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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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甚至在最初的震惊褪去后,还愿意为他隐瞒这个秘密。
曾几何时,闻俭是感激忍冬的,可日复一日的相处,让他觉得自己与忍冬愈发的不般配,他心底渐渐滋生了恶念,才会以借种的方式,狠狠蹂践着自己倾慕的女子。
闻俭面皮涨成了猪肝色,他耻于面对自己的真心,甚至希望这一夜过得快些,好让他能尽快接回忍冬,弥补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
翌日天光微亮,闻俭飞快起身,恨不得立即冲到孟宅,可还没等他踏出家门,便看到闻母与肚腹高高耸起的闻芸站在院外。
闻芸双眼红唇,唇色惨淡,一看便是哭了许久。
闻母扯着她的衣袖,叱骂道:“鲁涛未免也太没良心了,为了自保,不惜将延寿堂和芸娘一并舍出去,要知道,你妹妹腹中孩儿都满六个月了,他可真狠。”
听到这话,闻俭眉心紧皱,忙问:“鲁涛的原配赵氏早年伤了身子,膝下仅育有一女,芸娘腹中怀着的说不准是鲁家唯一的男丁,为何会突然将人赶出家门?”
“谁知道老爷子发了什么疯?昨夜他甫一归家,便将夫君叫到书房,不知商谈了什么,等夫君出来后,便给了我一封休书。”
闻芸怔怔站在原地,眼里尽是仓皇与绝望,为了嫁进鲁家,她失去了女儿家的闺名,在婚前怀上鲁涛的骨血,好不容易才争来了平妻的位置,如今腹中胎儿尚未出世,鲁涛怎能辜负了她?
她好似魔怔了,三两步行至闻俭跟前,用力攥住他的手,“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鲁家,他凭什么休了我?”
闻芸手背迸起青筋,整个人显得格外癫狂,闻俭担心她身子承受不住,低声安抚道:“我会想办法,让鲁涛接你回去。”
闻母终究不愿在邻人面前丢脸,她将不住流泪的女儿带回屋,不多时,复又回到长子面前,沉声问:“眼下延寿堂闹出这么大的乱子,鲁涛狼心狗肺,重利轻义,只怕不会轻易松口,你能有什么办法?”
“母亲可还记得那位孟公子?”
闻母思索片刻,总算想起了那位孟公子的身份,“你是说那个请了陆氏入府诊治的病秧子?也不知是哪里来得富户,家资颇丰,比鲁家强上百倍,若是有他从中帮忙周旋,鲁家也许会改变主意,那位孟公子不是请了陆氏看诊吗?干脆就让陆氏留在孟府,也好妥帖照料。”
听到这话,闻俭浑身僵硬,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母亲永远都不会知晓,他的忍冬此刻正在床榻上照料那位孟公子,堪称妥帖至极。


35.  第35章   斩断孽缘
闻母被闻芸扰得心烦意乱, 也没注意到长子阴郁的神情,她继续叮嘱道:“陆氏模样生得标致,那位孟公子看上她也不奇怪,只消别做得太过, 咱们忍了便是, 毕竟现下有求于人, 总不能让人家半点甜头也吃不到。”
闻俭只觉得心头滞闷、刺痛难忍,他张了张口, 终究还是没将真相告知闻母。
若是母亲知晓忍冬早在昨夜便被孟渊带走,在榻上疼爱不歇, 怕是会强行逼迫他休妻。
他不想失去忍冬, 便只能独自一人吞食苦果,彷如被逼至绝境的野兽,痛苦而绝望。
“您安心待在家中, 看好芸娘, 儿子这就去孟宅。”
闻俭留下这句话,便扭身离开。
望着青年逐渐远去的背影, 闻母不由摇了摇头。
若非闻父早早离世,阿俭也不至于娶了陆忍冬那个水性杨花的妇人,女子容貌生得再好, 不过是锦上添花, 家世脾性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有机会的话,闻母真希望长子能与陆忍冬那个丧门星和离,届时再为他寻一门好亲。
以往阿俭给富家千金看诊时,曾有不少闺阁小姐动了春心,可惜阿俭早早成了婚,倒是耽搁了前程。
且不提闻母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闻俭好似身后有恶鬼追赶那般,直奔孟宅而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巍峨府邸前,缓了缓神,确信自己不会露出狼狈的情态,才冲着门房道:“劳烦跟孟公子通禀一声,闻俭前来拜访。”
门房端量着他,快步走到书房。
此时魏桓坐在案几前,拿起那封和离书,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听到门房的话,他眸色微敛,讥诮道:“他来得这么早,莫不是反悔了?”
顿了片刻,又道:“去把人带过来,本王有话要亲自说与他听。”
门房颔首应是,很快便折返府门,道:“公子请您进去。”
这是闻俭头一回踏进孟宅,经过湖边,恰好瞧见远处的水榭石舫,雅致精妙,附近还有蜿蜒连绵的水道,潺潺清泉奔流不息,一看便出自巧匠之手。
闻俭不可避免的生出几分自卑,他心知,即使已经从孟渊手中得到了百两黄金,依旧难以担负起如此奢靡的生活。
况且,他不仅在家世上无法与孟渊相比,就算这副身躯也远逊于孟渊。
他无法与忍冬真正结合,无法让她绵延后嗣,就算扁鹊再世,他的残缺依旧无药可救。
被带到书房时,闻俭心间郁气仍未消散,但想起以泪洗面的胞妹,他的态度变得愈发恭谨。
雕花木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深青色的帷帐,而孟渊坐在帷帐后方,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
闻俭有些疑惑,孟渊仅是普通的富家公子,无甚特别之处,按理而言,实在没必要藏头露面、一再遮掩。
不过他倒也乖觉,未曾将心中想法诉诸于口,拱手道:“孟公子,春宵已过,您该把忍冬还给闻某了。”
魏桓曲起指节轻叩桌面,慢声道:“闻大夫可知,昨夜发生了一桩意外。”
闻俭心头一紧,问:“怎么了?”
“你曾说过,陆氏最受不得依兰香,若是再饮几盏黄酒,数日之内都无法醒转,可昨夜闻大夫将将离开,陆氏仅碰了些冷水,便睁开眼,看到了本公子。”
闻俭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好似溺水的人,扑面而来的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孟公子莫要说笑,那坛黄酒是闻某从祥福居沽来的,绝不会出岔子。”闻俭嗓音嘶哑,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显然不太平静。
原本立在角落中的侍卫忽地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少爷,我是祥福居的常客,知晓那里售卖一种名为“杏林雨”的酒水,味道甘美醇厚,价格不高,买者极多。”
闻俭喉间干涩,惶急的分辩着,“闻某买的就是杏林雨!”
眼见着青年急赤白脸的模样,戚三缓缓摇头,“闻大夫,若你买的真是杏林雨,陆大夫会提前醒来,倒也不奇怪了。须知,杏林雨并非用谷物窖制的黄酒,而是果酿,就算味道与甜黄酒相似,总归不是同一品类的物什。”
话音刚落,闻俭猛地踉跄了下,险些直直栽倒在地,亏得戚三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这位斯文瘦弱的大夫撞得头破血流。
“杏林雨竟不是黄酒吗?”
青年低声喃喃,他倏忽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若是昨夜忍冬突然醒转,以她的聪慧,势必会发现真相,那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闻俭快步冲上前,作势要掀开帷幔,却被戚三制止。
“还请闻大夫莫要乱动,免得冲撞了少爷。”
说话时,高大侍卫掂了掂腰间悬挂的佩刀,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闻俭紧咬牙关,面上露出极明显的屈辱与羞愤,仿佛这桩交易并非他一手促成,而是孟渊强行逼迫那般。
“敢问昨夜、昨夜成事了吗?”
魏桓将和离书收拢在掌心,面不改色的扯谎,“自然成了。陆氏虽比预想中清醒的要早,却因药性无法脱身。”
“陆氏的滋味,不错。”
一时间,闻俭面若金纸,唇齿间似有血腥气弥散开来。
他不敢想忍冬昨夜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自打先前与乞丐共度一夜后,她便怕极了此事,如今神智清醒被人折辱,她怎能承受得住?
“我夫人在何处?”
听他一口一个夫人,魏桓越发不耐,甚至还有一种被冒犯的不虞。
陆氏亲笔写下的和离书此刻就在他手中,闻俭凭什么将她视为己有,凭他的厚颜无耻吗?
“别找了,她不会跟你回去。”
闻俭不由怔住了,好半晌才分辨出男子话中的深意,他哑着嗓子问:“孟公子,咱们分明商议好了,我夫人只是在孟宅借住几日,你并不会阻拦于她,也不会贪图名分将其强行掳夺,难道要食言不成?”
“非是本公子食言,而是陆氏不愿跟你走。”
“早在昨夜,她便窥知了真相,被自己全心全意信任的夫君当成货物拱手奉上,任谁也不会轻易原谅,你是将她当成毫无脾性、任人侵凌戏侮的傀儡吗?”
魏桓的话犹如利剑,字字锥心,闻俭突然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眼前这位孟公子的确对忍冬生出了欲念,又不止于此,他既想将忍冬掠至房中.共赴巫山,又想彻底斩断自己与她的联系。
闻俭恍惚间忆起,自己曾对孟渊说过,让他择佳人而弃虚名,后者确实听进了他的劝告,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贪婪。
“孟公子,就算忍冬知晓真相,只要一日未曾和离,她便一日都是我闻俭的妻子,你难道要强占人.妇不成?”
比起面前双目赤红神情仓皇的青年,魏桓显得格外镇定,他将狼毫搁在松石笔架处,语气平静又疏离。
“闻大夫莫要忘了,你是亲自将那封信送至孟宅,也是你亲自给陆氏灌了酒、嗅了香,将毫无反抗能力的她拱手奉于本公子眼前,今日种种,皆是你咎由自取,又何必将过错归咎于他人身上?”
魏桓懒得再在闻俭身上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道:“你之所以能肆无忌惮的行事,是因为陆氏在一年前与你成了亲,不过此刻,也是时候该斩断这段孽缘了。”
说着,魏桓轻轻拊掌,戚三立时步入帷帐之中,拿起那封和离书,送到闻俭跟前。
“这是陆氏亲笔写下的和离书,等药性褪去后,便去官府更改籍册。”
一纸书信的分量彷如寸丝半粟,但落在闻俭手中,却重逾千斤。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纸页上熟悉的字迹,飙举电至的绝望迫得他几欲发狂。
闻俭不敢相信忍冬会这般狠心,他爹对陆培风有救命之恩,而他又是为了忍冬才遭受宫刑,这些恩义岂能说断就断?
还不等他撕碎和离书,魏桓幽幽提醒:
“据本公子所知,首乌益气丸的药方出自闻芸之手,如今城中有不少百姓被此药害得命悬一线,若你想让闻芸偿命的话,大可以与陆氏继续僵持,且看是你心硬,还是闻小姐的命硬。”
指尖微微颤抖,闻俭几次抬手,复又落下。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芸娘去死。
“只要闻大夫与陆氏和离,闻小姐的性命也就无忧了。”
耳畔回荡着这句话,闻俭怔忪的离开孟宅,折返闻家。
他与芸娘虽是嫡亲兄妹,却因脾性相异,向来不算亲厚,但闻俭始终谨记自己的身份,他身为长子,必须仔细照看下面的弟妹,不让芸娘和三郎受苦。
多年来,他为闻芸解决了无数烦扰,这是他头一次对自己的胞妹升起如此浓烈的厌憎,若非她秉性贪婪、愚拙蠢笨,也不会成为孟渊用来要挟自己的工具。
闻俭踏入家门,听到动静的闻芸急慌慌迎上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问:“大哥,你去见孟公子了吗,他可愿意帮我?”
闻俭先是点头,复又摇头,他阴着脸道:
“芸娘,孟渊可以帮你,但他却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和忍冬和离。”


36.  第36章   多出来的贵妃榻

听到这个条件, 闻芸怔愣片刻,随即露出一丝狂喜。
她没想到陆忍冬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俘获了那位孟公子的心,只要能保住自己鲁夫人的身份, 长兄是否和离全然不在闻芸的考虑范围之内。
“大哥, 你快些答应孟公子, 免得他突然反悔。”
闻芸扯住闻俭的衣袖,还没说几句, 便瞥见了青年愈发阴沉的容色,她心头一紧, 慌乱道:“我知晓大哥对忍冬有情, 可她性子淡漠,从来没将闻家放在眼里,你宁愿要这个冷心冷血的女子, 也不愿要亲妹与外甥吗?”
以往闻芸的脾性外向, 委实称不上柔婉,但在鲁家呆了数月, 她也学会了以迂回的法子达成目的。
昨夜下了一场薄雪,这会儿尚未融化,闻芸径直跪倒在地, 红着眼恳求, “大哥,我和孩儿的性命就系在你一念之间,若你不愿和离,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即便说着哀求的话,闻芸面上的算计之色仍未消减,闻俭本就对她的脾性了若指掌, 此刻除了厌烦,还生出极浓的憎恶。
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听见动静的闻母快步冲出来,扶着女儿起身。
“阿俭,你听娘一句劝,不论孟公子提出何种条件,你都要应下,便是和离也无妨,等你日后出人头地了,再将失去之物夺回来也不迟。”
闻俭颓然的扯了扯唇,被他放在怀中的和离书,好似化成无数根绵细的针,狠狠刺入他的血肉,痛不可遏。
他心知,事已至此,忍冬绝不会轻易原谅他,若他执意留住夫妻的名分,除了让闻芸受尽折磨外,再无其他用处。
“儿子都听您的。”
三日后,湘庭院。
此刻忍冬站在桌前,将盛满漆乌药汁的瓷碗依次排成一列,弯下腰,抬手轻轻扇了几下,通过闻到的气味分辨出几种药汁的异同。
站在旁边的戚三面露疑惑,挠头道:“陆大夫,这几碗药汤的原料一模一样,为何还要分开熬煮?”
云杉横了他一眼,慢声解释:“主子使用的药材虽相同,配比却有差异,若是全都混在一起,就更无法辨别了。”
话音将落,便见门房从远处走来,道:“陆大夫,闻俭就在门外,先前公子吩咐过,您可以拿着和离书前往府衙。”
杏眸划过诧异之色,她没想到孟渊竟能让闻俭改变心意,答应和离。
她轻轻颔首,抬脚走到巍峨府门前,一眼便瞧见了形貌颓唐的青年。
闻俭也抬眸望向忍冬,她好似消瘦了些,下颚尖尖,身量削薄,眉目间的媚态却愈发明显,独属于少女的青涩不知何时消退无踪,更像能勾动心弦的精魅。
薄唇嗫嚅了下,他想开口祈求忍冬的原谅,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忍冬和闻俭相处了多年,自然能猜出他的想法,她垂眸道:
“走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戚三和云杉跟在她身后,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闻俭,似是忧心他会对忍冬不利。
闻俭自嘲一笑,他明白,如今的自己根本无法与孟渊相提并论,更无法夺回忍冬,可这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会将今日之耻加倍奉还。
府衙的主事早早得了上峰的示意,颇为顺遂的给二人办理和离,不多时,便将簿册的内容修改妥当。
自今日起,忍冬不再是闻家妇,而是单独立出的女户,意味着她和闻俭再无瓜葛。
离开府衙时,天早已黑透,马车自深浓夜色中穿行而过,将女子带回孟宅。
刚踏入府门不久,便有一名高大侍卫迎上前来,要是忍冬没记错的话,他姓徐名献,身手过人,颇得孟渊信任。
徐献抱拳行礼,道:“陆大夫,公子请您去书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