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的杂乱过后,又是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到底是何情况。
杨闻拓却听到身后温言软语:“先进房,听我给你解释。”
几人进入房中,嘭的一声门被一阵妖风自动关上。
谢观河最先发问:“迟兄,这到底……?”
迟肆没答他的话,朝杨闻拓告状一般地“解释”:“阿季,那条蛇妖勾引我。”
杨闻拓一愣,随即无奈轻笑:“到底怎么回事?”
迟肆正色庄容:“赵挽青才是临湘的龙王爷。”
“!”
三个凡人陡然一惊。
迟肆又补充:“龙王爷有两条。那个洞穴是个蛇窝。”
两条蛇借助龙王庙下地脉的灵气,修出了灵智。
龙王爷索要祭品,夺了躯壳,变成她的样子。
“她修为太弱,我以为赵挽青是因为同妖修交/合,沾了点灵气,没当回事。”
没想到居然看走了眼。
“她方才靠近我,我才察觉到她身上的灵气。”
迟肆解释了两遍,是蛇妖灵气淡薄,不是他本事不行。
杨闻拓嗯了一声:“赵挽青跟着我们,是为了……”
“她想找我双修。”迟肆解释,“妖修最喜欢找人双修,这样可以让修为提升更加迅速。她要美人贡品,也是为了变成美人,诱惑凡人。”
想到方才见到的场面,几人又是一阵沉默。
杨辉羽调笑道:“民间传说中,妖怪化成美人,都是找的文弱书生。国师是道行高深的真仙,那些妖怪不是应该惧怕?”
“一般的妖修是不敢靠近我。但她以为我是修合欢道的。”迟肆正色端重没多久,又瞬间眉飞色舞看向杨闻拓。
杨闻拓:“?”
没明白对方那句话是何意。
迟肆语带炫耀:“我这样高深的修为,不知多少修士求着我和他们双修一回。和我双修一次能增加数十年修为。”
他搂了搂杨闻拓:“我从没和别人双修过。”
“老四,”杨闻拓轻捏对方手指,显然不怎么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听他说这一话题。
“赵挽青逃走了,是不是得……”
去抓她?
“她化作了人形,我不知她七寸之处在哪,只能刺人的心脏部位,”迟肆瞥嘴,朝对方解释不是他本事不够。
至于让她逃了,是因为他只想着要先朝阿季解释清楚,压根没想过去追。
“她受了重伤,肯定得找地方养伤。可惜她修为实在太弱,我感觉不到她的灵气,不知该去哪儿找。”
谢观河思忖片刻:“她会不会逃回龙王庙?”
“不会。”迟肆否定地斩钉截铁,又暗带显摆之意,“洞穴中已有我布下的阵法,就算是龙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修为,她不敢再进去。”
“不过,”清朗话音稍稍一顿,“记得赵挽青房间的那颗珠子吗?”
杨闻拓点头,那间石室有一颗硕大夜明珠,价值连城。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她离了龙王庙,很难再找到一个适合修行的地方。本来是应该不用再管她,那伤好不了。”
“但那颗珠子在灵脉处浸染许久,积攒了多年天地灵气,已是一个法器。如果她把那颗珠子带了出来……”
艳色眼眸扫过谢观河和杨辉羽:“她后来有没有再回过洞里?”
谢观河摇头:“我没注意过她那两日的动向。”
杨闻拓剑眉微不可查轻微一皱:“事情很麻烦?”
“不麻烦。只是有了那颗珠子,她可以在任何一处修行,不必再拘泥于龙王庙中。”迟肆笑意狂妄,“可就算给她几千年时间修成真龙,我也对付得了。”
几千年修炼成龙……这个话题凡人没法接话。
谢观河轻微一叹:“若是早知她有此物,那日就应该将宝珠拿出来,放在安全的地方保管。”
他们根本不知这些事情,今日才首次听迟肆说起。
迟肆语气微惊,惊讶中又暗暗捧高自己:“我一个修为已近化神的修士,去拿一个刚炼气化形的小妖的法器?”
他当时看了半眼,就没再瞧过,打算就让珠子一直放在洞里。
即便当时就识破赵挽青身份,他也不会去动那颗珠子。
要是去动了一个小妖的法器,被人知道,就是丢人现眼,被同门嘲笑几百年的事情。
第183章
“我们现在是不是拿她没办法?”杨闻拓问。
不知赵挽青逃到何处,抓不到她。
她又可随处修行,不知往后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她是蛇妖,蛇性……”迟肆趁人不备在对方身上动手动脚。
“她最喜欢去声色犬马的地方。”
“那点微末道行,翻不起什么风浪。”张狂笑音不以为意,根本没把区区一条小蛇放在眼里,“她刚化形不久,还在学习模仿人类,很多地方学得还不像,仔细一点应该能分辨。”
谢观河微愣。
昨晚和赵挽青说过几句话,她的一言一行和常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完全察觉不出来,对方是个妖。
只是昨晚的对话实在不方便让别人知道。
他静默不语,不打算多言。
“要是她再惹什么事被人发现,我一定将她除灭。”迟肆看向杨闻拓,他根本不在乎这条小蛇会对凡尘造成什么影响。
此刻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阿季,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地方?”
方才的场面让阿季误会,将这一误会完全解释清楚,才是他唯一在意的事。
他可以指天为誓:“我绝对没让她占我一点便宜。”
杨闻拓呆愣地眨了眨眼。
谢观河轻咳一声:“迟兄,方才那种情况,往后还需避免。”
孤男寡女,衣衫不整共处一室,如何不让别人误会。
“我难道不知?”迟肆眉头紧皱,万般无奈。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进屋,谁知她主动粘上来。那时还不知晓她是妖修。
他反问:“老谢,一个姑娘那样站在你面前,往你身上靠,你怎么办?”
谢观河怔了片刻,脱口而出:“后,后退。”
他不敢伸手去推一个一丝不挂的姑娘。
迟肆斜了他一眼,那不就是自己方才那样。
他都快被那妖修逼退到墙角。
他又看向杨辉羽:“是你,你怎么办?”
杨辉羽一直在一旁,扬着嘴角淡漠看戏,此时陡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也不禁呆愣。
默然几息,语气略带尴尬:“后退。”
饶是倨傲无礼目中无人的杨辉羽,也不敢伸手去推一个穿成那样的姑娘。
迟肆又转向杨闻拓,语速飞快掠过,让人难以听清:“你怎么办?”
杨闻拓眼梢微弯,缄默不语。
迟肆默默咬了咬后槽牙。
位高权重的临渊王,大概是遇上过不少姑娘们主动投怀送抱的情况,想必早就习以为常,神色自若从容以对。
但无论如何,这个误会总算完全洗清。
“阿季,你以后别再把我一人扔在屋子里。”狂傲张扬的眼角此时故作姿态,装出一丝被人冤枉的可怜与委屈,趁机提出看似合理的要求。
他以后也再不去给人开门了。
杨闻拓轻笑了几声,清艳眉眼笑意含情,风华尽染。
赵挽青敲门的时候,就已接近晚饭时间。又闹了这么大一通,天色早暗。
四人出到大厅吃饭,客栈的人都在议论方才神妙古怪的一幕。
一声震耳尖啸,客栈摇晃,后院花园不知被什么东西弄的满地狼藉。
众人七嘴八舌争长论短,最后得出的结论异常统一:又有神仙显灵。
也不知这一位上仙,到此间客栈来做了什么。
有幸能见到神仙踪迹,让不少人津津乐道。
“你们觉不觉得,最近显灵的神仙似乎越来越多?”忽有一人问道。
大衍朝寻仙求道的风气早已盛行多年。
只是往日神仙事迹,大多道听途说。可这一两年,似乎各地都有不少百姓亲见神仙踪迹。
朝中更有下凡真仙坐镇,被皇帝封为国师。
“似乎……”不知是谁接了一句,热闹嘈杂的大厅陡然沉静。
“天灾也越来越多。”
有人问:“你们听过旱魃降世的传闻没有?”
旱魃降世,祸乱人间,赤地千里。
听过的人给没听过的人解释,大厅中人语杂乱过后,又是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寂静。
“看我做什么?”迟肆心有疑惑,又觉得有点妙趣兴味。
阿季看他,他自是眉语目笑。
另外二人这种难以言说的微妙神情,让他哑然失笑。
那个算命道士的胡言乱语,不会真有人信?
杨辉羽嘴角勾着玩味调谑:“若是真有旱魃降世,还得仰仗国师伏魔降妖。”
迟肆冷目瞥了他一眼,语带轻嗤:“那是自然。”
幽天界有各种各样的妖修,却从没见过旱魃。若是真有,他还想开开眼界。
杨闻拓朝他碗中夹了一口菜,不欲再多谈此事。
吃了晚膳,几人各自回房。
迟肆搂过心尖人:“阿季,明日你还去不去城里?”
“去。”杨闻拓轻笑,“待在客栈中也没什么事可做。”
“明早叫你吗?”
迟肆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他不想早起,又不想一个人被留在房里。
看着对方的无精打采,杨闻拓无奈又好笑。
“对了,刚才你说,赵挽青误以为你修的那个什么道,是什么意思?”
迟肆霎时来了精神,在心尖美味耳边低语。
“还真有点像。”美味嗓音满含戏谑。
“我本来不修此道,但一见了你,就在此道上一去不返。”迟肆笑音低沉,压满了滔天情念。
“要不,我们现在来修一修?”
细长冰润的手指掠过下颌,玉雕眉眼笑意含情,澄澈的刻意引诱最为致命。霎时之间勾动天雷地火。
——引出一个晴天霹雳。
“老四,回京之前养精蓄锐,就先别修了。”
迟肆瞬时心尖大震,有如五雷轰顶。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临渊王睚眦必报,擅长两面三刀,还擅长秋后算账。
***
雷霆天威在上,回京之前没有销魂美味可吃。
迟肆在旅店闷了一天一夜,若是官道还没疏通,他就亲自去打通道路。
幸好官府恪尽职守,很快疏通了道路,几人得以继续上路。
临渊王要沿路查看官道情况,还选了和来时不同的归途。
这条道还要远上一些。
迟肆气恨到咬牙切齿,又不敢抗令——连马也只能自己骑了。
他暗暗在心中起誓,往后再也不给人开门。
谁敲门都不开。
行至州界处,有一道山口关隘。杨闻拓有意查探这一条军道,从岔路口转上了山路。
翠绿树海掩盖青山,横看成岭侧看成峰,江山如画,壮阔磅礴。
没走多久,迟肆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季,你以前来过这儿没?以前就是这样?”
杨闻拓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
但同样觉得有些异常。
第184章
山岭军道少有百姓走动,但安静空明得连鸟语都听不到,寂静得太过诡异。
而且此路只在山腰,按常理来说,不该像深山那样烟雾弥漫。
杨闻拓戏谑:“又有神仙下凡?”
迟肆得了提点,拉了缰绳在原地静立片刻,蓦地撇嘴啧了一声。
这些修为微末,稍不注意就会踩到的蝼蚁,让急于回京的他有点厌烦。
清瘦如竹的身影霎然一闪,瞬移到杨闻拓的马背上。
“怎么了?”见他如此行动,杨闻拓知道事出有因,正色相询。
“阿季,往后不用再挂心那条龙王爷。”情意深含的笑音,淬着几分对拦路者的冷笑嗤嘲,“那条小蛇被我美色所惑,来找我们了。”
“!”
三个凡人听到这话心中一惊,一息之后还未回神,身下骏马已开始萧萧马鸣。
动物的感觉比人更锐,它们已经察觉到什么,变得躁动不安。
肌骨瘦劲的手臂将怀中人紧紧一搂,迟肆身形瞬动,轻巧避开不知从何处猝然而至的一股巨大尘灰波流,稳稳落在地上。
刹那之间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灰色龙卷将周围树木连枝同叶刮入急转漩涡,低沉的嘶啸龙吟声在山谷激起浩荡声波,回音重重叠叠,在耳边久久回荡不息。
马匹受到惊吓,双腿高高立起,嘶鸣一声之后四脚蹬地飞速逃离。
谢观河和杨辉羽猝不及防,差点被甩下马背。
两人飞速一跃,失衡落地后,踉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一棵粗大树木被飓风拦腰撞倒,将平整山道破坏的凌乱不堪。
紧跟着,尘风飞散,像灰色的针雨铺天盖地,降下刺鼻的水锈腥气。
尘雨散尽后,一条巨大青色蟒蛇出现在众人眼前。
约三十余丈长的蛇身弯眼盘绕,堆叠起一座小山。
迟肆轻嗤一声,在怀中人耳边笑道:“这就是她的原形。一条小蛇,是不是没什么看头。”
杨闻拓沉默了半晌,无言以对。
仙凡有别,在认知上的差距大概也很大。
境界高深的真仙没把区区一条小蛇放在眼里,并不着急斩妖降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