  “现在怎么做?”他又问了一次,“这妖除不除?”

  那日他洞察出赵挽青的真身后,本是念在她化形不易,没打算动她。

  一个境界高深的得道真君,以大欺小欺负一个刚炼气化形的小蛇,这事说出去其实有点丢人。

  若不是她打算朝杨闻拓出手,他都懒得刺那一剑。

  杨闻拓也有了点犹豫。

  一个娇弱佳人在面前哀婉哭诉,若不是个貌美心毒的蛇蝎美人,确实有点下不去手。

  “你说赵挽青自愿将躯壳交由于你?”谢观河问。

  他也心生犹豫,想确定一下这只妖到底……该不该杀。

  “赵挽青是我的名字。”她婉声泣诉,“我不知她叫什么。”

  “那日他们把她送来,我和她聊了一个晚上,她说想和我做朋友。”

  做朋友?

  “那你为何还要夺取她的皮囊?”

  “我听说他们都这么做,不知这事是错。我喜欢她的样子,对她说了这事,她也愿意。”

  她口中的他们,混含不清。

  有时指的人,有时指的妖。

  妖和人之间的规矩,善恶,对错,喜好,截然不同。

  她分辨不清楚。

  “她在我面前一直哭,给我说了她的身世,说愿意把躯壳给我,还求我替她报仇。”

  遭遇凄惨的少女遇到了龙王,以自己躯壳作为贡品,向龙王许愿。

  “她说她一直想去京城看看。”

  初生灵智的蛇妖,心智仍然懵懂,在夺取了少女皮囊之后,心绪也受到了她的影响。

  她一会是人,一会是妖,界限模糊不清。

  谢观河看向杨闻拓:“阿季,赵姑娘她……”

  似乎并不该杀。

  江湖中人的恩怨生杀,也是如此。

  杨闻拓沉吟了片刻:“若是你以后不扰人间……”

  他话还未说完,陡然一震,剩下半句被惊回了喉咙。

  赵挽青竟然又开始宽衣解带。

  几个男人受到剧烈惊吓,急忙别过脸,看着自己脚尖。

  迟肆无奈提醒:“人间女子不这样动不动就脱衣服。”

  哀婉的低泣声中夹杂着似乎难以忍受的痛苦:“这道伤口疼痛难忍,还望道君能解除道法,放我一条生路。”

  污黑如墨的浓稠烟气从心口处的细痕处缓缓流出,犹如污浊不堪的浑水缠绕周身,阴寒凄厉,触目惊心。

  “姑娘……你先把衣服穿上。”杨闻拓瞥了一眼,除了缠绕流动的污浊黑气,什么都看不到。

  “老四。”他朝迟肆扬了扬下颌,示意将法术解了。

  可对方却没动。

  迟肆眉宇间微微皱起一道竖痕,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这是我刺你的那一剑?”俊艳双眸中闪过些微疑惑,“不是你在别的什么地方弄的?”

  赵挽青哭着点头,泪如雨下。

  “怎么了?”杨闻拓看出事有不妙。

  迟肆沉思片刻,自己也有一点不知所措:“我没施过什么法。”

  他手里灼光一闪,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剑刃纯黑,不流一点寒芒。锋刃周围似乎隐隐缭绕一层淡淡黑气,一眼看去便觉不祥。

  “记不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他朝杨闻拓道,“我曾将恣心封印,那封印我也破不。后来你走的时候,封印自己解除了。”

  杨闻拓点点头。

  迟肆下到凡尘,自行封印了法力。封印冲破的那一天,他的修为将突飞猛进。

  “我很少用剑,炼出剑意后就没怎么用过恣心。”平淡语调暗含炫耀显摆。

  剑意是剑法的最高境界。

  “封印破除后更是从未用过。那日情急,我才用了他,”朗音微顿,“我也不知道,如今的恣心用了之后是这个样子。”

  直至今时,自己也才知晓,神剑刺出的伤口会是此等模样。

 

 

第185章 

  杨闻拓瞬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赵挽青哀婉面容瞬间惨白,凄切恳求:“这道剑伤将我日夜折磨,疼得我痛不欲生,还望道君相救。”

  迟肆扔给她一粒伤药:“你先试试这个。”

  他没施过法,今日才知晓这一情况,此时也不知如何解决。

  赵挽青在伤口上敷好药,却没有任何效果。

  修为和生机,仍然不停从伤口处缓慢流失,似乎三魂七魄也随着黑雾渐渐淌出体外。

  “我也没办法。”迟肆双手一摊,语气中带着一缕痞气懒散。

  “这样,你先找个地方养伤,等我知道怎么治疗后再来救你。”

  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

  赵挽青梨花带雨,低泣着行了一礼,无奈离去。

  离开之时,又将满山草木撞倒一片。山石凌乱,苍翠半山被巨蟒破坏的杂乱不堪,留下一地巨蟒身躯拖行的残迹。

  是不是该教教她,不要轻易化作原形行走?更别弄出如此激烈的动静。

  四人在远处的山道边上找到此前逃跑的骏马。巨蟒离开,它们也不再担惊受怕。

  一行人下了山,再次回到主道上,此地已在京州地界,很快就能回到京城。

  杨辉羽语带玩味,朝迟肆讥诮道:“国师果然道行高深,令我大开眼界。”

  指的是那道剑伤。

  迟肆瞥了他一眼,冷嗤一声,并未搭理。

  这个亲戚看不顺眼,又得罪不起。

  “老四,你那把剑……”杨闻拓欲言又止。

  “我以后少用。”迟肆清痞一笑,“我本来就不怎么用。”

  他并不在意一个小妖的死活。

  只是今日才知晓封印破除后的恣心还有这等威力,自己也有些意外。

  “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和幽天有些不一样,也没别的修士。”

  那些刚入道,修为微末的不算。

  “什么时候你陪我回幽天,找个精通医道的同门问问,该如何救治。”

  语气轻快,态度随意,并未将此当成一回事。

  反正是自己修为提升,何乐不为。

  杨闻拓清雅淡笑,并未再言语。

  入城后刚好能赶上午朝。临渊王和国师马不停蹄入了金銮殿,向满朝文武简单说了临湘县龙神一事的经过。

  临渊王只说,一个小妖闹事,已被国师除去。

  一两句话将事情带过。

  而赵挽青是另一个龙王爷的事,没透露半句。

  满朝山呼海啸:国师道法高深,实乃我大衍之福。

  恭维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人间帝王斜靠在龙椅上,苍老面容憔悴,早已昏昏入睡。

  朝堂一散,迟肆大步流星走下高台,一把拉过临渊王手臂,眉飞色舞张狂轻笑。

  即便见到清艳脸上的疑惑,也未做任何解释。一掐诀,二人瞬息传回临渊王府。

  留下一地官员惊疑又阿谀的奉承话:国师道法高妙,恭送国师。

  一回王府,迟肆迫不及讨赏:“王爷,你答应过差事办好,要给赏赐的。”

  两面三刀的绝世美味,这几天刻意挑拨是非,却又不准他入口。浓情蜜意的折磨让他烈火焚身苦不堪言。

  如今总算回了家,他要狠狠报复回来。

  杨闻拓笑音低沉,无奈又宠溺:“赏。”

  临渊王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得到金口玉言的允诺,迟肆将人带至他应得的赏赐面前。

  红绸软纱高挂,轻扬飘荡,情悦迤逦。

  杨闻拓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有点想反悔。

  然而情网织就的陷阱捕获了猎物,恶鬼露出獠牙,再不让心尖珍肴逃脱。

  ***

  宵光曙,夕雾收,日晖霞生。

  天光刚亮不久,房门便被人轻声敲响。

  迟肆不耐地皱了皱眉:“何事。”

  他再也不会去给人开门。

  侍从诚惶诚恐的恭敬声音从门缝中传入:“国师,王爷,宫里来了人。”

  杨闻拓从浅眠中微微睁开双眼,嗓音沙哑:“知道了。”

  二人来到大厅,一位乔装过的内侍正在等待。

  见到临渊王,急忙说明情况:皇帝方才突然病倒。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国师,卑躬屈膝等着国师的吩咐。

  “药效到了。”迟肆轻柔解释,“现在怎么做?”

  “他要死了?”杨闻拓直言不讳。

  迟肆点点头。

  若是再给一颗药,还能续命个一年半载时间。

  但早已没了这个必要。

  杨闻拓低低沉笑了一声,礼质彬彬的皮相剥落,露出里中真实姿态。

  那是一把淬着剧毒,见血封喉光锐无比的霜刀,极致危险又极致诱惑。

  “走吧,老四。咱们进宫。”润致眼角闪着阴寒锋锐的光,清言雅音笑意难掩,“看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

  迟肆站在皇帝寝宫中。

  竹清松瘦的极高身形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亮银道袍。暗纹宝光浮动,宽袍大袖仙气逸荡。

  一如他初来时的模样。

  满室缭绕的烟熏气味留香淡雅,浓郁如水的流烟从香炉中缓缓流出,在金光闪耀的地板上如渌水荡漾。

  人间的极致王权富贵,堆砌出了一座云青水澹,欲雨生烟的仙宫金台。

  世间贵人和龙子皇孙们在龙榻前俯首帖耳跪了一地。

  只是跪拜的对象,并非龙榻上的人界九五之尊,而是一旁临风鹤立,仙姿神韵的下凡真仙。

  气息奄奄的垂垂老者,躺在床上命若悬丝,嘘嘘气喘无人理会。

  杨闻拓不在跪拜之列。

  国师曾说过,临渊王可以不跪任何人。

  临渊王高挑瘦削的玄色身影,笔直挺立站在床榻边,俊逸身姿像一副磅礴峥嵘的写意山水,烟波浩渺的层云叠雾间,寂然矗立了一座万丈高仞的绝壁孤峰。

  一不留神,就会让人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雅致眉眼居高临下,闪着阴寒辉光,笑意昂然。

  皇帝从未瞧过一眼这个儿子,根本没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

  二十三年来,他对这个人一直视若不见。

  而此刻他在临终之前,浑浊双眸直直地盯着他,眼中满是卑贱低微的恳求。

  他用着残余的最后一点力气,竭力想发出一点声音,想求他再让自己活下去。

  对方一个轻微淡漠的点头,就能是自己活命的希望。

  杨闻拓嘴角高高的扬起,尽染风华的笑容澄澈无邪,此时仿若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稚子。

  仿若不明白眼前的人想要什么。

  他像一个天真懵懂的赤子,在床边伴着他的父皇,希望他能早一点进入美妙梦乡。

  那或许是他年幼无知的时候,一闪而过的愿望。

  雅致薄唇微张,用口型静默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垂死挣扎的污浊瞳孔骤然一张,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悚话语,随即剧烈一抖,唯剩的些微生机全部尽散。

  紧瞪的晦暗双眸,深刻地演绎了何谓死不瞑目。

  内侍总管见势上前,漠不经心按了一下血肉枯竭的手腕,不疼不痒不恭不敬地喊了一句:皇帝驾崩。

  俯首帖耳跪在榻前的一众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顿时高声嚎啕哭泣。

  才装模作样哭了一声,就被冷冽威严的冻音制止:“别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不该皆大欢喜,普天同庆吗?

  几十位贵人们哭声瞬止,有些不知所措,又听得冷冽清音朝内侍总管道:“该怎么做安排下去,弄简单点。”

  内侍总管喏了一声,出门吩咐等候在外的宫人们:准备国葬。

  迟肆长身鹤立在一旁,神色平淡,静看了一场人间的帝王驾崩,一场夫与妻,父与子的生死离别。

  杨闻拓吩咐完内侍总管后,一言不发出了寝殿,他也转身迅速跟上。

  二人无声并肩,在金砖铺就的人世富贵上走了几步。

  “阿季。”迟肆温柔扣住苍白细润的手指,掌中的温度似乎比往常还要冰凉。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顿,须臾之后紧紧回握。

  “老四,”润逸眼角弯出不漏痕迹的强颜欢笑,“走吧,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