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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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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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男子嗓音低沉,难辨喜怒,闻俭不敢得罪了他,斟酌词句道:“孟公子无需挂怀,为了不让忍冬醒转,闻某特地多用了些依兰香,足以让她三日内都过得浑浑噩噩,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她又怎能分辨出身体的异样?”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闻俭面上笑容微僵,他刚想开口,手中便多了厚厚一沓银票,正是其中一名侍卫强塞给他的。
33. 第33章 交易失败
“闻大夫请回吧, 明日一早,主子会将陆大夫送回此地。”
魏七冲着闻俭拱了拱手,态度说不出的敷衍轻慢,他活了这么多年, 从没见过如此阴毒下作的男子, 只为了财帛利益, 便可以将相伴多年的发妻拱手让人。
假使今日之人不是王爷,而是其他富商巨贾, 经一番权衡后,只怕闻俭依旧不会改变主意。
魏七暗暗摇头, 他推开车门, 将昏迷不醒的女子送进车内,借由昏暗的月光,闻俭隐约瞧见了孟渊的轮廓, 虽不清晰, 却颇有几分熟悉之感。
按理来说,像此种堆金砌玉的公子, 他若是打过照面,不该全无印象才是,为何会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孟渊?
疑惑来得快, 去得也快, 还不等闻俭仔细思索,车门即刻阖严,伴随着车轮吱嘎吱嘎的响声,不多时,便消失在主街上。
因早年被群狼抚养长大,魏桓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他不仅将女子粉白的脸、娇艳的唇、漆乌的发尽收眼底,甚至还能听见妇人促急的呼吸声。
他只扫了一眼,便好似被烈火灼烧般,四肢百骸都翻涌着莫名的热意,中了依兰香的人分明是陆氏,她毫无反应,而自己却像着了魔,恨不得将女子揉进骨血当中,纾解那股难以言喻的躁。
魏桓是老王爷膝下唯一的嫡子,照常理来说,他生来尊贵,应是在所有人的崇敬爱重中长大,但老王爷贪慕渔色,又与老王妃不合,致使年幼的魏桓被人谋害,在山林中独自一人过活。
这段经历使得魏桓防心甚重,很难相信别人,只有老王妃因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脉,才能让他稍稍卸下防备。
魏桓外表像人,骨子里更似兽类,这样的他,根本不可能对女子动情,因而此时的情绪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汹涌。
他眯起黑眸,高大身躯寸寸欺近忍冬,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可惜忍冬根本睁不开眼,自然无法反抗,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眉心蹙得更紧。
很早以前,魏桓便知晓自己并非修身洁行的君子,不然当他收到那份信时,就该将闻俭的恶念扼杀于摇篮中,而非同他做了这笔荒谬绝伦的交易。
他想得到陆氏不假,但不是以这种下作的手段,强占一个无知无觉的妇人,他要让那妇人心甘情愿,在他面前乞求垂怜。
魏桓收回视线,双眸微阖,倚靠车壁小憩。
闻俭以为自己给陆氏饮的是黄酒,实则只是一种特殊的果酿,味道与黄酒肖似,但无多少酒意,也吃不醉人。
她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吸入分量过重的依兰香所致。
马车一路前行,没有回孟宅,反倒去了城外的出云山。
车停稳后,俊朗威严的青年将女子抱在怀中,朝汤池的方向走去,水汽氤氲四散,硫磺的味道混着梨香,如枝头熟透的果子,香甜如蜜。
屋舍门窗大敞四开,魏桓阔步踏入其中,他先将忍冬放在坚硬光润的池边,又让仆从送来一桶新打的井水。
仆从虽不知魏桓的真实身份,却怕极了这位公子,他不敢乱看,将木桶撂在地上后,便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魏桓和忍冬。
许是热得厉害,忍冬额间渗出细汗,她蜷缩成一团,在昏黄烛火映衬下,整个人显得既可怜又狼狈。
魏桓环顾一周,没找到趁手的工具,索性拿起桌上的酒壶,把色泽澄澈的佳酿倾倒在地,再灌入沁凉的井水,倒在忍冬头脸上。
刺骨的冷驱散了依兰带来的昏朦,女子仿佛被吓到了,肩膀不住颤栗,透明水线濡湿了衣袍,仿佛晨间的露珠,被簇拥着细蕊的花萼所吸收。
忍冬低声嘤.咛,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敛动,更添几分媚态。
一时间,魏桓都在怀疑自己对她是否太过宽宏了,才会按捺住心内汹涌的暗流,没将眼前盈满馥郁的花吞吃入腹。
忍冬睁眼时,先看到了男子的袍角,而后才是堂皇典丽的屋舍,她抬手揉按胀痛的眉心,觉得自己怕是吃醉了酒,否则怎会生出幻觉?她吃酒前分明还呆在新宅,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出云山的别院?
魏桓垂眸望着忍冬,语带怜悯的提醒:“陆大夫,你对先前发生的事情,真的毫无印象吗?”
忍冬愣了愣,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贝齿死死咬住唇肉,很快便有一缕殷红血丝蜿蜒而落。
魏桓俯身,两指钳住雪腻下颚往上抬,眸色漠然而冰冷。
“看样子是记起来了,如此也好,倒是无需在下帮陆大夫唤起记忆。”
魏桓没有费心掩藏自己的讥诮,他指上的力道略增几分,让女子呈现出引颈受戮的姿态,配上泛起薄红的芙面,说不出的动人。
“先前的承诺如今依旧有效,只要陆大夫想,渊就会帮你和离。”
忍冬不习惯他的碰触,想要挣扎,四肢却因依兰香变得软如烂泥,根本使不出力气。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陆大夫还在防备我吗?若今日与闻俭做交易的人不是我,而是另一名富商,你说他会不会大发慈悲,将你带到汤池中解去药性?”
忍冬敏锐地捕捉到“交易”二字,她抿紧唇瓣,方才止住的伤口又有血丝渗出,魏桓用指腹抹去血迹,慢吞吞的替她回答:
“我猜不会。陆大夫虽未能与闻俭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妇,但你好歹也是医者,自然知晓一个身心康健的男子,有多难抵挡姣美姝色,届时会发生什么,陆大夫大可以猜一猜。”
说到后来,滚烫气息喷洒在忍冬耳廓,她像被烫着了,尝试逃离,却挣脱不开这方寸之间的囚笼。
最后,忍冬力竭,只得被孟渊按住后颈,牢牢固定在怀。
他抬脚迈进汤池,衣袂划过水面,溅起淅淅沥沥的响声,忍冬被男人带到了汤池正中央,此处池水颇深,刚好能没过她的发顶。
要是孟渊依旧将她抱在怀里,倒也不妨事,偏他突然起了坏心,松了手,忍冬不可避免的往下滑,又站不稳当,只能用尽全力环住青年窄瘦的腰,可惜仍无法止住下落的势头。
忍冬有些怕了,她曾见过不少溺亡的死者,口鼻中皆含有泥沙与血丝,可想而知,死的过程究竟有多痛苦。
“救、救我。”
她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魏桓五感足够敏锐,只怕会错过忍冬罕见的示弱。
魏桓挑眉,“好。”
一把箍住纤细腰肢,即使隔着数层布料,他仍能感受到肌理的温软细腻,如同质地绝佳的暖玉,令他爱不释手。
用在忍冬身上的依兰香.功效卓著,就算用井水化解了几分药性,昏沉之感仍未消褪。
她已经放弃挣扎,颓然的阖上双眼,不住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闻俭从祥福居带回了些酒菜,她原本不想饮酒,却架不住他一再规劝,勉强吃了两盏,屋内忽然升起一股极其浓烈的香气,嗅到这种味道,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趴伏在桌前,一动不动。
那时的忍冬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她能感知到有人将她抱了出去,貌似是上了一辆马车。
再结合孟渊所说的“交易”,忍冬不难猜出,她被自己的丈夫当成货物,卖给了孟渊。
要是孟渊再卑劣些,他大可以不唤醒自己,直接成了事,毕竟她根本抵抗不了药性,就算被人彻底践踏,只怕也难以发觉端倪。
此时此刻,忍冬荒谬的发现,自己非但不觉得难过,反而还松了口气。
自打知晓了闻俭遭受宫刑的前因后果,她日日活在压抑当中,为了偿还这份恩情,甚至决定与闻俭相伴此生。
而闻俭今日的所作所为,彻底击溃了忍冬心中的愧疚。
当年的师兄确实帮了她,可这么多年纠缠下来,他们之间的恩怨早已扯平,闻俭是否身有残缺,是否能绵延后嗣,都与她陆忍冬无关。
做下决定后,忍冬只觉得无比轻松。
她靠着男子温热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红唇微张,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多谢。
孟渊的确生出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但他真真切切救了自己,且还不止一次,忍冬对城府颇深的闻俭都心怀感念,更遑论近前的青年?
不过若是孟渊能谨守礼数,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忍冬会更感激他。
“陆大夫,你可知自己为何会酸软无力?”魏桓嗓音嘶哑,像是粗砺的沙土,与平日里全然不同。
这会儿忍冬连仰头的力气都无,否则她定能看见男子爬满猩红血丝的双眼,以及额角迸起的青筋,瞧着尤为狰狞。
她只能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闻俭从你父亲口中得知,你体质殊异,无法承受依兰香,一旦接触此物,便会失去神志,昏睡不醒。”
顿了顿,他接着补充:“若是再饮了黄酒的话,效果会愈发显著。”
说这话时,魏桓语调冰冷,时至今日,他仍没有忘记那夜的羞辱。
34. 第34章 偿还
忍冬的心随着魏桓的话不断震颤, 她不可避免的回忆起那个晚上,同样是陌生而馥郁的香气,同样吃了两盏黄酒,难道她一直以为的意外并非巧合, 而是闻俭早已设计好的陷阱?
他为何要这么做?
忍冬想不明白, 当时她与闻俭并未起过争执, 是邻里眼中极般配的和睦夫妻,即便两人膝下无子, 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可闻俭呢,先将身中奇毒的乞丐带回宝济堂, 而后又利用她的同情和不忍, 让她每日钻研乞丐的脉象,为其解毒,等到邻人送来黄酒那天, 闻俭终于露出了獠牙, 硬下心肠,将她送到乞丐的床榻。
忍冬又恨又憎, 玉白面庞涨得通红,分明是怒极的模样,却好似擦了胭脂般, 说不出的动人。
察觉到怀中娇躯不住颤栗, 魏桓轻抚着她纤柔的背脊,低声道:
“陆大夫何必为这种人伤怀?如今你发现了他的真面目,大可以借此机会与闻家一刀两断,离开闻俭那个懦夫,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忍冬明白孟渊言之有理,可她心间的愠怒与屈辱却不会轻易消散。
毕竟闻俭并非头一次对她下手, 若非孟渊点明了依兰香的效用,只怕时至今日,她依旧被蒙在鼓里。
在热泉中呆了小半个时辰,忍冬恢复了几分气力,便挣扎着想从男人怀抱中退出来,可那双粗粝大掌却似枷锁般牢牢箍住她的腰,纹丝不动。
眼下的处境委实尴尬,就算忍冬身为医者,曾经见过不少令人心神恍惚的场景,她的情绪仍无法平复。
许是靠得太近,忍冬浑身僵硬,无端升起些许羞赧。
她虽不是未嫁的闺阁女子,但多年来,仅和那名看不清容貌的乞丐敦伦过一回,在与异性间的相处上,忍冬堪称青涩。
她甚至还没意识到,此时的魏桓对她而言,究竟有多危险。
“孟公子,我好些了,能不能放开我?”她有些窘迫地开口。
魏桓神情依旧平静,眸色却比先前深浓许多,他略微俯身,那缕甘松香萦绕在忍冬四周,无形无状,偏偏又将她完完全全的笼罩在内。
“在下帮了陆大夫这么大的忙,总得收取些谢礼才是。”
忍冬咬着下唇,不由犯了难,日前为了购置新宅,她将自己攒了数年的积蓄耗费得一干二净,如今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银钱,又该如何给孟渊准备谢礼?
“能否宽限些时日?这几天,我会给那些深受首乌益气丸所害的病患使用复脉汤诊治,要不了多久便能收取诊金,劳烦孟公子稍待、”
忍冬话没说完便被魏桓打断,他环住女子的肩,强硬地将人带离汤池,被泉水浸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越发显得玲珑有致。
“陆大夫可知,今夜的这笔交易,耗费了在下多少银两?”
魏桓语调平静无波,他早已摸清这妇人的脾性,最是顾念恩情,否则也不会被闻家带累至今。
比起威胁,施恩更让她无法推拒。
忍冬茫然摇头,心里却涌起不祥的预感。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没有足够的利益,闻俭也不会忍着绿云罩顶的羞辱,将自己交到孟渊手中。
因此,他定是开出了极为苛刻的条件。
魏桓低笑一声,道:“黄金百两和保住闻芸的性命,此等条件,陆大夫准备以何种方式偿还?”
不知是不是忍冬想多了,她总觉得魏桓的语气透着一丝暧昧,让她惴惴不安。
魏桓取来木架上悬挂的软布,动作轻缓的擦拭着女子的面颊,抹去耳侧坠着的水珠,激起一阵酥麻。
“陆忍冬。”孟渊很少连名带姓唤她的名字,他神色郑重,眉目间隐现不虞,“若我是你,绝不会认下这笔账,闻家人的死活与你何干?难道你真愿意委身与我,只为救下闻芸的性命?”
忍冬自然不愿。
只是她终究欠了这人的,不知该如何弥补。
女子蹙眉思索了半晌,也没想出妥善的处理方式,她抬眸望着青年,问:“孟公子想要什么物什?我会竭尽所能的将那物奉到您面前。”
魏桓擦了擦掌心的湿痕,随手将巾帕掷在地上,不急不缓的道:“此话当真?”
忍冬犹豫再三,补充了一句:“只要不违背常理、违逆人伦,我都愿意。”
魏桓一眼便看出了这妇人的心思,无非是不愿让自己占了她,才会如此开口。
“好。”
屋舍内文房四宝俱全,魏桓亲自研墨,早已湿透的衣襟散落在健硕胸膛上,忍冬仅扫了一眼,便觉得面上滚烫,匆匆收回视线。
“孟公子研墨作甚?”
魏桓睨了她一眼,招了招手,示意忍冬上前。
“陆大夫好歹是渊的救命恩人,渊怎会用难以践行的条件故意为难?只要你写下这封和离书,你我之间的债务便一笔勾销了。”
忍冬愕然的瞪大双眼,没想到孟渊提出的条件竟是和离。
见女子立在原地,久久未曾接过狼毫笔,魏桓不满的催促:“怎么,陆大夫要反悔不成?片刻前你才说过,只要不违背常理、违逆人伦,你都会应允,和离原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想来也算不得强迫。”
听到这话,忍冬一时间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分辩。
更何况,她觉得孟渊说的没错,她本来就是想和离的,只不过被那封记载“真相”的信扰乱了心绪,这才耽搁了这么长时日,还险些被闻俭逼至无边地狱。
忍冬提笔落字,在纸上写下了和离书:
经年有怨,则生仇隙,二心不同,难归一意,自今日起,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纸上墨迹干透后,魏桓本想将和离书收入怀中,思及身上衣袍已被热泉浸湿,剑眉略微拧起。
“还是我自己收着吧。”
不等忍冬伸出手,魏桓便攥住柔细皓腕,指腹似有若无的蹭过她的掌心,像轻飘飘的柳絮。
“陆大夫无需多虑,渊会帮你将和离书送至闻家,届时定不会再让此人叨扰于你。”
等仆从取来大氅,魏桓给忍冬披在身上,将她送至别院的客房。
——
闻俭回家以后,依旧是寝不成寐,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时,总会不自觉想起和忍冬相处时的情景。
她纯善温良,即使饮下合卺酒,才知晓自己的残缺,仍没有丝毫鄙夷。